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2 反逆

    温暖的炉光呈现在临时帐篷的周围，闪现着昏黄色光芒的灯火也将无数杂乱物品堆放在其中的景象照亮在了眼前，感受着这股纷乱感与临时感的女子缓缓地坐起了自己的身子，原本想要发出的低吟却是被脑后骤然传来的疼痛感所打断：“呜——”
    “这，这里是哪里啊？”
    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女子那看上去如同宝石般闪烁的双眸也因为这份痛苦而闭在了一起，想要捂住伤口而举起的手也在下一刻停在了半空中，在绑缚着纱布与绷带的前方停了下来：“我……”
    “你醒了？”淡然的声音随后出现在了她的耳边，同为女性的嗓音与平静的腔调也让这位如同惊弓之鸟的女子慌张的情绪降低了少许：“不要乱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急忙回过了自己的头，女子用彷徨的眼神捕捉着声音的来源，那抹白色的身影此时却已经抱着双臂离开了原处，闪身到了自己所看不到的帐篷门帘之外。掀起布帘的破空声与隐约由外面传来的谈话声也在她的耳边响起了一瞬，让她内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变得微微迟滞了几分，她神情模模糊糊地观察着自己紧抓在双手之间的厚重毛毯和毡布，无法察觉到的茫然意识下一刻也被再度插入其中的男子声音所打破：“你好。”
    “是娜希娅女士，对吧。”
    门帘再度掀起又放下了，属于段青的身影也随着显现在了昏黄的光线与堆放的杂物共同形成的交织光芒中央，双手不知道捧着什么的他随后也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试图正在寻找这场对话的开端：“我是青灵冒险团的临渊断水，我与我的同伴们目前正暂寄在呼伦族的领地内，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是接到了一个找寻的任务才……才……”
    望着自己眼前的女子用力拉扯着毛毯戒备地望着自己的反应，段青将原本还待继续介绍的客套话尽数收了回去，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他随后也再度咳着嗓子掩饰着自己的表情，试图寻找其他的方式突破眼前的这份尴尬的局面：“那个，这个，呃……对了。”
    双手沾满油渍的灰袍魔法师胡乱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面，然后将自己刚刚烤好、此时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盘散发着黄金色光芒的烤肉放在了对方的面前：“不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是否合适，不过……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一些东西？”
    “我，我……”眼神依旧在不停地躲闪，被唤作娜希娅的女子原本依然还想要拒绝的身体随后也因为美食香气的引诱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面色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那张修长的脸蛋此时也升起了一抹红晕，伴着她低下头来的动作一起消失在了不断摇转的昏黄光线之间：“谢，谢谢。”
    “没关系，今天朝日东升的狩猎成果确实很丰富。”
    点了点自己的头，段青满意地望着开始享用自己成果与美餐的那名女子的身影轮廓，原本因为虚弱和谨慎而显得有些畏缩的动作也随着时间的经过而变得越来越迅速，那肤若凝脂、犹如远离尘世的天仙般美丽的脸蛋上也开始沾染起了人间烟火气所特有的油腥：“——呜呜呜呜！”
    “水。”她那骤然变得痛苦的面庞边随后出现了一个水壶，以及段青正在尽力忍着笑的表情：“不要慌张，慢慢吃就好。”
    “谢谢。”灌水之后的悠长叹息下再度升起了一道谢语，被称为娜希娅的女子将自己略显难为情的脸缩回到了双手捧着的水壶后方，同样蜷缩在毛毯毡布之下的身体此时也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样，小心翼翼地躲闪到了帐篷的角落范围内：“你，你们是怎么——”
    “这个过程说起来可能会有些残忍和令人难以接受，不过现在倒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带着满脸的尘土坐在了娜希娅的对面，段青保持着微笑回答道：“你只需要明白：现在的你已经被巴格伦一家所抛弃，后来又被我们捡回来的事情就好了。”
    “是吗。”叹息着说出了这两个字，黑色头发颇为散乱的女子原本抱在水壶之后的脸色也变得失落了下来：“果然他们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话啊……”
    “这也是我和我的同伴们想问你的事。”点了点自己的头，段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友善：“你的身上似乎发生了很悲惨的事情，这种被闷棍套麻袋的套路，一般只会在可恶至极的人身上才会出现呢。”
    “你没有说错，在他们的眼里，我现在的确是一名罪人。”蜷缩着将身体整个藏到了毛毯之下，娜希娅那只显露出的那双剪瞳中也尽是一副失落的感情：“我说了他们永远不肯相信的话，做了他们永远不会原谅的事，所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或许也只是时势在作祟而已。”也不知道是否理解到了女子的话，段青声音低沉地说出了这样的回答：“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什么永远不永远，逻辑上无限可能的事情实际中也极难发生，就拿我们现在拿到手的这个任务一样——若是他们真的希望置你于死地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使用这种秘密和隐晦的寻人启事来抓你才对。”
    “根据我们冒险团之前的猜测，这件事多半与整个呼伦族的某件重要的秘密有关。”他的话音微微地停顿了一瞬，再度响起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更加低沉的感觉：“你现在或许是一名关键人物呢，娜希娅女士。”
    “……”
    没有回答段青的话，抱着双膝的女子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帐篷的正前方，映照在散乱黑发上的昏黄光源此时仿佛也变得无比晦涩，根本无法反射出任何令人察觉到生气的光泽：“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是——”
    “是为了镇风之石，对么？”忽然说出了这个名词，段青成功地用自己的话音将女子看上去低落十足的情绪再度拉了起来：“那是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刚刚想要开口的嘴巴复又低落了下去，娜希娅的表情随后也变得释然了起来：“啊，我明白了，他们现在也瞒不住了呢。”
    “镇风之石是呼伦族一脉的瑰宝，也是他们可以进入中央草原的通行证。”她再度沉默了一阵，最后终究还是将段青想知道的介绍娓娓道了出来：“中央草原是最靠近神山的地方，也是所有强大的部族聆听神的声音最为接近的地方，无数想要向神山进发、证明自己神选资格的部族，首先需要经过的就是那片草原的考验。”
    “镇风之石是通过这场考验的最佳门票。”女子抱着双膝，没有再看段青一眼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但是现在他们没有了。”
    “是因为你偷走了的关系？”段青理所当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镇风之石还在你的手上么？”
    “不，它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摇了摇自己的头，娜希娅扯着嘴角毫无感情地回答道：“我已经将那块石头毁掉，他们休想再找到它。”
    “……”久久地没有说出自己的下一句话，段青挑动着自己的眉毛：“是么？可是他们一直在寻找你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也不会浪费这么多的精力放在我的身上了。”嘴角显露出来的那抹笑意迅速消失了，娜希娅的视线也向着段青所在的位置偏移了少许：“我不会让他们继续向前分毫，有多余的精力需要发泄的话，那就尽管放在我的身上就好。”
    “要是你肯将这些话告诉那个巴格伦，他大概也不会选择将你打晕丢到我们营地外面了吧。”有所释然的段青则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
    “因为你们看上去不是呼伦族的人，你们应该也不会为了什么祖传的奇怪信仰等无稽的理由而浪费自己的性命。”抬了抬自己的下巴，女子那隐藏在散乱黑发之下的眼睛在段青的眼前流落了少许：“现在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话，你们应该也不会为了钱财而将我交出去，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追回去的东西了，不是么？”
    “真是一个聪明的人。”不由自主地拍了两下手掌，段青和颜悦色地回答道：“与那些呼伦族的人完全不同——你应该也不是本族人吧？”
    “……”
    似乎将话题引入了不愿意提及的方向，低下头来的娜希娅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观望着这一切的段青随后也毫不在意地忽略了眼前的这个话题，拍打着自己的双腿缓缓地站了起来：“也罢，我们确实不会将你交出去的，在没有确认你的存在对整个呼伦族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之前，我们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当然，也请你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尽量配合我们的行动。”他指了指帐篷的左右，眼角也再度流露出一抹笑意：“巴格伦用这样的方式将你丢到了这里，想必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吧，我们这些跟随那苏族前来此地的临时过客，与你现在的处境简直再相配不过了。”
    “那苏族？”终于由对方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其他的情报，娜希娅猛然抬起了自己的头：“你们是‘北境之王’那苏族？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看样子有机会我应该与苏尔图那个家伙好好交流一下，让他吹一吹自己这个‘知名’部族以前的故事。”苦笑着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段青转身向着帐篷外走去：“别担心，那苏族已经不再是什么北境之王了，我们与瓦布族一起流落至此，现在——”
    “现在大概也和你一样，都是一群笼中之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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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触的结果如何？”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又是一天晴朗天空伴随着无数草原之风倏然经过的开始，带着剑盾准备再次出发的雪灵幻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一边向着一旁埋头苦作的段青低声问道：“你与那个女人谈过了么？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如果不是因为一系列的变故和流落至此的结局，她一定能向我们展示出自己如同维纳斯一般的面貌。”守在帐篷前不停地忙碌着什么，段青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甚至有些怀疑，呼伦族的人是怎么让这名女子一直全身保留到现在的，他们的族长难道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吗？”
    “说正经事。”忍住了自己想要胖揍对方的想法，雪灵幻冰抿着嘴巴继续问道：“想问的东西都问出来了？”
    “当然，情况和我们之前猜测的都差不多。”段青声音低沉的回答道：“除了一些细节还没有确认之外，我们捡回来的这个女人应该是用自己的方式抢走了呼伦族继续前进的最大希望，所以才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风暴是前往中央区域的最大障碍的话，这份障碍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才对。”指了指两个人头顶上方的湛蓝色天空，雪灵幻冰一脸奇怪地问道：“风暴不是已经因为地脉的爆发而停止了吗？只需要顺着这条原始风道继续向前就可以了吧。”
    “我们又没有见过那个神山，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低着头不停地整理着什么，段青声音低沉地回答道：“那苏族和呼伦族很有可能都是曾经见识过那番景象的人，他们多半也知道想要进入神山需要什么样的资格，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如此忙碌吧。”
    “那我们该怎么选择？”紧了紧绑缚在手腕上的绷带，雪灵幻冰准备向前出发的脚步也跟着停顿了最后的一瞬间：“继续换取呼伦族的信任么？”
    “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娜希娅明显也是知道神山秘密的人。”段青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所以尽管风险很高，但我个人依然建议留住她。”
    “你们先出去做任务吧，今天我就负责守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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