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价值

    警长办公室里，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的光芒，已经被缭绕的烟雾困在了办公室的上半层。
    李昂和弗兰克坐在办公桌两头，桌面上的烟灰缸塞满了万宝路和骆驼的烟头。
    弗兰克夹着的烟上挂着长长的烟蒂，指节也被熏得发黄。
    李昂将空烟盒拍扁在弗兰克面前，将他吓得一颤，烟蒂直接掉落在他肚子顶起来的制服上。
    “弗兰克，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弗兰颤颤巍巍地拍掉肚子上的烟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快要燃烧到过滤烟嘴的时候才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听着，李，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镇议会没有提前通知我，直接把他安排过来。”
    “局长才是警局的一把手，我也是老局长不在的时候，才有办法安排迈克当上警探。”
    李昂指节敲着桌子，每一下都比之前更大声。
    “那你的意思是我活该倒霉？”
    他斟酌地说道：“话不是这么说，李，爱德华兹很看重人才，从他给你分配的辖区就知道。”
    李昂双手拍桌，唰地站起身来，身下的椅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该死的！弗兰克！你难道不了解河滨辖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那他妈是最危险的辖区，光摆在明面上的帮派就有三个！”
    “殡仪馆的火炉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处理河滨辖区的尸体！”
    弗兰克心里也十分憋屈，但他不敢和李昂拍桌子。
    迈克死后，李昂的危机就解除了，但对于他而言，自己的把柄只是换了个人握住。
    哪怕李昂手上真的没有证据，他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弗兰克抬起头，对上李昂那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我会在我的职权内给你最大的支持。”
    “等下你就去南希那里签领一把霰弹枪，配28发7毫米鹿弹，走我的配给。”
    “需要增援的时候先呼叫总台，再给我打电话。”
    “我会动用警局外的人去帮你。”
    李昂眼里的怒火慢慢褪去，他伸手抄过弗兰克面前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早就想到现在会有这么一场对话。
    弗兰克只是一个警长，没办法忤逆局长的决定，哪怕只是一个代理局长。
    对方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自己之前的布局给粉碎了。
    这就是权力的分量。
    弗兰克或许认为自己想要当上警探只是为了更多的黑钱，殊不知自己是为了查清和迈克牵连的势力。
    自己可是坏了他们在警局里的布局，被别人惦记的感觉可不好受。
    他敢在弗兰克面前拍桌子，也是掌握了对方的心理。
    李昂可是最后见过迈克的人，胆小的弗兰克可不敢赌他的手里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同时也是为了从弗兰克身上榨取更多的价值。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该给弗兰克留个喘口气的空间。
    “弗兰克，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只是被安排到这么危险的辖区，我一下子接受不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上司，我想警局里不会有人怀疑。”
    听到李昂的话，弗兰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扯了扯领口，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他靠在椅子上，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衬衫。
    幸好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要是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传出去，这脸还往哪放。
    弗兰克拿起早就凉透的咖啡抿上一口，刚想开口，便有人敲响了门。
    “弗兰克警长，爱德华兹局长找李昂警官过去一趟。”
    没等弗兰克有所反应，李昂把烟头插进了烟灰缸里。
    “弗兰克警长，我就先离开了。”
    “另外，下次可以在办公室备一包万宝路，骆驼，太冲了，抽不惯。”、
    ......
    笃笃笃——
    “进来。”
    吱——
    李昂推开门，入眼先是堆满的档案盒。
    桌面上已经垒起了高高的档案堆，爱德华兹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
    “办公桌上太多档案了，你在旁边的沙发上等等我。”
    嘀嗒，嘀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爱德华兹翻阅档案和墙上石英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李昂数过，指针转动了三十次，他才会翻到下一页档案。
    诡异的沉默一直保持到爱德华兹看完档案。
    他起身先是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装，才坐在了李昂对面。
    两人隔着长长的玻璃茶几对望。
    “李昂巡警，你是不是对我的安排有所怨言。”
    太阳已经西斜，爱德华兹的身影正好藏进了阴影里，李昂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他能想象出爱德华兹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如同郊狼一般，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不，爱德华兹局长，您是警局的一把手，没有人会对您有怨言。”
    爱德华兹轻笑一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自己的情绪：
    “早上你还骂过我，不是么。”
    “那会您还不是代理局长。”李昂耸了耸肩，“至少我不知道。”
    “你的晋升申请报告，弗兰克给我看了。”
    “老实说，如果你是一个白人，哪怕是资历不够的情况下，我会同意你的晋升申请。”
    李昂嗤笑出声：“听您在会议上讲的那些话，我还以为您会和其他人不同。”
    “不。”爱德华兹双手支着膝盖，上身前倾，下半张脸从阴影里露了出来。
    “是为了卢克维尔的稳定，毕竟治安管理不是我说你行就可以了。”
    “我必须要考虑你在那片辖区会造成的影响，有些人会在暗处针对你。”
    李昂靠着沙发，双手搭在扶手上：“所以，我还得感谢您把我丢到最混乱、少数族裔最多的河滨辖区。”
    “因为这是在保护我，对吗？”
    爱德华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动动你的脑子。”
    “我看过你的档案，工作上没犯过什么错，顺带一提，那次边境偷渡案做的不错。”
    “而且少数族裔的身份，比起其他警员来说，你在河滨辖区里更有优势。”
    李昂扯起嘴角：“我也要变成你功绩的养分吗，就像牧场偷渡屠杀案的那两名警员一样。”
    “我会评估所有东西的价值，”爱德华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如果你能在河滨辖区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我会动用整个警局的力量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