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7 白线

    “你的状况现在很不稳定。”
    同一时刻，位于自由世界登录界面的白色空间当中，属于段青的身影此时也映现在了宛如无垠一般的世界中央，与周围同样看上去没有尽头的白色地板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意外？”
    “我还以为你们可以实时看到我在这个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呢。”
    面对着来自这片登录世界上空的质问，抱着双臂低下头颅的段青用毫不在意的声音轻松回答道：“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一时半会可能解释不清楚，你们确定要听吗？”
    “那就算了，毕竟我们可以保持通讯联络的时间有限。”宛如雷震一般的声音在段青上空的白色世界里不停回荡，然后又像是受到了什么调试一般逐渐变小：“我们也要以你现在的生命安全作为第一优先，这种程度的交流，我们也不太好持续太久，以免对你的精神产生什么不可预测的影响……你最近感觉如何？没有再遇到丢失记忆这样的事情吧？”
    “这个嘛——”就像是被问到了什么短处和痛处，挠着鼻子的段青再度回答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犹豫的意味：“要是硬说的话，这种状况倒是刚刚出现过一次，时间我也无法确定，不过几千年应该是有的……”
    “什么？几千年？”
    来自天空上方的雷震声陡然放大，让坐在登录世界地板上的段青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似乎察觉到情绪有些波动的对方随后也急忙收住了手，再度响起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理智的意味：“不，等一等，让我冷静一下，如果是第四世代的虚拟真实系统，将时间的维度拉长至极限速度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但是这样一来，你的‘通透’程度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就像是刚刚才想到了这个问题，那声音急忙向着身后的方向仰起拉远：“老罗！你去检查一下！现在就检查！他的精神数据可能变化很大！”
    “我说，事已至此，再进行什么后续补救之类的内容已经没有用了吧。”对上空此时隐隐约约传来的骚动嗤之以鼻，段青冲着白色的幕布露出了不屑一顾的侧脸：“若不是有人在这个世界里相助，我这会说不定早就已经沉溺在虚拟的数据中再也无法逃出了呢。”
    “那也不行，就算你死了，也得给我留下实验数据再死。”语气生硬地说出了这句话，上方的雷霆声音此时也充满了压抑的波动：“我们可不是为了把你从这个世界里拉出来而进行实验的，不然以现在的你的状况，把你全身都卖了都不足以支付我们的损耗——对了。”
    “有一件事要先向你说明。”那话音在忙碌的骚动中停顿了片刻，然后又随着段青表情微微的变化而再度毫无感情地响起：“有人已经调查到我们头上了。”
    “……是么？”于是段青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从现实世界经过的时日来计算，你们已经隐藏得很不错了呢。”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你我都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那声音依旧在不断响起的电子音中来回摇晃：“我们甚至准备不顾风险，将提取你精神的计划提前放到实验日程里来，结果你又突然给我们搞这么一档子事情……”
    “这并非我所愿，我也没有办法。”摇了摇自己的头，段青的目光也转移到了自己头顶上方的天空当中：“而且……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呢。”
    “哼，现在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才是真正的权威。”
    话音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来自上方的雷霆声音随后也再度压低：“我们可是为了三年前的事情给你们擦屁股擦到了现在，就算你再怎么强大和不可一世，你也是我们现在手中的一只小白鼠而已。”
    “好好好，这样的觉悟我还是有的。”就像是放弃了自己的反抗一样摊了摊自己的双手，段青的目光也再度隐藏到了低头的动作当中：“你们随意，别把我整死了就行，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怎么，看不起我们‘俄克赛斯’的实力？”那声音又再度拔高了几分：“虚拟真实游戏我打不过你，这种虚拟真实理论，我老约翰自认可是比你强得多！我问你——”
    “你是不是遇到了系统管理员？”
    气氛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而沉默了一瞬，一时间只有雷霆般的回荡向着白色世界的天空远方不停传去，端坐在原地的灰袍魔法师无法辨认的表情随后也在沉默的低头动作里持续了良久，最后将略显意外的疑惑声音重新扬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吗？”来自上方的雷霆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我可不认为你真的有那个能力将‘通透’延展到可以改变时间的程度，而有能力利用自己的权限更改时间的人，只有这个世界里的管理员了。”
    “那个莫尔纳应该是系统的管理员，至少是管理员之一。”歪着脑袋露出了思索的样子，托着下巴的段青良久之后带着回忆的神色逐渐出声说道：“不过他跟现在的我之间应该不算是什么友好关系，至少算是监视与被监视的关系吧。”
    “你这个家伙。”那雷霆般的声音旋即化作一声叹息：“让你在这种存在的面前收敛根本就不可能，我早就该想到的，不过——”
    “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向着段青提醒道：“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是什么，如果你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寻求帮助的话，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真是为难人。”嘴唇逐渐紧紧地抿在了一起，段青半晌之后才将无奈的叹息再度扬了起来：“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找到那座避风港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隐居在那个地方的存在不可能不是世界的关键……”
    “打交道不是你擅长的东西么？当初海口也是你夸下来的。”雷霆声不屑地继续回响着：“外面的事情我会尽量帮你搞定，里面的问题就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了。”
    “好吧，我会尽量。”头也不抬地向着上方摆了摆手，段青随后也将话音重新隐藏到了无尽的白色世界之内：“不过现在的我们已经被丢到了新大陆，想要重新与找到联系的契机，可不是一时半会能付诸行动的呢。”
    “那就先到此为止，你的大脑温度已经快要超过临界线了呢。”那雷霆般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好好混，不要再搞出什么别的意外了。”
    “这是最后的提醒——没有必要的话，你最好在里面老老实实待着。”
    通讯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与之相伴的还有的环绕在白色世界天空当中的无尽雷霆涤荡消失的景象，依旧抱着双臂端坐在原地的段青却是没有立刻离开这个登录的界面，低着头完全不语的沉默直到良久之后才逐渐被打破：“——真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个地方，以后要是总往我们这里钻，我本人可是很难做的。”
    “没办法，我也很无聊啊。”
    就像是被染了墨一样的漆黑，与这个世界完全不符的一道黑色的人影随后如同突破了界限一样地绽放在了段青的面前：“要是换做是你天天被关在那座高塔里面被监视，你肯定也会作出与我相同的选择呢。”
    “即使是大魔法师也会向往自由，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理解。”一脸淡然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属于段青的声音也毫不在意地回荡在已经被染上了一片漆黑的白色世界左右：“但是自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而牺牲了更多，那可能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哼，这种道理不需要你来教我，可爱的魔法学徒。”于段青的眼中逐渐凝聚成了披着紫色长发的成熟女子的模样，摇曳着步伐走上前来的薇尔莉特用曼妙的动作撩了撩自己的鬓边：“但若是让我天天面对那个莫尔纳的脸——虽然他根本就没有脸——我还不如跑到你这里来避避风头呢。”
    “喂喂，所以你以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的避难圣地吗？”眼皮无奈地翻了翻，段青的手指随后落在了依旧还在与漆黑的气息不停纠缠的白色世界左右：“光是自由世界里的附身就已经足够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了，现在可是我的精神世界，要是你依旧可以胡乱入侵的话——”
    “我可是研究虚空与灵魂几十年时间的紫罗兰之主，不要试图欺骗我。”逐渐成型的那张熟悉的面庞变得严肃了许多，带着紫黑色气息浮现于此地的薇尔莉特紧紧地盯着面前段青的脸：“真正的灵魂世界可不是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的模样，虚空世界对这里的影响和侵蚀也与你的精神毫无关系。”
    “这里叫做什么，登录世界？”沉默的感觉在两个人相互之间的对视中缓缓散开，属于薇尔莉特的那张脸上随后也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不介意的话，可否向我稍微介绍一下？”
    “没有兴趣，你最好也不要知道。”失去了对魔法导师特有的尊敬之意，段青一脸面无表情地指着对方还在四处环顾的脸：“而且如果不想遭受莫尔纳的进一步制裁的话，你最好也不要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
    “所以我现在受到了如此不公正的待遇，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眼珠在自己成熟妩媚的那双眼睛之间来回晃动，叉起腰来的薇尔莉特随后也摆出了一脸气愤的表情：“给我好好地负起责任，至少把我从囚禁的状况里救出来啊。”
    “我倒是觉得那座避风港目前是这个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段青撇着嘴摇了摇头：“不过考虑到之后的发展趋势，那座避风港早晚也会暴露在世人的面前吧……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不过到时候的你说不定就有了自由的机会了。”
    “别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们。”收敛起了自己眼中浓浓的好奇心，薇尔莉特的声音随后也向着段青正对面的反方向逐渐消失而去：“既然这个秘密已经被我发现，你们就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余地了。”
    “除非你们将我的存在彻底抹杀。”漆黑的气息在白色的世界里不断蔓延的景象中，那身影随着这段低笑的声音而再度逐渐消失：“身为你的导师，我可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发生呢。”
    “……嘁。”望着对方逐渐消失在原地的方向，端坐的段青不自觉地摇了摇自己的头：“这算是什么，威胁么？”
    “都已经救了你那么多次，我怎么可能还有这个狠心嘛。”收起了自己的叹息，这位灰袍的魔法师随后也开始消失于这片白色的海洋之中：“麻烦的事情一件又一件，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啊，你们好啊。”
    视线随着纷乱景象的转移而逐渐变得清晰，将属于自由世界风之大陆的大片翠色的草原重新展现在了段青的面前，面色与表情迅速调整转换的他随后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冲着同样展现在段青面前的几道人影打着彼此的招呼：“怎么样，休息过来了吗——呃。”
    “你盯着我做什么？”
    白皙的丽人面庞忽然凑近到了段青的面前，让这位灰袍魔法师刚刚想要打出的招呼呐呐地咽了回去，紧盯了他半晌的雪灵幻冰随后也摇了摇自己的头，带着怀疑一般的目光缓缓站直了纤细的身体：“……不，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能睡这么久。”
    “那是自然，这可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段青一脸干笑地回答道：“不然别说是魔力了，就连我的精神指数和体力上限都会减少很多……啊，对了。”
    “说好的要给你们治疗。”他望着熄灭的篝火另一侧正在被紧密防护起来的那个简陋的帐篷，有些反应迟钝地挠了挠头：“想要恢复正常行动，首先要从解决这个问题开始呢——咦？”
    他说着话走上前，掀起了帐篷的动作随后也伴着呈现在眼前的空空如也的景象而定格在了原地。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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