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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巴嫂

    第9章巴嫂(第1/2页)
    自从上次和大巴邂逅,我俩好久没再见面。
    白天我俩都要上班,晚上他除了跑步就是回家陪媳妇,基本没时间搭理我。
    我俩好归好,但没那么腻乎,偶尔通过QQ没头没尾聊几句,还大多以互相攻击和谩骂收场。
    这和女生之间不太一样,闺蜜间就算没什么共同爱好,至少还可以约着逛个街、美个甲之类的。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我跟大巴“久别重逢”,一起去看音乐节。
    玄江市为大力宣传城郊某风景名胜区,特地在这里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摇滚音乐节,给参评5A级景区增加砝码。
    演出阵容简直强大到惨绝人寰,崔健、张楚、郑钧等各路摇滚老炮悉数登场,还包括当时我俩的摇滚启蒙乐队——唐朝。
    在听音乐的风格方面,我和大巴还是比较特别的。小学五六年级,班里同学还在听张信哲、范晓萱的时候,我已经和大巴“噪”起来了。
    《梦回唐朝》《飞翔鸟》……无数个下午,我跟大巴沉浸在丁武高亢嘹亮的嗓音和老五神乎其技的SOLO中。
    有时大巴来了兴致,还要扯着他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伴随歌声一起嚎叫。
    每次大巴在屋里唱歌,我一定要出现在阳台上,制造不在场证明,让邻居知道不是我揍他……
    景区距离市里大概十多公里,我换乘两趟公交车,颠簸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地方。
    我下车后一眼就看见大巴正在公交站点附近压腿,满头满身都是汗。
    “你……别告诉我你是跑来的!”我瞪大双眼问道。
    大巴龇着一口黄牙,张开双臂向我走来。我似乎猜到了他要干嘛,边摆手边向后跑。
    “一身臭汗,你给我滚远点!”
    我的警告没有丝毫作用,没跑几步便被大巴擒获。他用胳膊夹住我的脖子,拖着我走向检票口,任凭我挣扎拍打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入场后,他带我使劲往前挤。人们看见这个浑身湿漉漉、面目可憎的黑小子,纷纷避而远之。
    我俩就这样得以站到离舞台最近的位置。那些曾经在海报里、磁带里、MV里的摇滚战士近在咫尺,激情四溢地带领台下的我们一起嘶吼跳跃。
    当唐朝乐队《国际歌》的前奏响起,全场沸腾了。我和大巴好像瞬间回到过去,眼眶泛红,疯了似的跳着叫着。
    在全场不甘的“安可”声中,演出结束,周遭归于沉寂,我俩却突然发现右耳都听不见了。
    不知所措之际,一位光膀子扛着大旗的老哥拍拍我俩,指着舞台两侧一远一近的两只硕大音箱,扯嗓子向我俩喊道:
    “耳朵不好使了吧?这俩傻小子,站偏啦!下次记住站当间儿啊!震耳欲聋知道不?哈哈哈哈哈……”
    我俩苦笑不已。我只能站在大巴左侧,贴着他的耳朵喊话,商量回到市里后找地方吃吃喝喝。
    “你站了半天,不得活动活动啊,要不一会儿能喝下去酒吗?要不你跑回去得了,我在你家楼下火锅店等你啊?”我哑着嗓子挤兑大巴。
    大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开始活动四肢和关节。
    “哈哈,你不会来真的吧,我就这么一说!”我有点担心大巴动真格。
    毕竟,我挺饿的……
    大巴对我一通比划,意思是让我坐公交车回去,他会比我先到饭店,而且不会等我,到了就点,点完就吃,吃完就回家睡觉。
    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压根不需要我激他。
    为了看这个二货出糗,我好不容易抢到靠窗的座位。车辆启动不久就追上了大巴,我把头伸出窗外望着他,他也瞥了我一眼,满是不屑,却又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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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公交车进站,大巴慢悠悠地追了上来。比分就这样交替领先几次,公交车拐了弯,他便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初秋傍晚,凉风习习,月朗星稀。没了来时的拥堵,公交车行驶在空旷静谧的市郊,让人的思绪不住地入定。
    我时而意犹未尽地回味电吉他的失真轰鸣,时而走马灯般追忆与大巴自孩提时代起发生的一幕幕,时而踌躇满志地盘算已不再年轻的自己未来的出路……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揉着已经饿瘪的肚子走下公交车,盘算着赶快把肥牛、毛肚和手切羊肉扔铜火锅里扒拉熟吞掉。
    当我推开火锅店的门,只见角落里坐了个黑小子,正在一丝不苟地钻研菜谱。
    “太畜生了吧!”我由衷地赞美道。
    这是何等的壮举!将近十四公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五十多分钟,而且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太关注跑步类项目,也从没跟大巴在赛场上较量过,对于他的水平认知仅限于“贼能跑”而已,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快到这种地步。
    飞机大炮败给了小米步枪,那我必须在酒桌上扳回一城。
    在我频频举杯的攻势之下,大巴明显力不从心,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准。几瓶啤酒下肚,他的状态已肉眼可见地迷离,后来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正纠结是该先把他扛回去,还是先通知他家人时,一个女生推门进入店里,径直向我们这桌走过来。
    女生身着一袭粉色卫衣和一条黑色紧身裤,身材匀称,双腿又长又直,扎着丸子头,肤色略黑接近小麦色,大大的眼睛,鼻子和嘴都小小的,和《中国好声音》里的歌手吉克隽逸颇有几分神似。
    “你就是阳哥吧。”女生的笑容大方得体,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没想到第一次和巴嫂相见,竟是在这种场合。此刻,我的“战利品”就趴在桌上,那婴儿般的睡眠质量让我多少有点尴尬。
    “呃,嫂妹子好,你吃饭了没?坐下一起吃点啊。”语无伦次只是我心虚的外在表现。
    “哥你真逗,都几点啦?早吃完啦。”巴嫂说话声音很是温柔。
    她侧过脸看了眼大巴,秀眉微蹙,“咋喝成这样啊,这是有多开心啊。”
    “振华在家啊,总跟我提起你,说是小时候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段友情在这儿又被捡起来了。你还记得你给过他两盘磁带吧,一盘《中国火》,还有一盘叫什么婴儿来着,都消磁了,他这么多年还一直保存着。”
    她在我斜对面坐下,抚摸着大巴后背,说道:“就说今天这个音乐节吧,他半个月之前就开始惦记啦。这不,他今天早早就出门干活,一上午愣是送了一整天的快递量。”
    “这怪不好意思的,我俩没喝多少,我也不知道他能喝成这样,给你添麻烦了哈。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咱还都有事儿,你等我去把账结了,再帮你把他送回去。”
    我苍白地给自己开脱几句,随后慌忙起身。
    “没事阳哥,我自己就行。”她把大巴的胳膊搭在肩膀上,站起来吃力地往外挪。我跑去吧台,没想到这顿饭钱又被大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结了。
    我急忙追出去,大巴这时已经清醒些了,搂着身旁的瘦弱肩膀一步三晃地往前走,听到我的喊声,头也不回地向我摆摆手。
    倒是巴嫂停下脚步,回头说道:“阳哥,振华就交给我吧,你放心。今天就先这样,希望没扫你们兴。过几天我准备准备,让振华邀请你来我家坐坐啊。”
    我点点头,目送二人背影远去,心里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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