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吕布传（十三）

    ——公元187年——
    洛阳西门。
    排除老兵油子的魏、宋、侯等人以及自己把自己打败的华雄，吕布最终决定让没什么心眼的张柯去会会那潘凤，无论对方有什么后手，露不露破绽，是不是陷阱，他都会先砍一刀试试。
    结果，那潘凤竟然在惊走华雄之后便已然离开，张柯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便直接将洛阳西门拿下。
    吕布登上城门后，看着那些已经成为俘虏的守城士卒眼中淡淡的自傲，颇为恼火地发现，潘凤那“力阻吕布，连败四将”的传说泡泡只怕是没什么机会戳破了。
    “各自安排防守！入城扎营！灭霸你去守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吕布向部下们下达了数道命令之后，转身踏上空无一人的城门门楼。
    从此处可以眺望整座洛阳城，虽然繁华依旧，但神情紧张、步履匆匆的行人和零星升起的浓烟都预示着它的情况不怎么好。
    “‘貂蝉’见过吕将军，恭祝将军旗开得胜。”一个全身黑衣，黑巾蒙面的高挑女子从门楼阴影中飘然而出，向吕布欠身行礼。
    “哼，如果你们管这种猴戏也叫‘得胜’的话，”吕布哼了一声，续道：“本大爷一路急行军连续作战，没来得及召见你们，那么，说说看，洛阳如今的形式如何？”
    此次洛阳之战，董卓交由吕布调遣的一众部下，自然也包括那些提供情报的“貂蝉”，如今，她们的成员除了初始收服的三人之外，陆陆续续又接纳了一些本身对外戚和宦官皆不满的姐妹作为内应，但总体数量仍然不多，仅有四十八人而已，不过，已经足够提供大部分凉州军需要的情报了。
    “洛阳此时的局势嘛……嘻，我们投效董大人果然非常有先见之明。”那“貂蝉”轻笑着应道。
    “讲。”吕布自然不会做出如“何出此言”这等愚蠢的回应。
    “何进突袭张让之后，又被本地豪族，以弘农杨家，河东王家和陇西李家为主的一派朝臣势力偷袭捉拿软禁，他们似乎打算以此来同皇后谈判，不料汝南袁家，颍川荀家等外地世家忽然发难，突袭中宫想要带走皇帝，令皇后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本地豪族为了维持他们‘帝都大族’的地位，立刻出手阻止，双方直接把皇宫当自家后院打起来了，不过，倒是间接证明了剑圣宝刀不老，呵呵~”那“貂蝉”道。
    果然，引得王越出手了。
    “继续。”对那些家族没什么概念的吕布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袁氏次子不敌，被杨家和王家的家将们击退，而皇后趁本地豪族一派倾巢而出的时候，联合残存的十常侍势力，发动姐妹们袭击世家联军的大本营，试图救出大将军，但那袁氏次子却忽然杀出，率众将这批救援队伍击退，”“貂蝉”抬手在额前画圈，比了个“一团混乱”的手势：“如今，洛阳大致分为‘世家联合’以及‘外戚同宦官的联合’，呈僵持对峙之局，双方破釜沉舟之下都有重创对方的能力，故而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哼，所以你是在为‘早早选择了棋盘之外的势力效忠’而庆幸？”吕布道。
    “当然，至少那些眼光局限于洛阳一地的‘大人’们可完全不曾料到，原本应该远在凉州的吕将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貂蝉”应道。
    “愚蠢！”吕布猛然喝道，声音形成无形气浪，托得他的黑色大氅猎猎飘飞。
    “嘤——”“貂蝉”被气浪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你难道不曾发现？”吕布并不看向“貂蝉”，而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城中皇宫的方向：“经过一番混战，此时保卫皇宫的势力只剩‘十常侍残党’和‘貂蝉’了，而他们全都主动或被动地对‘剑圣’言听计从。”
    “咦……”“貂蝉”显然没想到这点，被吕布点破后陷入了思索。
    这自然并非吕布忽然开窍，或者获得了什么超级智力，而是因为此时的洛阳完全是个尚未结束的庞大战场，具有惊人战斗直觉的吕布可以一眼看透那些障眼法发现其本质——这个乱局分明是“剑圣”借刀杀人以期夺回皇权的计划。
    如果不出所料，那剑圣应当会在恰当的时候通过某种秘法强行唤醒据说因为服饰五石散而终日昏沉的灵帝，立下符合他心意的继位者，并给予剑圣本人足够大的权力，至于灵帝本身被这么唤醒会怎样？有了新皇的“剑圣”大概是不会在意的。
    “莫，莫非‘剑圣’打算出手了？”“貂蝉”思索了片刻，得出了近似的结论，不由得有些慌了：“那，那奉先大人打算怎么办？”
    她已经慌乱到不叫“吕将军”改叫“奉先大人”了？
    “呵呵——”吕布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道红光：“直接杀向皇宫，把皇帝老儿捉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若那王越想要出手，本大爷正好领教领教他的‘抵天三剑’。”
    他只是想跟剑圣打吧……“貂蝉”腹诽道。
    ————
    洛阳，皇宫。
    昔日的大汉首都，天子居所，皇权象征，此时却宛如遭遇战乱的城池一般，假山倒塌、湖泊干涸，回廊断绝，碎裂与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
    而这皇宫中，张让主持修建的“学问研究所”，一座比未央宫还要高的庞大建筑，被毁坏得最为彻底，二层以上几乎彻底垮塌，只留下了底层寥寥几根柱子和几面墙。
    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毕竟它的名称虽然是“学问研究所”，但曾居住其中的十常侍们根本没有“研究”过什么学问，非要说有的话，也是阴谋诡计而已。
    吱吱——滋滋——“轰！”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古怪电流声，一团呈球形，异常巨大，而且正四下散射的红黑雷电撞破宫墙突入了皇宫。
    追逐在那团红黑雷电后面的某些人影顿住了脚步开始观望，也有一些影子直接选择离开，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去向某人报信。
    红黑雷电完全不停地迎面撞上了“学问研究所”的残骸，在大片腾起的扬尘中，那团雷电彻底消失。
    在宫墙缺口看不到的另外一侧，身上仍带着丝丝雷电的吕布扛着方天画戟傲然挺立，似乎在等待和期待着什么。
    “……”皇宫的诸多废弃或尚未废弃的宫殿之间，似乎有许多道目光向他投来，但最终却没有任何人现身。
    “哼，王越那老头儿还真能忍，这么明显不怀好意的入侵也不出手，”吕布语带遗憾地念道。
    由于此战吕布没有带着任何可称为“谋士”之人，虽然弄清楚了洛阳的形势，但究竟如何破局，如何最大化地为西凉争取利益，他全然没有头绪。
    于是，吕布便采用了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计划：大张旗鼓地冲进皇宫，把剑圣引出来，然后打败他，抢夺“天下第一”之名号。
    “哼，那里就是‘西园’吧，本大爷直接杀进去把皇帝抓走，那‘护国剑圣’就不能装死了。”
    吕布四下望了望，确认了传说中聚集了灵帝所有财富的“西园”的位置后，扛着方天画戟直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由于皇宫中每个阴影里都有可能跳出一个“貂蝉”，所以那些悄悄投向董卓的“貂蝉”并没有出现引导，她们就静静地看着吕布“逢山开路，遇水砸桥”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向西北的“西园”行去。
    【吕将军……】【吕布大人……】【奉先大人……】
    吕布刚刚砸开一道挡路的院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互相重复，层层叠叠的女子呼唤声，吕布确信自己从未听到过类似的声音，但却莫名地熟悉。
    【吕布……】【凤仙儿……】【阿布……】
    似熟稔，似埋怨，似惊喜，似依赖。
    “谁在那儿？”吕布不自觉地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抱歉，阿布……】【天下无双吗……真想看看啊……】
    “可恶！我警告你！别戏弄有妇之夫！我女儿已经十岁了！”吕布快步循声而去，并且开始口不择言。
    【愿大人……武运昌隆……】那声音逐渐淡了下去。
    “可恶！”吕布一脚踹开一处景观池塘的侧门冲了进去。
    池边的凉亭中，正立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身穿黑色贴身礼裙，腰系鹅黄丝绦，肩上半搭着短短的绒披风，乌黑的长发梳成飞仙髻，上面还扎着一朵娇艳的粉色牡丹。
    虽然吕布从未见过这名女子，但莫名地有些确信，如果有人把她惹恼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摸出一根鞭子把人狠狠抽上一顿。
    似乎被吕布闯入的声音惊动，那女子身形一颤，缓缓地转回身来，但在吕布看到她的面孔之前，她的身影便如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不见了。
    “这，”吕布下意识地抬头，而后在那凉亭的门楣上看到了“凤仪亭”三个篆字。
    有凤来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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