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7 罗德里克之名

    “罗德里克，或者叫做洛斯里克、诺德里克，罗德里格斯……总之传说中的这个名字已经记载不清，在历史的长河中也改变了太多次。”
    负着双手背对着段青两个人，莱纳缓缓地走到了厚重的城墙相互堆叠形成的方格窗前：“但在我们的家族历史中，的确曾经有这样的一个存在一直被传颂了下来。”
    “好吧，我确实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名字。”与雪灵幻冰相互对视了一眼，段青歪着嘴角发出了两声苦笑：“但是诺德里安这个名字我们倒是听说过。”
    “哦？听起来好像差不多。”偏了偏自己的头，莱纳颇有兴趣的目光微微落在了段青的头上：“有关这个名字的传说，你们都知道什么？”
    “大概就是他们曾经统治过整个无尽之海，拥有着如同海洋一般无穷无尽的财富和浪潮一般强大的力量之类的。”无奈地耸了耸肩，段青一脸随意地说了两句：“听说在这座自由之城的周围也有许多这个王朝曾经在此地遗留下来的痕迹，只不过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就是了。”
    “那些痕迹啊。”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的莱纳声音也再度变得低沉了许多：“那些痕迹在自由之城已经被抹消得差不多了，海浪和海风早已将那个时代的一切抹消殆尽，能够记住他们的只有人，能够将那个时代记载下来的人。”
    “他们被称为诺兰人。”
    说出了这个段青依稀还有一些印象的名字，莱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是曾经的王族，也是曾经的遗族，他们是高贵的使者，也是颠沛流离的亡者。在自由大陆依然留下他们笔墨的时候，他们所代表着的是最为强大的海上王朝和最无敌的传说，但是用现在的眼光来看——”
    “他们只是一群海盗。”
    记忆随着莱纳的这番话而有了苏醒的迹象，眼睛越睁越大的段青最后替对方说出了最后的这些话：“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只是一群海盗，一群不知收敛和自省为何物、贪婪地夺取着周围一切的海盗，使用武力和暴力强行镇压着周围的一切、迫使弱者屈服于他们的海盗。”
    “所谓的王朝和海盗，在本质上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点了点自己的头，坐在一旁的雪灵幻冰也随之肯定道：“若是使用暴政的方式统治自己的臣民，那么王朝与国家便成为了最大的强盗呢。”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评价，现在也几乎没有多少遗留在这个世上了。”
    回过了自己的头，站在窗边的莱纳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有的只是那个诺安王朝——或者说罗德里克王朝曾经存在过的传闻，以及他们非常富有的传说，他们不仅拥有着无数人垂涎三尺的无尽财富，甚至还拥有着无数神代遗留下来的强大力量。”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许多的冒险者曾经向本人打听过类似的传闻了。”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仿佛正在告诫着段青他们这个话题的普世性：“虽然本人并未认真地回答过他们的这个问题，但正确的答案本人还是有的。”
    “罗德里克王朝逃入了深海。”他定定地望了一阵段青两个人有所期待的脸，最后声音低沉地说出了那个答案：“那些王族最后的成员，以及他们所携带的所有王朝的宝物，全部都逃到了我们所无法企及的大海的另一头。”
    “也就是无尽之海的另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段青声音低沉地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问题：“无尽之海的另一头，真的存在着另一片大陆吗？”
    “老乔尔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矗立在前方的背影一动不动，莱纳再次背转过身望向了降临的夜幕笼罩之下的大海深处：“他或许就是一名诺兰人，长相也非常符合本人所知晓的那些传说的特征，所以无论是所谓的王朝遗族还是新大陆的传说，他的存在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从老乔尔的口中得到了这个答案。”说到这里的他话音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再度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当中：“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从他那里取得的信任度还不够呢。”
    “不，我们没有听他提及过任何有关王朝的事情。”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段青随后略显犹豫地回答道：“而且从我们与他的接触来看，我们也没有看出任何他属于另一个大陆、另一个族群的线索，他的谈吐和战斗风格，似乎也与自由大陆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或许跟所谓的罗德里克王族没有什么关系。”就像是肯定着自己的结论一般，灰袍魔法师摇头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坚定了：“他不是没有告诉我们相关的信息和情报，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相关的内容而已，很抱歉，有关阁下的这番推论——”
    “一个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几十年的王座拥有者，多半已经被我们这里的生活所同化了。”
    声音有所波动地打断了段青的话，静静站立在前方昏暗之中的那道身影随后也变成了如同雕塑一样沉默，直到来自夜幕的黑暗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开始侵入这片狭小的空间，这位包覆着铠甲的战士才再度沉稳地开了口：“不仅仅是乔尔，千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改变任何事，连我们护卫家族都已经沦为了现在这个境地，更何况是老乔尔这样的人呢？”
    “护卫家族？”段青与雪灵幻冰再度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阁下与那个王朝之间是什么关系？”
    “之所以对罗德里克这个名字如此了解，就是因为这些信息是从我们家族的历史中传承下来的。”莱纳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我们家族曾经是罗德里克王朝的一份子，是身为罗德里克王朝的王族成员的护卫家族，我们曾经与那些王族的成员们一样，享受着那个王朝给我们带来的一切尊贵和荣光，但是现在——”
    “他们或许已经在大陆的另一头自生自灭，甚至连尸体都喂给了不知名的野兽和其他生物。”这位战士声音低沉地呢喃着，就像由之前的那番话中想到了什么可能性：“而我们这些自视甚高、曾经在无尽的大海上一起嚣张肆虐的高等战士们，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堆草芥呢。”
    “时间的确是用来改变一切的最强大武器，继续纠缠在这些已经逝去的历史上确实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
    打散了眼前的莱纳传递而来的丝丝消沉之意，段青随后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城主大厅外围：“我们将眼光尽量约束到现在吧——无论这个王朝是否是我们现在所追寻的这个王朝，至少复辟者现在是如此追寻着的。”
    “他们想要得到这‘第四个皇帝’的宝座？”依旧是那副转头望着前方的模样，莱纳那原本看不到的消沉之色仿佛也随着这一声嗤笑而变得淡然了许多：“真是一群比海盗还要贪婪的家伙们，难道这座自由之城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了吗？”
    “自由之城原本就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坐在长椅上的段青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还不知道预言的实现究竟会对这个大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复辟者无疑是在试图将预言中提到的最后一份平衡的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有关这座城市的过去，也就是罗德里克王朝的历史，或许才是他们想要掌握的最后一份预言的拼图。”
    “为了这块拼图，他们早晚会找到你的头上。”他抬头望着莱纳的背影，同时声音低沉地警告道：“除非你有办法证明自由之城与那个传说无关，否则就算是阁下你拼尽性命，他们多半也不会放过这里的。”
    “很遗憾，这座城市确实是新历之后所建。”
    负着双手的背影再度沉默了一阵，然后回响起了属于莱纳的低沉回答声：“无论是创始者还是后来的继承人都与曾经的罗德里克王朝没有任何的关联，就连王座的拥有者也是在几百年间无尽的王座战争中换了不知多少位，就算是像我这样的后人，也已经是遭遇了千年时间的阻隔、已经徒有虚名的旁支末节了。”
    “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找到什么王位的继承人。”一旁的雪灵幻冰却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他们只是想要找到他们，去另一个大陆找到他们。”
    “通过奇迹之桥？”
    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段青的表情随后也变得精彩了许多：“那座大桥真的能够穿越大海，通往另一片大陆吗？”
    “我并未看到另一个大陆的真实模样，也并不知道这座桥的尽头在哪里，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莱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座大桥的历史比自由之城早，比罗德里克王朝还要早。”
    “甚至在魔法帝国之前，这座大桥或许就已经存在了。”
    战士的视线微微一动，目光也由面前的无尽大海转移到了距离城主府不远、此时也正从自由之城的某个方向延伸向远方的那条白色的直线上：“创立者与莫尔纳之间曾经达成的协议里面，曾经就有过‘世世代代保卫自由之桥’等类似的话，只不过没有人能够通过那座桥，更没有人能够破坏那座桥，所以这个誓言后来被争权夺势的候选人们选择性遗忘了而已。”
    “莫尔纳曾经说过那样的话？”段青的眼神猛然一清：“难道想要通过奇迹之桥，与莫尔纳之星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那个仪式并非是对外的仪式，本质上只是一个大型的防御魔法阵。”摆了摆自己的手，莱纳的身影又缓缓地转了回来：“不过自从莫尔纳消失之后，创始者的后代们便再也没有启动过这个魔法阵，直到上一次之前都没有检验过它与奇迹之桥之间的联系。”
    “说起来，我曾经在上一次的事件中去过那座桥来着。”端着下巴坐直了自己的身子，段青的脸上浮现出了回忆的神色：“当时……唔，我记得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阻碍啊？”
    “奇迹之桥的阻碍并非来自这座桥本身，而是那狂暴的海洋。”走回到了灰袍魔法师的身边，莱纳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的脸：“你以为罗德里克王朝是怎么灭亡的？是被人为消灭的吗？”
    “不，他们是被大海的风暴所吞噬的啊。”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严肃的视线就像是遇到了难以企及的强敌一般，由这份沉重中感觉到了强大的段青随后也收敛起了自己的淡然微笑，望向对方的双眼中也充满了最后的认真：“那么也就是说，想要安全通过自由之桥，某种可以隔开大海的保护也是必要的吗？”
    “尽管千年以来的无尽之海已经发生过太多的变化，但这份危险从未消失。”莱纳点着头回答道：“星风平原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谓的城市防御法阵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么？能够延伸到与之相连的奇迹之桥上么？”身体微微前倾的段青声音低沉地追问道：“这些复辟者现在跑到这个地方来，是想要重启莫尔纳之星的法阵仪式了？”
    “莫尔纳之星不可能再被启动。”莱纳却是一脸坚决地摇了摇头：“十二王座的信物已经无法凑齐，这座法阵已经不会在重现于世了。”
    “那可不一定，他们可是复辟者。”摇了摇自己的头，段青声音无比认真地回答道：“既然是古魔法时代的产物，那些自称古魔法时代的传承者们自然也会有重新启动的办法吧。”
    “……这不可能。”重新坐到了那张长椅上，重复了一遍的莱纳再度摇了摇自己的头：“就算他们能够做到，使用的也是本人所预料不到的办法吧。”
    “难道你还是不想插手？”段青皱着眉头望着对方的脸：“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提出假设和猜想的是你们，最后的结论自然也是由你们自己来验证。”
    摆手打断了段青想要继续劝说自己的话，铠甲战士的双臂缓缓地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他用有所觉悟的视线望着对方的脸，神情中也多出了几分期待的感觉：“毕竟——”
    “探索未知和创造奇迹，原本就是你们这些冒险者一直在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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