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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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寒日暖篇》（上）
    旧三十三重天纪元，第七重天，圣灵天。
    曾经辉煌一世的圣灵族早已是昨日黄花，若非族中还有一位老仙主在勉力支撑，便是这片只能算作下等的天界时空，都不能由圣灵族来统御。
    毕竟，仙域的至高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今时今日，还有谁会怀念那个万灵共尊建木圣皇的时代呢？又有谁会记得圣灵族曾是这座浩瀚仙域的第一强族呢？恐怕也就只有他们圣灵族自己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南魔星，南洲，南海之滨。
    天空如血，海水如墨，便是被潮水冲刷了千年万载的沙滩也变成了黑色，远远望去，不辨海陆。
    生活在这里的仙人，寿元都不长，只有五百岁而已，比一般的仙人少了一半，他们世世代代以出海捕鱼为生，故而十分敬畏这片墨海！
    每一百年，南海之滨就会举行一次盛大的海祭，届时每个沿海渔村都要献出一对童男童女，凑齐五百对，也就是一千人，乘上渔民精心打造的蜃楼海船，远赴南海，填充海眼，以求河清海晏，百年平安。
    这一日，为了完成明昧之庠交代下来的炼丹任务，以光辉耀为首的十人小队来到了南海，他们此行的目的乃是寻找一味炼丹材料——百幻蝶的鳞粉！
    据说，这百幻蝶生于南海海市，是一种巨型蝴蝶，翅膀上生有颜色艳丽的花纹，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形态变化万端，因而得名。
    海面上，一道金光一马当先，纵横飞驰，水击三千里，将后方九人远远撇下。
    “这家伙，真的适合当队长吗？”九人中，一位身穿青绿色名贵衣袍的少年，看着那道消失在天边的金色光芒，不由得扶额叹息。
    “嘿，谁叫人家最厉害呢。”青袍少年身旁，一位少年耸了耸肩，接口道。
    “是啊是啊，生此乱世，修为实力就是最大的道理！这光辉耀确实了不起，他才进明昧之庠短短十年，居然就从金仙中期升到了后期，如此天才新生，真让我等老生羞惭做人呐。”又一位少年人开口，语气中有赞赏，也有酸意。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有这浪费口水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找到百幻蝶。光辉耀虽然性子急躁了点，不也是为了大家早点完成任务嘛。”一位身穿雪白衣袍的绝色少女听了几人的话，顿感不耐烦道。
    “雪姑射，我只同意你前半句，后半句我看就算了，大伙谁都知道，光辉耀这家伙向来喜欢单打蛮干，要为也是为他自己，怎么能说为了我们大家呢？你虽然是他的死党，也不能罔顾事实说瞎话吧？”一个穿黑衣的高大少年忽然发出冷笑道。
    “独孤破！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光辉耀的性格我最清楚，他向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既然他当了我们的队长，就一定会以整个队伍为重，绝不会只顾自己。”雪姑射见黑衣少年竟敢公然诋毁自己的死党，当下就火冒三丈了。
    “哼，我小人之心？若非我独孤剑典未臻化境，他一个小小的光辉耀拿什么胜我？”被雪姑射骂作小人的高大少年独孤破同样气得脸色涨红，他怒哼一声道。
    “真是好笑，败了就是败了，还要说什么若非，如果，假设……你搁这儿许愿呢？幼不幼稚啊？”白袍少女雪姑射绝色的容颜上，挂着讥讽的笑容道。
    “雪姑射，你……”独孤破背负一柄乌鞘长剑，此时接连听到面前的白袍少女出言讽刺，简直恨不得拔剑出鞘。
    “怎么？想对我出手？”雪姑射见他目露凶光，右手攥拳，却是毫无惧色道。
    独孤破瞪视着雪姑射，并没有立即开口回答，其实他本人对于后者是有爱慕之意的，毕竟雪姑射乃是明昧之庠学府公认的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之貌。他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后，便再难忘怀，甚至到了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境地。
    原本独孤破以为自己会是这届明昧之庠新生中的第一名，奈何出现了一个叫作光辉耀的变数，使得他只能屈居第二。
    更可恶的是，那个第一名还特酿的是自己喜欢之人的死党，看着两个人平日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方才其实真正让独孤破恼羞成怒的关键，是雪姑射的那句“败了就是败了”！
    因为他们独孤一族曾是三十三重天纪元的剑道第一世家，原本生活在第三十一重天——独孤天，凭借独孤剑典傲视群雄，俯瞰诸天。
    谁曾想到，后来突然冒出了一个叫作周穆的家伙，他是从凡间修炼飞升来到仙域的，本来他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下等天界仙人，不想作为独孤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天骄圣女，独孤玄素居然在一次九重天的历练中，不知因何缘故竟爱上了周穆。
    这段尊卑有别的禁忌之恋很快就传到了独孤天，当时独孤世家震怒无比，他们本打算让独孤玄素与大罗天联姻，现在这消息一出，简直让整个独孤天颜面扫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大罗天的三目人族交代。
    尽管独孤世家也曾多次派遣高手去干掉周穆，可后者实在命硬得很，每次都能侥幸逃脱追杀，而且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强了起来。
    这让独孤世家的长老们不得不怀疑，难道族中派出的高手都是水货吗？或者这些人根本就是去帮周穆练级的？
    总之，为了杀掉周穆，无论是独孤天的独孤世家亦或大罗天的三目人族，都曾大肆出人出力，不遗余力过，可是结果仍然没有好转，周穆就像是气运之子一般，总能绝处逢生！
    短短数千年，那“杀不死”的家伙就强势崛起，成长为了一尊仙主巨头，宇宙之大，能奈何周穆的已经不足十人。
    最终，连独孤世家的老祖宗独孤不朽，也被周穆那厮惊动出关，他老人家思索一番后，决定亲手扼杀这颗冉冉升起的仙道新星。
    毕竟，周穆再如何逆天，也仍然比不上大罗天的强大背景，独孤玄素作为独孤世家最优秀的天骄圣女，其归宿只能是与其匹配的三目人族。
    那一日，独孤不朽设下鸿门宴，邀请周穆和独孤玄素一同前来独孤世家，他说他作为独孤一族的族长老祖，可以给二人一个机会，只要周穆能够打败他，独孤世家自会成全两人结为道侣！
    这一句承诺，让周穆即便是面对尊主境界的独孤不朽，也依然豪情万丈，战意高昂，他与独孤玄素两情相悦，却因为独孤世家数千年来多番阻拦而不得不分分合合，东躲西藏，亡命天涯……今日能做个了结，那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周穆身旁的独孤玄素，却是忧心忡忡，不希望周穆答应，因为纵然他已经是五阶仙主境高手，可又怎是尊主境老祖的对手呢？
    很明显，独孤不朽就是打算亲自出手击杀周穆，好匚逼迫她独孤玄素嫁给大罗天的年轻天骄，从此两大天界联盟，更加坚不可摧！
    比起爱郎生死，爱情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独孤玄素见周穆一口答应老祖的话，她脸上没有欢喜只有气愤，直骂周穆是笨蛋，说什么也不允许他以身犯险。
    可是那个男人却说，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一战胜则生，败则死，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他只希望她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唯有如此，他才有必胜之心。
    独孤玄素终究拗不过爱郎，临战前，她与周穆深深吻别后，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周穆重重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前行，一步便瞬移不见，去到了独孤世家的战场擂台——云海剑峰。
    那里终年云封雾锁，缥缈如烟，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险峻山峰破雾昂头，傲立云端，就像一口又一口指天长剑。
    独孤不朽早已立身在一座摩天剑峰上，静静等待周穆前来送死，他一身黑袍猎猎，白发苍苍，昔年英气勃发的剑眉也染上了霜色，名为不朽的他似乎也有了朽气。
    很快，背剑而来的青年周穆一身紫袍，剑眉星目，英武凛然之气绝似一座巍峨巨岳，欲与天公试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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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没有任何言语，独孤不朽只给了周穆十息的时间做为调整，而后这黑袍白发的老者便率先出剑，上来就是一道形似层叠开花的黑色剑影，正是横压了仙域大半个纪元的独孤剑典。
    不出意外的话，到三十三重天纪元结束后，独孤剑典就能改“典”为“诀”，正式列入仙域第四部无敌剑诀。
    此前的三部，混元剑诀，修罗剑诀，斩虚剑诀无一不是如此，这是一份莫大殊荣，代表着此剑诀曾横扫一整个纪元时代无敌手，做到了真正的“冠绝仙域剑道”！
    从太古纪元的太尊造剑，创下混元剑诀开始，剑之一道不知吸引了多少修士为之痴狂，纵然纪元更迭，即便斗转星移，也无法磨灭修士对于剑道的无上追求。
    自古以来，剑修甲仙域！惊才绝艳的练剑奇才比比皆是，他们人人都想要创出一部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剑术剑法，为此，他们可以前仆后继，可以闭关万载，亦可以舍生忘死……
    但是，亿万载岁月里，出现了那么多的剑修强者与剑术剑法，只有最强的那一个才能称绝夺冠，故而剑道争锋从来就没停止过，谁都想试试自己在这条路上，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所以与其说独孤不朽是为了独孤玄素不嫁给周穆而出手，不如说他是闭关太久，一时技痒，想要找人问剑一场才更靠谱。
    周穆正是一名剑修，还未成仙之前的他就开始练剑了，他的佩剑是一把青铜长剑，名为逆苍！他修炼的剑术唤作君临之剑，号称登峰造极，紫禁之巅，煌煌剑光，君临天下！
    云海剑峰上，独孤不朽的独孤剑典一出，密密麻麻的剑影宛如一条拥有着千万个脑袋的黑色巨龙在引颈长嘶，他则紧紧掌握着黑龙之尾，尊主气息不再掩饰。
    周穆纵有逆苍剑在手，却也无法真个逆乱苍天，君临之剑化作的紫金剑柱被独孤剑典轻而易举斩断倒塌，向来只攻不守的他也不得不回防守御。
    两人之战，始一开始就分出了高下，独孤不朽简直就是在单方面虐周穆，后者被打的节节败退，撞碎无数座剑峰。
    以周穆五阶仙主的修为境界，对上早已是尊主的独孤不朽，这怎么看都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可惜世上本来就不存在公平一说，从来都是强者决定弱者的一切！
    战斗并未持续多久，周穆与逆苍剑就已是伤痕累累，这哪里是问剑决斗，完全就是一方被另一方吊打的局面。
    又一拨黑色剑影铺天盖地斩来，周穆拼命挥剑格挡，却是气势衰颓，完全不是一合之将，被剑影轻易撕裂了身体。
    独孤不朽摇头轻笑，这一战当真无趣至极，他还以为这个被族中长老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周穆如此弱小可怜，那就更不该染指我独孤世家的未来家主，只有死亡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一念及此，黑袍老者终于动了杀心，一道黑色剑影轰天裂地而去，径直斩向紫袍青年的咽喉与心脏，尊主出手，便是仙主再难杀，也扛不过这无穷无尽的法则之力磨灭。
    然而，这必杀一剑却是落空了，奄奄一息的周穆竟奇迹般的躲过了黑色剑影的斩击，独孤不朽那冷漠的眸光瞬间看向某处云海之下。
    两道身影紧贴在一处山脚的背面，原来刚才是独孤玄素出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救走了周穆，她现在正喂给后者吃九转金丹，此乃仙域第一仙丹妙药，寻常修士吃下一颗直接能晋升仙王。
    即便周穆如今已经是五阶仙主，九转金丹对他的增幅帮助不是很大，可是依然能迅速让他的伤势痊愈，恢复到巅峰状态，这就是此丹的厉害之处！
    看到流淌着自家血脉的闺女，为了救紫袍青年竟不惜背叛家族，拿出了珍贵至极的九转金丹。独孤不朽原本皱眉不悦，欲要打断，但转念一想，此等行为更加证明二人情比金坚，想想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为了对方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
    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取笑！
    也罢，老夫就给你们一次机会，看看这姓周的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片刻而已，周穆再次生龙活虎起来，那双粹然的紫金眼眸陡然睁大，目运两道华光，以气贯长虹之势，射冲天日！
    沿途云海径直分开让道，诸多剑峰当场崩塌爆碎，显然，周穆的实力又有提升，他确实是为战而生，越挫越勇。
    目送周穆踏空纵天而去，这一次独孤玄素对他的叮嘱依然还是四个字：周郎加油！
    云海之上，剑峰之巅。遥遥相望的两道身影皆是以手中长剑直指前方的彼此，无形剑气森然，将脚下山峰附近的云气驱散而开，形成一个真空的大圆。
    这次，是周穆先出剑，但见其双手擎举逆苍剑，青铜长剑的剑尖激发出一条笔直的紫气光柱，旋即又聚合成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大光剑，锋芒毕露，连天上的太阳都为之黯然失色。
    周穆眸绽冷电，凝视前方的黑袍身影，狠狠劈出了一剑，一时间天地齐震，云海剑峰共鸣。
    眼看巨大的紫金光剑压顶而来，独孤不朽不守反攻，手中黑色长剑单臂高擎，层叠剑影好似一只开了屏的黑孔雀，万剑攒动，破碎虚空。
    剑气笼罩整座天地，云海剑峰几乎只是一瞬间便被毁灭殆尽，所有空间都被紫黑两色填满，紫色的是盛烈的剑光，黑色的是幽暗的剑影。
    光与影对立碰撞，如同水火不容，在那条紫黑相间的临界线上，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破坏之力，任你是呼啸星海的仙道主宰，一旦靠近，也要当场身亡。
    很快，连天幕也支撑不住两人的剑道对决，破碎开来，露出上方的无限星空，剑光剑影顿时有了宣泄之地，如洪流决堤一般逆冲向域外，横扫宇宙十荒。
    那一战，只能用震古烁今四个字来形容，谁也没料到，周穆在九转金丹的帮助下，竟然意外突破到了尊主境界，这才有了和独孤不朽一战之力。
    尊主与尊主的对决，而且还是剑道之争，整个三十三重天无不为之沸腾动容，亿万剑修都想看一看究竟是老牌独孤世家的剑典依旧不朽，还是这剑道新秀周穆的君临之剑当真能革故鼎新，一鸣惊人！
    双方的决战持续了很久，期间更是从三十一重天独孤天径直打上了三十三重天的大罗天，便是一直处于闭关状态的大罗天尊都被二人的战斗所吸引，他额头眉心的翡翠天眼睁开，静静观看那场新旧剑道的激烈交锋。
    最后，周穆和独孤不朽又打回到独孤天，随着紫金剑光彻底斩开那孔雀开屏一般的黑色剑影，逆苍剑洞穿了白发黑袍老者的心脏，君临之剑终是击败了横压仙域大半个纪元的独孤剑典。
    那一日，周穆名动三十三重天，其强大魅力受到无数修士崇拜宣扬，仙域全体剑修更是尊称他为剑道魁首。
    也是那一日，由于独孤不朽被周穆一剑击杀，独孤世家悲从天降，从此跌落神坛，走向衰落，他们再无颜面统御独孤天，只得怀着一腔悲愤，以失败者的姿态沉默离开，不知去向。
    第二天，第三十一重天正式更名为紫禁天，由紫禁剑仙周穆入主统御，一时风头无两，寰宇共钦。
    只是，周穆的道侣独孤玄素却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自己的爱郎终于出人头地，站上了仙道巅峰，他们俩从此可以堂堂正正在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
    忧的则是爱郎的崛起是踏着自己的家族，独孤不朽临死前虽然非但不恨周穆，相反还觉得快意至极，认为此生能与周穆有此一战，实乃平生大幸，因为他亲眼见证并领教了新剑道的诞生，死而无憾。
    可是独孤世家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临走之前发誓要苦练独孤剑典，终有一日会回来报仇雪恨，还把独孤玄素踢出了族谱，不承认她独孤家的身份。
    所以，独孤玄素此后便改称自己叫作——九天玄素女，因为她和道侣周穆正是在第九重天相遇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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