第120章 相认，出手救治。

    第120章相认，出手救治。(第1/2页)
    草原上的晚风裹着枯草的涩味，卷过一座座白毡帐篷。
    先前胡八一和王胖子对着画眉追问解药那一幕，像一道生生划开的口子，深深烙在了画眉心底。
    她本就身世飘零，性子敏感又脆得像薄冰，好不容易才在这群人身上感受到一点朋友的友谊快乐。
    可一场误会下来，那点情谊裂了缝。
    破镜就算勉强拼在一起，裂痕也消不掉，往后相处，终究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方才画眉嘴上应得好好的，不过是想护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敲山老汉是她养父，这件事甩不开、抹不掉，养父做的事，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早就背在了她身上。
    她不再多说半句辩解的话，又变回了往日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沉默地跟在燕子身后，一同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丁思甜正靠着毡垫坐着，见画眉进来，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招呼她。
    可画眉只淡淡回了一笑，再没有从前一同说笑时的鲜活。
    丁思甜瞧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得明白，眼前这个姑娘，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跟大伙打打闹闹的画眉了。
    误会一旦生根，再多解释，也抹不去心里留下的伤痕。
    夜色慢慢沉下来，草原上的风越发凉，远处传来几声孤狼悠长的嚎声。
    老羊皮趁着四下没人，悄悄找到画眉，把她单独叫到帐篷外头。
    这一路行来，画眉早就察觉到了，老羊皮看她的眼神总是格外不一样，
    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像是心里压着一桩藏了几十年的旧事，一直想跟她说。
    画眉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老羊皮开口，心底悄悄提着几分警惕。
    老羊皮望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心里发酸，叹了口气，
    缓缓开口：“孩子，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正月初一出生的？”
    画眉抿着嘴，没有应声，目光稳稳落在老羊皮身上，半点没有放松戒备。
    “唉，”老羊皮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孩子，我跟你说实话，你亲爹叫羊二蛋，我跟他是拜把子的兄弟，我是你的亲大伯。”
    这话一出，画眉睫毛轻轻颤了颤。
    “当年我、你爹，还有养你的敲山老汉，都在一个叫泥儿会的土匪窝里混饭吃。
    说是土匪窝，其实就是一伙挖坟掘墓的盗墓班子，专门去山里的古墓里盗墓，捞点金银珠宝什么的，什么缺德事都干。
    有一回，他们闯入了团山子的黄大仙庙，机缘巧合摸到了一个古怪的铜匣子。”
    “敲山老汉那时候，是泥儿会里的通算先生。
    可他还有一层藏得死死的身份，是汉代大鲜卑女巫一族的后人。
    他们这一族世世代代守着一个古老的预言，说有一个正月初一降生的女孩子，会成为大鲜卑女巫的转世替身。
    只要找到那个铜匣子，由这个女孩亲手打开，沉睡的大鲜卑女巫族人，就能借着这个机会重回世间。”
    “那时候你娘正怀着你，敲山老汉便盯上了你娘肚子里的你。
    为了保住你，你爹只能先把你娘安置在岗岗营子。
    没过多久，泥儿会当真拿到了铜匣子，他的心思就全放在了你的身上。”
    老羊皮顿了顿，风吹动他身上破旧的皮袄，他神色低沉，继续往下说。
    “赶上那会儿鬼子进了东北，到处清剿泥儿会，铜匣子最后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我、你爹，还有敲山老汉，全都被抓去了百眼窟。
    日本人找到了大鲜卑女巫的古墓，逼着我们几个帮他们解开铜匣子的秘密。
    可我们哪懂这里面的门道，只晓得那铜匣子邪门得厉害，是黄大仙的物件，碰不得。”
    “我们仨在百眼窟那个地下基地里一关就是一个多月。日本人逼不出秘密，就拿活人试法子，天天杀人。
    最后，你爹也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到后头，就剩我跟敲山老汉两个人。敲山老汉脑子活，心眼也多，索性编了一套谎话，说自己知道开启铜匣子的法子。
    等铜匣子一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力量直接漫开来，洞里所有人全都陷入了幻境之中，像疯了一样的互相厮杀。
    趁着那阵子大乱，我跟敲山老汉才捡回了一条命，逃了出来。”
    “等我们跌跌撞撞赶回到岗岗营子的时候，村子早就空了，日本人屠了村子，到处都是惨状，你娘也不见了踪影。
    我跟敲山老汉翻遍了整片大山，始终找不到你娘。后来我俩只好分开，分头去找。
    过了一阵子，敲山老汉寻到我，说你娘已经死在了鬼子的手里，连你也没能活下来。
    那时候日本人从百眼窟撤走了，我干脆就留在了那一片草原，打算就在那儿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哪里能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会跟着胡八一他们来到内蒙。
    敲山老汉后来又找到我，要我带他再进百眼窟，去找那个铜匣子。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从你脸上看见了你娘的影子，心里就犯嘀咕，你说不定根本就没死。
    掐着日子一算，刚好对上正月初一的生辰。孩子，敲山老汉收养你，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他是想拿你当大鲜卑女巫的替身，复活他们的族人啊。
    我才是你的亲人，你的大伯啊。”
    画眉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长长的一段话，草原的夜风冰冷地刮着她的脸颊，
    她心里翻涌的情绪也慢慢镇定下来，她清楚，老羊皮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她抬头看向老羊皮，声音平稳：“你说你是我大伯，可有什么凭据？单凭你这一番话，就让我信你？”
    老羊皮一噎，脸上的激动慢慢褪了下去，神色落寞下来。
    他抬手搓了搓粗糙的脸，苦笑着说道：“孩子，我手里拿不出半点凭证。可我没必要哄你。
    信不信，全在你自己。我只是把压了一辈子的实情讲给你听，往后你别再信敲山老汉的话就好。
    你认不认我这个大伯都没关系，我心里，早就认下你这个侄女了。”
    说完，老羊皮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佝偻的背影浸在朦胧月色里，看着孤单又萧索。画眉望着那道背影，喉咙发紧，心里想开口喊住他，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相来得太突然，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众人在草原上又安稳地待了几天，变故突然就来了。
    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回帐篷里给众人报信，说老羊皮看守马群的时候撞上了狼群，被狼群围攻，伤得很重，怕是撑不住了。
    胡八一听见这消息，二话不说，拽上王胖子，又喊上燕子、丁思甜一行人，急匆匆往老羊皮的帐篷里赶。
    掀开毡帘进去，往日里还能说笑的老羊皮，此刻躺在毡铺上，脸色惨白，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已经用纱布和绷带包扎过，
    还渗出一些血迹，气息微弱，看着虚弱憔悴得很。
    燕子心里难受，先凑上去轻声问候：“羊皮大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您一定会没事的！”
    丁思甜也跟着柔声宽慰道：“您放宽心，好好歇着，说不定慢慢就能好过来。”
    王胖子皱着眉，略带伤感：“您说，您好好的怎么就遇上了狼群呢！早知道我们就陪着您一起看守马群了。”
    老羊皮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能好，不用替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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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目光掠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画眉身上。
    四目相对，老羊皮眼里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化不开的遗憾。
    在场的人心里都透亮，老羊皮这伤势看着就很凶险，恐怕熬不了多久，可大伙都束手无策，一点法子都没有。
    张天道站在人群后头，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自己不一样的本事。
    过了一阵，大伙轮番劝了几句，陆续退出了帐篷，留老羊皮一个人在帐篷里静养。
    唯独画眉留在原地没有走。
    她盯着毡铺上气息微弱的老羊皮，心里明白，大伯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方才两人才刚刚算是相认，若是突然就这么天人永隔，他到最后恐怕都要带着遗憾离开。
    画眉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了许久，终于轻轻开口喊了声：“大伯。”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老羊皮耳朵里，他猛地一怔，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颤着声反问：“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伯。”画眉又唤了一声，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这一声，像是一股热流撞进老羊皮心里，老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热泪顺着脸上深深的沟壑往下淌。
    “好孩子……好孩子，你终于肯认我了。能听见你喊这一声，我就算现在闭眼，也没有遗憾了。”
    画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低声道：“大伯，你好好养伤，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羊皮笑着点头：“哎，大伯听你的，一定好好养着。”
    画眉心里清楚，这话只是老人用来安慰她的。
    她不再多言，轻轻转身走出帐篷。
    等毡帘落下，帐篷里只剩老羊皮一个人，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一瞬间垮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伤口已经伤到了内里，撑不了几天了。
    可临死之前能听到画眉认下自己，这辈子也算值了。
    夜深了，草原上的帐篷里，此起彼伏都是熟睡的呼吸声。
    张天道悄无声息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路走到老羊皮的帐篷外头，撩开毡帘走了进去。
    老羊皮睡得浅，一点动静就醒了，抬眼看清来人是张天道，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特别神秘，根本猜不透他的底细，只是不知道这大半夜过来，是有什么事。
    “是你啊，来了。”老羊皮低声开口。
    张天道微微勾了勾嘴角：“嗯，过来看看你。”
    老羊皮惨淡地笑了一声：“看我？看我这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糟老头子？”
    “那倒不是。”张天道语气平淡，“不过我要是说，我有办法把你的伤治好，你相信吗？”
    老羊皮眼神一动，警惕起来：“你这么帮我，图什么？”
    “不图别的，单纯就是看不下去罢了。也可以说，不想看见有人伤心。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
    老羊皮瞬间明白，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是画眉。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带着几分苦笑：“小伙子，我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别哄我了。
    要是为了画眉，我谢谢你的好意。可我这伤，大罗神仙来了恐怕都难救，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张天道笑意深了些：“哦？大罗神仙都救不了？那可未必。不如让我试一试？万一成了呢？你才刚听见画眉喊你大伯，难道就不想多陪她一段日子？”
    这句话戳中了老羊皮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望着张天道笃定的神情，迟疑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那我就赌一把。老头子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尽管动手。就算最后救不回来，我也绝不会怪你。”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在我手上，还从来没有救不回来的人，你太小瞧我了。”
    张天道说着，伸手往衣兜里一探，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颗散发清香的丹药，递到老羊皮面前。
    “吞服下去，这是我祖传的宝贝，专治各种重伤顽疾，吃下去就见效。”
    这丹药哪里是什么祖传的宝贝，不过是张天道随手炼出来的疗伤丹，只是落在普通人眼里，和仙丹无异。
    老羊皮不再犹豫，接过丹药，仰头一口咽了下去。
    没过片刻，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在身体里涌现，慢慢散到四肢周身。
    身上的疼痛感在一点点消退，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浑身沉重无力的感觉一扫而空。
    老羊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包扎的伤口，满脸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乖乖，你这药也太神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小伙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天道神色淡然：“我的来历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我没有害你的心就够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老羊皮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反反复复向他道谢。
    不多时，张天道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内休息。
    第二天一早，大伙又结伴往老羊皮的帐篷赶，想着多陪老人一会儿，好好送送他。
    谁知道一掀开门帘，全都愣住了。
    昨天还奄奄一息躺着的老羊皮，这会儿居然好好地站在帐篷里，行动自如，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王胖子瞪圆了眼睛，凑上前围着老羊皮转了一圈：“老羊皮大爷！您这是咋回事？昨天看着都快不行了，一觉起来直接就好了？难不成你遇到了神仙？”
    老羊皮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说辞，笑呵呵地开口：“我家祖上留了一颗保命的药，我一直舍不得吃。
    昨天夜里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就拿出来吞了，没想到药效这么厉害，睡一觉，伤全都好了。”
    张天道站在人群边上，听见老羊皮这套说辞，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燕子轻而易举的就相信老羊皮说的话，觉得这是真的，激动地大喊道：“好家伙，这可是宝贝啊！老羊皮大爷，有这东西你不早说，害得我们担心死了！”
    王胖子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老羊皮大爷，你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颗。”
    老羊皮笑了笑：“没了，就一颗。”
    王胖子略显失望：“那太可惜了。”
    胡八一皱着眉琢磨了两下，心里隐约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是没有多问，只是真心的替老羊皮大爷高兴。
    丁思甜眉眼舒展，笑着祝贺老羊皮脱险。
    画眉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她余光瞥见张天道那一抹浅浅的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昨天夜里，是他出手救了大伯。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吗？
    一念及此，画眉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好奇之外，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感激。
    她悄悄留意老羊皮和张天道之间那一点不动声色的默契，心里的猜想，越发笃定。
    几个人又在草原上安稳地停留了几日，归期终于到了。
    胡八一、王胖子、燕子、画眉，还有张天道，几个人打算动身返回岗岗营子。
    出来这么久，假期早就超了，再不回去，村支书那边肯定要发火。
    在众人跟牧区的牧民做了简单的道别后，大家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坐上了开往岗岗营子方向的火车，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