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不过如此

    金银交织的魔方依旧在李东城手里旋转着。
    银色的主体，金色的纹路，华丽而繁复。
    浓郁的命运权限气息无比凝聚，让微型的魔方看上去异常的神圣而美好。
    或许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魔方里那不断氤氲的一抹黑色才显得无比刺眼。
    琉璃盯着李东城的魔方，眼神微微眯起：“命运种子...”
    从李东城手中的命运种子上面，她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她这才突然想起来。
    中立阵营如今的八位巅峰强者中，五位杀神，两位主宰，一位命运。
    仅有的那位命运，如今就在战神界。
    不算人皇和时空回廊的大帝这两位至尊的话，战神界的玲珑是目前整个中立阵营中唯一一个在命运权限的道路上踏足巅峰领域化身为命运的巅峰强者。
    而且所有的情报中都有提到过...
    李东城虽然跟丈母娘锦绣的关系不怎么样，但跟玲珑的关系却还可以。
    以李东城的性格，一句关系还可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对于琉璃而言，命运种子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放在整个阵营，这东西却相当宝贝。
    命运权限的核心是逻辑，从逻辑深入到命运层面。
    而所谓的命运种子，说白了就是编织能力的极致，和对逻辑概念的深度运用，将目标的过去全部综合起来，整理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后，按照目标的过去，去分析他未来的种种可能，以及目标最有可能遇到的状况，和在不同的环境里，目标如何选择会更加有利等等。
    简单地说就是解决当前的麻烦，未来的隐患，让自己的命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涉及到了编织能力的运用极致和逻辑概念，所以能够制作命运种子的人，最低都要达到命运权限的八级。
    而这玩意确实好用，所以在中立阵营内，这大概是极少数可以跟科技权限的个人系统抢生意的东西，在其他权限的物品只能搭配一件不然很容易引起权限冲突的情况下，少数人也会选择命运种子，尤其是对于一些财力并不丰厚的人而言，尖端系统他们买不起，中高端的系统他们又看不上，价格在这两个档次中间的命运种子，无疑更受欢迎。
    至于有钱人，那就更不会放弃命运种子，特别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命运种子，更是有价无市。
    科技权限的个人系统和命运权限的命运种子确实不能同时运用，会引起权限冲突，但真正不差钱的完全可以买下命运种子交给科技权限的强者，让对方以命运种子为核心或者辅助材料去定制个人系统。
    对科技权限而言，任何东西都是材料和数据，研究透彻了，没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从这个角度看，命运权限的强者制作命运种子，就跟科技权限的强者制作个人系统一样，都可以成为主要的收入来源。
    李东城手里这枚命运种子显然是出自六公主的手笔，只是以六公主的层次，很难去影响到李东城的命运，所以这枚种子的主体虽然是来自于六公主，但内部的核心却被玲珑主动出手改变了。
    九级层次的命运亲自出手，已经足以影响到李东城的命运。
    也就是这东西在李东城手里。
    如果流落到外面的话，这看起来只有玻璃球大小的魔方，已经足以引起数个强大文明之间的星际战争了。
    “你是因为它的指引才来到这里的？”
    琉璃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她的目光依旧在看着命运种子中的那一抹深黑。
    从李东城拿出这枚种子到现在，很短的时间里，魔方表面那一抹深黑明显变得浓郁了许多，也更加明显。
    命运种子有预示命运的能力，这一抹深黑的色彩，在命运权限里也有个称呼，叫命运阴影。
    这代表着命运种子的主人很有可能会在近期遇到危险。
    而命运阴影的色彩越浓郁，危险程度也就越高。
    此时此刻，李东城的命运种子表面，那一抹深黑已经黑的近乎凝固。
    琉璃越看就越是眼神凝重。
    当着李东城的面，琉璃完全可以说你一个八级权限如何如何，可实际上，作为中立阵营的君天神候，谁能不把李东城当回事？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八级权限第一人，杀伤力远远超过了所有的八级权限巅峰。
    以李东城的超纲战斗力来看，不要说中立阵营，就是将秩序阵营也包括进来，八级权限生物中，他都可以说是无敌的。
    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只可能是九级权限。
    而魔方表面那一抹深黑，说明李东城近期会有致命的危险。
    除非是制作命运种子的小雅和对命运种子施加影响的玲珑同时犯了绝对低级的巨大失误，不然这一切都说明李东城近期很可能遇到九级权限的敌人。
    九级权限...
    中立阵营目前的几个九级权限都不会对李东城动手，也没有对他动手的动机。
    九级的秩序生物？
    在这里...
    似乎也只有在人皇宫的边荒，在人皇宫即将退场的时候，李东城才能遇到秩序阵营的九级秩序生物。
    琉璃看了一眼边荒的方向。
    镇安城连同着内部的精锐已经完全消失。
    这片区域的边荒一片死寂，空旷，没有半点生气。
    这里确实太过安静了，而且安静了太久。
    在人皇宫其他区域的边荒都是一片战火的时候，这里的安静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琉璃表情慎重：“你先走，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李东城能从命运种子上收获信息，那么危险就可以变得不危险，只要他及时避开，等到命运种子上面的深黑消失就好。
    人皇宫的退场已经无可阻挡。
    这个时候，李东城只要回到锋城，又或者直接进入时空回廊的疆域，那么就没有什么秩序生物能够威胁到他的安全。
    “我若想躲，今日就不会来。”
    李东城看着命运种子中的命运阴影，那一抹深黑的游动已经越来越快，近乎沸腾。
    他的眼神里一片漠然：“这是我的道，我的危机。
    危险和机遇，按照玲珑的说法，解决了这次危机，我大概率可以找到解决我自身问题的办法，解决不了，那就是我的命运。”
    “你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九级的秩序生物，谁能帮你？而且你怎么解决这次危机？”
    琉璃提高了声音。
    这里没人能帮李东城。
    琉璃也不行。
    他现在站在李东城面前的，只有一个幻影。
    真正的他已经在距离这里极为遥远的星空中展现出了权限形态，用真实烙印在吸收这片星空的养分。
    在这样的状态下，被她真实烙印笼罩的星空跟世界已经没有关联。
    但琉璃本身的存在，却跟世界直接相关。
    展开了权限形态的她现在相当于是世界的一部分。
    世界奈何不了这种状态下的她，就像是没有人愿意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突然扯断自己身上的血管或者骨头。
    可琉璃在这种状态下同样也失去了动手的能力。
    她想要出手，必须解除权限形态赶过来。
    对于杀神而言，琉璃想要赶过来不需要太多时间，可是想要解除权限形态却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现在李东城就遭遇了九级权限的植物生物的话，那么琉璃没有半点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李东城死在她面前，或者被秩序同化，变成秩序阵营的君天神候，不，达到李东城这种层次，一旦被秩序同化，那就不是君天神候了。
    跟世界制造九级权限不同，李东城已经到了八级权限巅峰，一旦被秩序同化，世界想要把他推到九级权限的层次，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消耗，被秩序同化，丧失自我的一瞬间，世界就等于是多出了一个九级的傀儡。
    “我说了，你评价不了我的道。”
    李东城平静道：“我会留在这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想要找我。”
    他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的命运。
    他同样觉得自己不该放弃这次的机会。
    “......”
    琉璃眉头皱的更紧，她有点想骂人，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镇安城算是人皇宫的一级要塞，但类似的要塞，人皇宫还有不少，甚至还有超级要塞...命运种子为什么会提示你在这里能遇到九级的权限生物？”
    简单点说，镇安城要塞这个方向，根本不值得秩序的九级生物出现，之前出现的八级巅峰使徒，就已经算是顶级配置了，这也侧面说明了新权限的争夺到了关键时刻，世界想要迫不及待的摧毁人皇宫，去影响人皇的状态。
    九级生物在秩序阵营中也不多，来影响一级要塞，根本没什么意义，人皇宫的超级要塞是具备九级权限的力量的，那应该才是对方的目标。
    “陈功鸣天赋一般，但能力很全面，表姐手下有个助手，跟陈功鸣石同届的同学，推荐了他，表姐关注了他之前的履历和一些工作报告，认为他有培养的价值。”
    李东城说了个看起来无关的话题。
    东城月关注了陈功鸣？
    琉璃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人皇宫一级要塞的城主，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优秀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上如果李东城不来而陈功鸣此次又能活下来的话，他是有可能上最后被反复筛选了数次的庇护名单的，当然，只是上那个名单，得到庇护名额的概率并不高。
    至于能力全面...
    琉璃倒是没有关注过。
    所以李东城这是特意为陈功鸣来的？
    为了一个七级权限，跑这么远？
    “你为什么不去超级要塞那边，那边有更...”
    琉璃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眼神闪过了一抹古怪。
    李东城是君天神候，八级权限中的第一人，完全有瓜分超级要塞的资格，即便是不能独吞一个超级要塞，收获也远远会比这里好得多，至少类似于陈功鸣这样的人才，超级要塞绝对不止一个。
    只不过说起这个的时候，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情商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李东城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声音冰冷道：“我觉得陈功鸣就很好，超级要塞...不过如此！”
    这种短暂的情绪波动在李东城身上简直就是破天荒的。
    琉璃怕李东城接下来又要说一些很难听懂的话，忍不住道：“是你只能来一级要塞挑人吧？不敢去超级要塞？”
    李东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说嗯，他一句话都没说。
    琉璃顿时明白这就是真相了。
    李东城的威望和名声在中立阵营其实已经不低了，他完全有资格瓜分超级要塞的资源，真去了那边的话，不要说优秀的七级权限，就算是八级权限，愿意跟着李东城混的人也不是没有，特别是潜力无穷的的年轻女性强者，或者是其他种族的雌性，李东城但凡招招手，人皇宫绝对有不止一个八级女性愿意跟李东城混。
    虽然同为八级权限，但君天神候的称呼摆在这，也不会有人不服，更不会出现难以驾驭的问题。
    所以说问题是出在了其他方面。
    李东城有去瓜分更好资源的资格，但却没那个胆量，不不不，用高情商的说法，是没那个心情。
    毕竟超级要塞不过如此嘛。
    琉璃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不少。
    从李东城刚才的异常表现里，她已经知道了李东城为什么不去瓜分更好资源的真相。
    他能为了陈功鸣这种极为优秀的七级权限来这里，那就说明李东城已经有了一些心思，正在为自己成为杀神后成立的势力做准备。
    中立阵营的公候最重战功。
    战功不够，你就算实力通天，那也是侯爵而不是公爵或者大公爵。
    但九级权限不一样。
    真到了那个层次，就是中立阵营的核心人物，李东城如果成了杀神，是完全可以代表战神界在不同场合替战神做主的，战神界也会认这个。
    李东城一旦晋升，就算战功不够，那也是战神界的君王级实权人物，大君，神君，天君，或者天王什么的，在战神界内部，他必然有更多的领地，掌控更多的文明，这都需要人手，所以李东城趁着这次的机会打算组建自己的势力骨架，为之后做准备。
    可问题是他现在虽然需要人手，但有人更需要人手。
    人皇宫此次退场，趁着可以收割大量资源的机会，收获最多的注定不会是战神界和时空回廊，而是...
    太昊。
    刚成了至尊就被亲妹妹坑到了宇宙边荒的太昊。
    太昊甚至都没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势力...
    随着人皇宫退场，太昊肯定是要趁此机会将人皇宫放弃的东西收入囊中的。
    李东城过来拿个一级要塞，拿了就拿了，虽然不是小事，但也不是大事。
    可他要跑到超级要塞去瓜分其他利益，那就相当于是在动太昊这个亲哥哥的蛋糕。
    到时候太昊能把李东城打到秦微白都不认识他。
    所以...
    超级要塞不过如此。
    陈功鸣就很好。
    真乃肺腑之言。
    琉璃嘴角轻抽，笑意愈发明显，身为杀神，她应该是高冷端庄的，再好笑她都不会笑，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你不要多想。”
    李东城平静而认真的开口道：“我不是怕他，只是还他人情而已。”
    嘴还在硬。
    琉璃露出了我懂的表情，据他所知，李东城和太昊唯一的接触，就是太昊因为李天澜将自由权柄留给李东城后对他的几次暴打。
    可真是个大人情。
    琉璃试图转移有自己的注意力，话说道这一步，她大概也明白了李东城的意思。
    不是镇安城有什么可以吸引九级秩序生物的东西。
    这一切真正的原因是在人皇宫即将退场的这段时间里，李东城只要来到人皇宫范围，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九级的秩序生物。
    九级权限的秩序生物完全是为他来的。
    而李东城只是因为陈功鸣和镇安城要塞的精锐所以出现在这里而已。
    金银交织的微型魔方依旧在旋转。
    那一抹深黑几乎已经覆盖了魔方的表面。
    琉璃看了一眼远方的深空。
    深空依旧一片寂静。
    “你应该清楚，我这种状态，帮不了你一点。”
    琉璃说道。
    李东城又恢复了平静，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离开，面对九级的秩序生物...再大的机遇，那也是九死一生，不值得，机会完全可以等下次。”
    琉璃有些语重心长。
    “我有我的底牌。”
    李东城摇了摇头。
    “呵，底牌...”
    琉璃叹了口气：“能用底牌对付的九级生物，还能叫巅峰强者吗？”
    “站在我这个层次，对付不了九级权限的底牌，能叫底牌吗？”
    李东城反问道。
    他跟琉璃一样也在眺望着遥远的深空。
    “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轻声道：“我也并非没有情绪，只是相对于正常人，我的情绪缺失了太多。
    所以你，你们，所有有资格说我的人，都告诉我我并没有学会如何去做一个人。
    但这样的问题，想改正怎么可能？
    那些并不是我有，但没有用对的东西，如果真的伪装，我可以伪装的比任何人都浮夸，比任何人都快乐，比任何人都嚣张，但那都是伪装。
    我不会做人，但我至少明白，人没有办法去改正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没有就是没有，没办法去改，因为根本没有。”
    琉璃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永恒熔炉什么都有。”
    李东城淡淡道。
    琉璃内心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有些不太明白。
    “所以接下来是我的机遇。
    我应该站在这里，那么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死了，就是我的命运。
    成了，我就是杀神。”
    李东城停顿了一会，突然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就像是你现在这样，你的权限形态笼罩着附近的星空，附近所有的文明，也都在你的权限形态笼罩之下，你和你的权限形态一体两面，从这个概念上来说，附近所有的文明，都是在你身体的内部。
    当你收敛权限形态变成人后，附近这些文明也就不在了，那么他们在哪？
    在你的权限形态内部，那在你保持人身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缩小了一万倍，每一颗星辰，变成了你体内的一颗细胞，每一个文明，都变成了你体内的微生物？”
    琉璃沉默着。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收敛了权限形态，她只知道那些文明还在，在她重新展开权限形态后，可以将他们放出来，变成人身后，就算她想回到那些文明，也可以回去，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无法确切地说那是什么地方。
    她只是能做到，但没办法解释其中的原理。
    “如果在这个纪元你庇护这些文明...”
    琉璃直接打断了李东城的话，平静道：“我没办法庇护这些文明，我只是在收容这片星空的资源，所有人口我会带到人皇宫中心，等于是转移人口。
    纪元终结之时，无论是至尊还是巅峰强者，权限形态都会收缩的很小，能够庇护的人是有限的。”
    “那换个问题。”
    李东城继续问道：“在你保持权限形态的情况下，纪元没有终结，你的权限形态笼罩的星空足够广阔，在你的权限形态内部生存的那些文明，是不是能随着你权限形态的扩张而变得越来越多？在你变成人身的时候，你体内的微生物是不是也可以越来越多？”
    琉璃罕见的迟疑了下，摇头道：“不是。”
    李东城平静的看着她：“那你应该清楚，以中立阵营目前的策略，一个地方只要有人存在，人口是会越来越多的，如果你权限形态中那些存活的文明，人口不断加剧，当你体内的微生物越来越多...”
    他看着琉璃，没有继续在说下去。
    琉璃明白了李东城的意思，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等到达一定数量的时候，清理掉一部分就是了。”
    李东城突然笑了起来：“这还真是中立的选择。”
    他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人和世界...”
    “这样的答案，让你难以接受了吗？”
    琉璃问道。
    “没有。”
    李东城摇摇头：“有些东西，本就没有对错，我只是弄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
    顿了顿，他摇摇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超级要塞，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