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思维的角度

    张奕的做法与邓神通完全相同。
    但是这样的选择，实际上也是绝大多数人会做出的选择。
    红衣少女说道：“当事不关己的时候，能够以上帝视角去作出决定。但是当需要自己亲手杀死生命的时候，便可能会做出完全相反的抉择。这便是你们人类的复杂性吗？”
    张奕听着红衣少女听完之後，缓缓勾起了嘴角，表情写满了戏谑之色。
    “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啊？”
    迎着红衣少女没有波澜的目光，张奕淡淡的说道：“他们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
    “如果与我的利益没有冲突的时候，我不介意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去挽救他们的性命。”
    “但是在这种两难的情况之下，无论怎麽做都会有人死。看似有选择，实际上没有选择。但是那对我来说，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微眯起眼睛说道：“因为在这种时候，我就不需要去考虑两条轨道上人的死活了！我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即可。”
    红衣少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这让她的眸中产生了异样的波动。
    “这与你的利益有什麽关联呢？”
    “这五个人与你完全是陌生人。你想说的，是否是救下五个人比救下一个人，他们给予你的报偿更多？”
    张奕摆了摆手。
    “那都是不确定的因素，不是此刻问题的关键。”
    他继续说道：“无论他们说什麽，都不会影响到我当时的判断。”
    “我之所以选择让列车转向只有一个人的轨道，仅仅是为了我自身的安全！”
    “因为列车如果真的要碾压过五个人的尸体，所需要承受的风险远远大於碾压过一人的风险。”
    “所以既然一定有与我不相干的人得去死，我只能在此时选择对我来说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就是这麽简单。”
    张奕两手一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至於後来，你让我亲手推那人下去，阻止列车的前进。我大概理解到了，你是认为我想要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来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
    “这你就完全错了！因为我最在乎的，是我自身的利益。至於其他人，无论一个人，五个人，还是一千人，一万人，我都没有那麽在意。”
    “所以，我为什麽需要为了五个与我不相干的人，去承担杀死一个人所必须承受的心理负罪感？”
    张奕的这番话让红衣少女惊讶了好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那晃动的眼神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这次参加试炼的人如此之多，但是大多数人的说法都是大同小异。
    他们评判行为的标准，无外乎是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的冲突。
    只有张奕，他根本不在乎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始至终，他都坚定的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
    只要对他有利，他随时可以在功利最大化原则与自由至上原则中间转换。
    简单来说便是——他的世界，只有他才是中心。
    这种强大的自我信念，让红衣少女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杨欣欣那样聪慧的物种存在，她发现的时候只是有些惊喜。但对於她这种高等文明的超级智慧生命体而言，杨欣欣也只是有些出彩。
    可张奕这样的家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哦，或许在她的文明当中，漫长岁月的早期也有类似的存在。
    但是随着他们文明的快速进化，这种个体化思维甚至有些极端的存在陆续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类的雄性，从对方的眼神当中，她能够感受到，对方是真真切切的，认为自己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我思故我在。”
    张奕的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王圣人的《心学》原本他翻阅了无数遍，每当自己迷茫的时候都会看一看，然後就会让自己清晰接下来的道路，从而内心一片澄澈。
    世界的存在，是因为有我在观测。
    所以我可以当做世界都在围绕着我转，一旦我消失了，我不观测的世界，对我而言也会消失。
    所以，无论我去做什麽，只要从心所欲便可。
    红衣少女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光辉，这是从其他参与试炼之人口中所没有得到的回答。
    她非常愉悦，因此她对张奕说道：“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答案，所以我决定给予你奖励。”
    张奕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其实最开始做选择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才是正确的答案。
    但是他很聪明，他明白高等文明的智慧生命面前耍心机毫无意义，所以他乾脆选择做最真实的自己。
    反倒是这种坦诚，让他获得了红衣少女的欣赏。
    红衣少女抬起手，一缕光从她的掌心之中浮现，下一刻它便直接钻进了张奕的身体里面。
    张奕产生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彷佛自己的灵魂被从身体当中抽离了一般，以上帝的视角在俯瞰此时的自己。
    灵肉分离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而此时整个世界都彷佛陷入了静止，事物的运动极其的缓慢。
    整个世界当中，只有他那近乎於灵的超我，以及红衣少女能够自由的行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灵体当中浮现而出。
    彷佛自己经历了一种升华。
    下一刻，从他的左眼当中，迸发出一股白色的光辉，流光溢彩，如同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天际落下，射入他的瞳孔之中。
    他感觉自己彷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的内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能变得更强大了，而是有什麽本质性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张奕的左眼有些胀，并不痛，而像是有什麽温热的细流包裹住了他的眼球。
    他捂住了自己的左眼，那股特殊的力量在氤氲然後沉淀。
    红衣少女说道：“接下来，请前往下一关吧！”
    张奕抬起头，由衷的说了声：“谢谢！”
    他此刻的内心无比激动，此时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无异於是神迹。
    红衣少女只是微笑道：“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在我存在的漫长岁月当中，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灵了。”
    张奕的身躯在原地缓缓化作粒子状态消散。
    红衣少女站在原地，静静思索着他刚刚给出的那些答案。
    不久之後，她的旁边又出现了一位一模一样的红衣少女。
    “你得到的答案似乎很有趣。”
    第三位红衣少女也出现在这片空间。
    “完全以个体存在为宇宙的唯一意义，塑造出了自我的生命意义。这种理解能力很强大！”
    第四位红衣少女也出现。
    “或许他可以成为那个人选。”
    第五个红衣少女，第六个，第七个……许许多多的红衣少女在这片空间出现。
    “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了。”
    “本来我们对一切就不抱希望。”
    “当明白了一切之後，反而会陷入更深层次的绝望当中。”
    “但他的思维让我有了新的认知。”
    “没有用的，那只是因为他的双眼能见之物太少，所以他根本不明白，真正的绝望是什麽。”
    “再观望一下吧！他很有趣。”
    “好。”
    ……
    张奕的眼前有迷乱的光华闪过，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幻。
    这种对於空间的掌握能力，让身为主教级时空系异人的张奕都自愧不如。
    大神级文明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眼前的画面依旧是白色的空间，只是很快随着他双脚落在一片白色坚实的地面上时，一道道黑色的纵横交错的线条迅速且匀速的从他脚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很快，一整个白色的六面体房间便出现了。
    白色的空间，用黑色的线条划分成一个个正方形的格子，就这麽塑造出一个巨大的房间。
    这种感觉让张奕有些熟悉，像极了他上学时期，学过的那些最简单的三维绘图。
    而即便是初中生，肯定也在白纸上用铅笔画出过六面体的三维图。
    这片世界给人的感觉非常不真实。
    直到下一刻，这个世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之前和他们一起进入这片世界的那些人，很多都站在白色房间的地板上。
    帝释天丶亚瑟王丶阿斯加德的宙斯……
    在这些身影当中，张奕还看到了一些十分古怪而陌生的人。
    有全身包裹在巨大的白色作战服中，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肌肤裸露在外，巨大的头盔半透明的面罩里面可以看到水波晃荡的存在。
    有浑身笼罩在黑色罩袍当中，腰间缠绕着白色的绳结，罩袍之下露出一条粗壮尾巴的类人型生物。
    还有浑身包裹在漆黑甲胄之内，抱着双臂睥睨四方的蜥蜴种族。
    有留着一头长长黑发，头发已经到达脚後跟，前方刘海遮住半张脸，却能够看到肌肤气爽赛雪的少年。
    张奕皱起眉头，他仔细回想着来的时候，在人类联军当中并没有看到这些人物。
    当时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伊普西隆以下的存在，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一线战场。
    难道说，这些家伙是展现出了特殊的形态？
    那也不应该。
    前面的两道考验都是笔试，没有武斗的环节。
    还是说，他们经历的考验与自己不同？
    张奕的心中非常怀疑。
    不过在一些人的身上，他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可大家大多穿着作战服，露出本来面孔的没有几个，也没办法确定。
    就在这个时候，张奕的耳边传来杨欣欣的声音：“哥哥，你出来啦！”
    张奕一扭头，杨欣欣彷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跑到了张奕的身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满脸温柔的笑意。
    张奕丝毫没有意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杨欣欣能够通过试炼是必然的，以她的头脑，这种试炼再简单不过。
    而陆陆续续的，这片白色的空间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身影。
    前面两关筛选掉了很多人。
    玲与十字面具骑士开放了光门，所以当时很多人都趁机跑了进来。
    他们并不在意参与的人数，反正经过他们的重重考验，不合格的都要被淘汰。
    甚至，所有人都被淘汰也不是不可能。
    帝释天丶亚瑟王等强者都没有被淘汰，身为站在星球异人界顶层存在的他们，无论性情上有着怎样的缺陷，但他们的心性丶信念以及实力都毋庸置疑。
    以前面两关的难度，他们肯定能过关。
    感受到张奕的目光，帝释天还朝他投来一个自傲的笑容。
    他总是那副表情，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彷佛对什麽都不在意，因为只有他是高高在上。
    可是在面对张奕的时候，他的养气功夫就差了些，输给张奕的那次战斗，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张奕只是笑笑，此时也懒得去和对方掰扯。
    慢慢的，张奕这边团队的人也陆续出现。
    不过，有些人却被淘汰掉了。
    张奕就没有看见尤大叔丶周海美与杨思雅等人的身影。
    天神小队与伏影部队的成员，也被淘汰掉了接近一半。
    但纵然如此，他身边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最终竟然还有二十多人留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看的帝释天有些不忿。
    不仅仅是他，其他所有人类异人团队看张奕等人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为了围剿洛里德克，他们伊普西隆以下的团队成员都没有前往战场，避免伤亡。
    但这一点对张奕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可现在，张奕就掌握了一个极其巨大的优势！
    在这个地方，战力是被平衡过的。所有人的异能力都处於同一水平线。
    也就是说，哪怕是主教级异人，在面对一名德尔塔级异人的时候，都有翻车的可能。
    而张奕身边的人，几乎抵得上其他人类异人团队的总和！
    到时候万一发生了战斗……可就糟糕了。
    亚瑟王的身边站着梅林与兰斯洛特，兰斯洛特手持大剑，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家伙，这不是作弊吗？”
    听到兰斯洛特的吐槽，亚瑟王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双手抱胸：“用不着紧张，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起码，现在不会。”
    兰斯洛特闻言，蹙眉道：“王，你拿什麽确定他不会对我们出手呢？”
    亚瑟王没有开口，旁边一头银灰色长发的梅林笑眯眯的替他说道：
    “兰斯洛特，你的小脑袋瓜一定是昏了头了！”
    “如果在这里可以随意杀戮的话，那麽从最开始，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就不会故意控制我们的异能实力。”
    “甚至在光门外面，我们都要被机械文明的六翼生物杀死了！”
    “所以，这个地方有着规则的限制。混沌是个无比谨慎的人，他不会在没摸清楚规则之前动手的。”
    亚瑟王微笑着，默认了梅林的说法。
    梅林说罢，目光望向这个巨大的白色房间各个方向。
    “而且，这些人当中，厉害的角色可不少呢！你没有发现，多了许多新面孔吗？”
    兰斯洛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张奕的身上，没有太过在意其他人。
    因为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了。
    听了梅林的话之後，他也扫视四周，果然发现了不太对劲。
    “怎麽会这样？多出来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张奕与杨欣欣丶陆可燃丶徐胖子等人围在一起，应该是还有人没有结束试炼，所以他们要等待着红衣少女给出下一步的指令。
    所以，利用这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他们开始讨论现在的局面。
    大家知道彼此经过的考验相同，可是给出的答案却各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时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还以为我的是标准答案呢！”
    “天才”徐胖子一手托着下巴，一脸认真的分析道：“看来，一定是有什麽我没算计到的东西。”
    张奕也不看他，而是直接询问杨欣欣。
    “欣欣，这件事情你怎麽看？”
    杨欣欣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电车难题，本身就没有标准化的答案。”
    徐胖子愣了一下：“电车难题？可是，那明明是高铁啊！”
    杨欣欣微微蹙眉，也只好简单解释道：“电车难题是一个哲学问题，人类世界早就存在了。”
    “管理者用这个问题向我们发出疑问，没有人可以给出完美的答案。简单来说，这就和你妈跟你老婆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一样。”
    徐胖子骄傲的抬起头，挺着胸说道：“这个问题也不难啊！我当然是救我妈！”
    张奕忍不住给徐胖子鼓掌，“好好好，希望等哪天你有老婆了，你也这麽跟她说。”
    徐胖子嘿嘿一笑：“那有什麽不敢的啊？我老婆可是防水的，掉水里也没事。”
    “噗……”
    很多人虽然习惯了徐胖子清澈的愚蠢，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喷了口水。
    整个一大无语。
    杨欣欣深深吸了一口气，果断的无视掉了徐胖子，转而看向张奕。
    “所以当面临这个考验的时候，我就知道，管理者只是想要看看我们在面临事态的时候，解决问题的思维逻辑与态度。或许也涉及到一些人性的领域。”
    她竖起一根手指：“从一开始，大神级文明的使者就说过了，这是一场筛选的试炼。”
    “他们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在寻找符合他们要求的生物。”
    “那麽，大部分解决问题的方式或者思维逻辑不过关的人，就会被淘汰。”
    “比如说，左㱏摇摆不定，犹犹豫豫的人，应该就不会是他们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杨欣欣的解释让在场很多人都不住的点头。
    萧红练托着下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做选择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所以这就是我通过的关键吗？”
    “可是——”
    杨欣欣扫视了一眼四周，“现在这里的人，可还是很多啊！”
    “而且，”她的眸光一凝，沉声说道：“好像人比之前更多了。”
    “你也发现这一点了。”
    张奕淡淡的说道。
    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也出现了更多的他们陌生的身影。
    “那些家伙……怎麽，怎麽看起来不太像人类啊！”
    徐胖子看着不远处，一个身高五六米，浑身笼罩在黑色甲胄当中，身後留着长长粗壮尾巴的存在，语气有些颤抖。
    “这不是异人变化的结果吧？他……他怎麽看着，那麽眼熟？”
    不用他说，众人也都看出来他像谁了。
    当初纵横天海市，差一点将整个华胥国覆灭的乌銮帝国元帅——冥府守门人。
    邓神通凝眸，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如果你非要这麽说的话，那旁边这位，看上去可就有些像秦岭之下的存在了。”
    他所看的方向，赫然是那名留着长长黑发，身形精瘦，肌肤赛雪的少年。
    张奕倒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身体紧绷了几分，双手下意识的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微曲，处於一个随时可以跑路或者进攻的最佳状态。
    “看来这一次，被吸引过来的可不仅仅是我们！”
    除了人类与机械文明之外，还有其他族群的存在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来到了光门背後的世界。
    而大神级文明的管理者，对他们来者不拒，同样允许他们参与试炼。
    布莱恩与牛顿丶万磁王出现在这里，他们来到张奕等人旁边和张奕打招呼。
    “Hi，bro！看样子你们一切都很顺利。呼——不过这里似乎有些拥挤啊！”
    布莱恩看了看四周，然後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衣领。
    “这里有很多难闻的臭味，真是让人觉得讨厌啊！”
    看到布莱恩，张奕突然记起来，他是一条狗。
    所以他走过去，压低声音对布莱恩说道：“那边的几个家伙，你从他们身上闻到了什麽？”
    他的眼睛看向的是那些新面孔。
    布莱恩的眉头皱着，对张奕说道：“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身上泥土的气息很重，哦，我闻到了当初那些蜥蜴人的气味。嗯……还有海水的味道。”
    他没有做太明显的动作，可还是用眼神示意张奕，去看那些浑身包裹在青黑色特殊作战服的几个人形生物身上。
    “海底世界也存在高等文明生物吗？不过我早就应该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