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天王心

    （六千字大章节，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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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边境那片原始森林中来到外界的繁华大世的李天澜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
    这不能说是他生性多疑，只能说这是对整个世界的警惕怀疑和充分的不信任，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他都有种近乎本能的戒心。
    除了那个一举一动都带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深情的女子，除了那个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都交出来的女子，那个将最珍贵的贞洁交给他的小女人，除了她之外 ，李天澜根本就不曾想过毫无保留的去信任其他人。
    江上雨在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李天澜那种近乎于直觉的戒心就告诉他两人几乎不可能成为朋友，对于这个突兀而诡异的出现在自己身边，算是变相救了自己一次的中洲年轻高手，李天澜自始至终都在防备着。
    黑暗世界无数次的例子都证明救人的未必就是好意，很多时候，心怀叵测的善意背后，往往就是最致命的陷阱。
    他跟江上雨之前从来未曾谋面，要李天澜相信对方今日以身犯险的来救自己是出于所谓的同胞之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江上雨的回答似乎也侧面证明了他保持警惕的重要性，他到达长岛已经数个小时的时间，中洲方面除了江上雨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接应他的人员，由此可见这次的围剿很明显并非江上雨所说的那般人尽皆知，最起码中洲的官方渠道目前还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
    江上雨在知道了自己行踪的情况下却没有跟还在东都的劫和白幽冥等人取得联系，李天澜绝对不会认为对方跟东都也处于失联状态，故意隐瞒，看上去是唯一的解释。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现如今他和江上雨接触，无论是劫还是古云侠又或者是叶封城，这代表着三个大势力的人都不曾得到消息。
    换句话说，两人短暂的接触后，就算有一个人发生了意外甚至死亡，最起码表面看来跟另外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表面背后的实质，身在异国他乡，此处又是荒山野岭，就算中洲想查都是有些无力。
    李天澜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江上雨。
    江上雨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天澜。
    两人的眼神看起来如出一辙的平静，只不过前者的眼睛里一片淡漠，而后者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
    双方对视了足足两分钟，没人开口，没人动，微妙而敏感的气氛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夜雨滂沱。
    图穷匕见！
    “李师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良久，江上雨才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笑了起来，他的表情诚恳，但解释的语气却听不到半点诚意：“我之所以没有跟他们取得联系，是因为我不确定这里真的是你，所以...”
    他耸了耸肩：“既然找到了李师兄，接下来自然是要跟我们在东都的大部队取得联系的。”
    李天澜点了点头，身体却一动不动。
    江上雨也没动，瓢泼大雨淋湿了两人的身体，江上雨嘴上虽然说着联系，但却没有半点实际行动，他依然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动声色道：“李师兄似乎伤势很重？”
    “是啊，很严重。”
    李天澜面无表情，干巴巴的开口道，整个人看似全身放松，但却让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江上雨很可怕。
    李天澜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近乎深不可测的不可捉摸，作为中洲如今仅次于古寒山和王圣霄的年轻高手，已经二十三岁的江上雨真实境界只是燃火境，甚至还不到稳固期。
    而年青一代十大高手中跟在江上雨后面的东城如是境界都要比江上雨高一截，这足以说明太多的问题。
    身具玲珑骨的江上雨没有风雷双脉，没有天王心，可所谓的体质虽然重要，但很多时候却未必是决定一个人成就的最终因素，比如他的爷爷李鸿河，再比如如今的神榜第一王天纵，甚至是古行云和轮回宫主，他们甚至连相对弱势一些的玲珑骨都没有，但任何一位风雷双脉的无敌境站在他们面前，同样不敢说什么狠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上雨勉强也能算是没有顶级体质但战斗力却超乎大部分人想象的人物，玲珑骨算是罕见，但跟风雷双脉和天王心比起来，终归还是要差一截的。
    不过李天澜却无所畏惧。
    两人同在燃火境，甚至小境界都大致相同，他现在就算身受重伤，面对江上雨也没什么好畏惧。
    漆黑的夜色中，江上雨死寂沉静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犀利，莫名的光芒在他眼睛中轻轻闪烁，越来越快。
    夜雨磅礴。
    沉默之中，江上雨愈发明亮犀利的目光逐渐重新变得平静，所有的光芒似乎也开始慢慢熄灭。
    “我一直都是个很谨慎的人。”
    黑暗中，江上雨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柔和平静 ，带着淡淡的自嘲：“这甚至可以说是我最大的缺点。所以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被唬住了多少次，很多时候我也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但我不敢冒险，其他人有三分把握的时候或许就会冒险一搏，但我如果没有七分把握，我就宁愿放弃机会。李师兄，你说我这是不是极度缺乏自信的表现？”
    “谨慎和不自信是两回事。”
    李天澜看着面前这个琢磨不透的年轻高手，认真道：“你现在有几分把握？”
    “原本是有七分把握的。但现在却只剩下一半。”
    江上雨在黑暗中深深呼吸，同样语气认真的问道：“这么好的机会，真不想错过啊，李师兄，我如果全力出手，能不能杀你？”
    坦诚，淡然，没有掩饰或者说不屑掩饰，这可谓是真正的开门见山了。
    “不能。”
    李天澜同样没有犹豫，淡淡的回答道：“你会死的。”
    他的话不多，但字里行间，却全部都是扑面而来的自信和凛冽。
    “哦？”
    江上雨笑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李天澜，缓缓道：“你好像并不了解我的具体战斗力。”
    “我不需要了解。”
    李天澜平静道：“我只需要了解我自己的战斗力就够了。”
    江上雨笑声顿住。
    这句话包含着多么坚定的信心，傻子都能听出来。
    无所畏惧吗？
    “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突然道：“我见过王圣霄和古寒山，但在我的感觉里，李师兄应该是最具天骄气象的，我不是在捧杀，王圣霄和古寒山也并非不强，只不过跟你比起来，他们身上似乎都少了一丝疯狂残酷的气质，但你不同，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承受过什么，但只是从今晚来看，你很冷静，但却是一个冷静的疯子，可以漠视一切的疯子。”
    “你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够狠，你不喜欢废话，报复心强，似乎本能的不想容忍任何其他人对你的不敬，这何尝不是一种目空一切的极度骄傲？李师兄，我说的这些，你说对吗？”
    李天澜一言不发。
    江上雨的声音却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所以，你露出了一个破绽，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成长起来走到巅峰，绝对堪称一代枭雄，你如果真的有实力在这里杀了我的话，根本不会容忍我对你的杀意，这一次，你真的是在虚张声势，对不对？”
    黑暗里，他愉快的笑了起来：“李师兄，现在我有九分把握了。”
    沉默。
    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江上雨眯着眼，杀意扩散，等着李天澜的反应。
    悄无声息。
    夜色的黑幕不变，李天澜的身影却仿若陡然间彻底消失。
    黑暗弥漫一切。
    李天澜的身影似乎已经跟黑暗完全融为一体，他的身体直接消失在江上雨的视线和感知之内，只有如潮水般的危险感觉在雨幕下瞬间炸开，死亡的气息在黑暗中交缠弥漫，江上雨浑身的汗毛竖起，内心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
    “李师兄，太敏感了吧？”
    他轻声笑道，语气愈发柔和。
    李天澜几乎已经彻底化为黑暗，他的声音响起，在四面八方扩散：“出手吧。”
    出手？
    不能锁定，如何出手？
    战神图无敌篇的绝学，黑暗夜行！
    战神图中的夜行术可以说是轩辕台身法类绝学的总纲，叹息城的道绝追命，李天澜的承风，劫的影字诀，都可以说是夜行术的演化版本，黑暗夜行与影字诀类似，某种程度上都可以说是夜行术的升级版本，比夜行术更加的苛刻，但却更加的神鬼莫测。
    黑暗夜行加上影字诀。
    在中洲的年轻一代中，单纯的论身法，李天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没有之一。
    杀意在空中凝聚。
    李天澜隐于暗处，雷霆一击即将落下。
    江上雨却直接在原地坐下，轻笑道：“就当刚才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如何？”
    他掏出手机在空中晃了晃：“李师兄，手机可以给你，你可以随时跟你想联系的人联系。”
    杀意逐渐消失，却为散去，而是隐而不发。
    黑暗中，李天澜的身影在江上雨的身后出现。
    “我很奇怪。”
    他语气平淡道：“你我素未谋面，江
    师兄，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恨不得杀了我？”
    江上雨微微沉默，只不过这人着实坦诚的过分，他要么不说，可一旦开口，给人的感觉却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你可以理解为师为了女人。我最心爱的女人。”
    李天澜嘴角抽搐，脸色古怪：“你心爱的女子？微白？”
    “微白...微白...”
    江上雨默念了两声，似乎有些错愕，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由苦笑道：“你说的秦女神？整个中洲所有的年轻人里面，估计也就你能理直气壮的叫她一声微白了。我说的不是她，女神高高在上，就算甘愿下凡，也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奢望的，最起码我知道的，心仪秦女神的就有好几位刚刚进入巅峰时期的无敌境强者，要么就是类似于王逍遥这种来头大的吓死人的人物，跟他们比起来，我屁都不是。”
    不是秦微白？
    李天澜皱了皱眉，沉吟道：“这么说的话，那就是王月瞳了？”
    “我跟那位小公主就见过一面，我虽然庸俗，但也不至于发生一见钟情这种小概率的事情。”
    江上雨再一次摇了摇头。
    不是秦微白，不是王月瞳。
    这是如今跟李天澜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女子，不是他们，江上雨凭什么要杀自己，他在深海学院...
    不对，深海学院！？
    李天澜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终于想起一个很可能会跟自己发生密切交集的女子，他的那位未婚妻：“你喜欢东城如是？”
    江上雨，东城如是。
    年青一代十大高手中，一个排第二，一个排第三，两人如果在一起的话，这也许算是一段佳话了吧？
    “东城师妹啊，太傲，驾驭不了啊。”
    江上雨愁眉苦脸的叹息着，语气中同样没有多少爱慕，他看了看李天澜，眼神似乎有些诡异：“看来我们都想错了，我们以为你和东城家族发生交集的原因是因为宁千城，现在看来，是东城师妹？多年前的婚约？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不过也说不好啊，没准就是东城家族通过宁千城接触了你，看到了你的潜力后打算将东城师妹许配给你？他们到是好眼光，不过东城家族难道就不怕秦女神生气吃醋吗？看来还是婚约之类的更容易让人接收一下啊。”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漏嘴的李天澜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这三个人都不是？”
    “不是。”
    “那能是谁？我跟其他女人没什么交集。”
    江上雨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李天澜，他突然问道：“你知道什么是昆仑城吗？知道什么是凤凰阁吗？”
    昆仑城李天澜听过。
    但所谓的凤凰阁...
    “凤凰阁是昆仑城的下属机构？”
    李天澜突然问道。
    江上雨却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的将手机递给了李天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李天澜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接过来，压下内心的疑惑，本能的就想要给秦微白打个电话，可熟悉的号码刚刚按出来，内心的思念就犹如山洪暴发一样涌上心头。
    现在是深夜四点半。
    华亭那边...应该是接近清晨六点了。
    他犹豫了下，直接用江上雨的手机找到了通讯软件，登陆，然后一道视频通讯直接发了过去。
    江上雨很有风度的站起身，走向远处。
    视频一如既往的第一时间接通，那是仿佛二十四个小时都在等待视频一样的速度。
    那张即便是在逃亡中也时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完美脸庞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美的犹如诗画。
    “天澜，你现在在哪？”
    视频稳定下来的第一时间，秦微白的声音直接响起，不急促，但却带着一种松了口气一样的轻松感，她笑了笑，柔声道：“听说你跟劫他们失去了联系，本来打算下午的时候直飞东岛的，现在...你没事就好。”
    “没事。”
    李天澜笑了笑，黑暗掩盖住他苍白的脸色，他的语气轻柔平和：“在宁户遇到了些麻烦，被追到长岛了，多杀了些人，现在刚逃出来。”
    “长岛？”
    秦微白轻声自语了一声，看着李天澜：“真的没事吗？”
    “没事。”
    李天澜摇了摇头。
    “那草稚部队...不应该这么弱的。”
    李天澜一脸无奈：“你是想说我很弱吗？”
    “啊。”
    秦微白扑哧一笑，清丽无双：“我不是这个意思，草稚部队那些人，被改造的几乎已经不是人了，听说你遇到了他们，还挟持了渡边相原，亲爱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声柔声细语的亲爱的叫的李天澜心怀舒畅，他轻笑一声道：“算是运气好吧，不然还有些麻烦，草稚部队好像是需要补充能源的，当时刚刚唤醒，能源不足，我无意间将电力断掉了，再强的草稚部队，没有能源也是废物。本来想抬回去俘虏一个的，遇到了些意外，没能做成。不过渡边相原现在在我这里，还有西田财团的千金西田明子。”
    “西田财团的事情我知道了，圣徒已经前方东岛处理西田财团的事情。”
    秦微白轻声笑道：“渡边相原，你是想自己用？打算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超级部队？”
    李天澜点点头，毫不意外秦微白对他的深刻了解。
    “明白了。”
    秦微白点点头：“轮回目前也有这方面的技术，但是还不成熟，我会将渡边相原投入到非洲的一个基地里，这个基地会从轮回脱离出来，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
    李天澜微微迟疑，轻声道：“宫主殿下...”
    他清楚秦微白在轮回宫中的地位，可如此做法，多少都有些假公济私的嫌疑了。
    “没事的。”
    秦微白清声道：“我一会跟我姐说一声就是了。”
    李天澜点了点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
    六月十五日。
    这是轮回宫主跟昆仑城主决战的日子。
    哪怕已经提前知道这一战过程不会太险恶，但决战将至，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今日一战，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的。”
    秦微白乖乖的开口道：“中洲方面已经跟轮回宫协调一致了，对于轮回来说，这一战就是宣示实力，古行云是最好的陪练。”
    陪练...
    李天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视线远方，一点火光亮起，逐渐靠近。
    江上雨缓缓走了过来。
    同样意识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李天澜内心微微一动，突然道：“小白，有个事情，帮我查一下。”
    “嗯...”
    秦微白的语气有些甜腻。
    “帮我查一下，凤凰阁是什么机构，如果不好查的话就算了。”
    李天澜缓缓道。
    “凤凰阁？！”
    秦微白表情猛地一变，下意识的提高了声调，她的眼神中猛然闪过一丝刻极致的痛苦，紧紧抿起粉嫩的双唇，表情复杂：“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机构的名字的？”
    “我...我现在跟江上雨在一起。”
    李天澜苦笑道：“现在跟你联系的手机也是他的。”
    “江上雨，江山的儿子？”
    秦微白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微微点头，两人相识以来，她第一次违背了李天澜的意志，有意无意的忽视了凤凰阁这个敏感词汇，认真道：“天澜，这个人很可怕，你要多注意一些。最起码据我观察，现在的江上雨虽然没有年轻天骄的名头，但却不会弱于古寒山太多，如果两人境界完全一致的话，他绝对不会比古寒山差。”
    “我有同感，确实很可怕。”
    李天澜点点头：“不过怎么也是身具玲珑骨的奇才，逆天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玲珑骨...”
    秦微白略微沉吟，没有说话。
    “好了，他过来了，我换了手机再跟你联系。”
    江上雨的身影逐渐靠近，李天澜站起身，准备挂断视频。
    屏幕中，秦微白欲言又止，最终温柔的笑了笑，嗯了一声。
    “完了？”
    江上雨走了过来轻笑道。
    “完了。”
    李天澜点点头，挂断视频，他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的账号退出去，在即将退出去的刹那，一条来自于秦微白手打的消息直接出现在屏幕上。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很寻常，但却让李天澜的瞳孔刹那缩紧到了极限。
    “手机还我，我们该走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江上雨随口道。
    李天澜将手机递给江上雨，一脸平静，可内心的情绪却在剧烈起伏。
    那来自于秦微白的五个字消息清晰直白，但却极为透彻的说明了一个事实。
    “他有天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