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 溯往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是你说要把这件事交给我的吧？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听我的话？刚才那一下可是你动的手！”
    “我也是听你的指示才动的手啊！那完美无瑕的裂口就是证明！还是说你从来没有预料过砍开这条管道之后的下场是什么？”
    “当然没有预料到了，我也没想到这些用来禁锢这些加速能量的管线，从外界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坏掉……”
    无尽的风暴不停地肆虐在大型环形加速装置的景象里，属于段青与什阿云两个人的身躯此时也正在这股翠色的强风线条的勾勒中呈现在了环形管路的上方，他们各自用力抱着情急之下用来固定自己身体的管线底端，那被流泻的翠绿色光芒照耀得格外清晰的脸此时也尽显出一副苦涩的神情：“虽然也算是从侧面印证了我的一个想法，但是眼前的这番场面可是比坐云霄飞车还要精彩啊。”
    “我是没想到这玩意的力量居然可以比蛮牛还要强劲。”眼皮仿佛都被眼前的狂风吹拂得睁不开了，缩着脑袋的什阿云随后也发出了一声艰难的感叹：“那些大家伙看起来比拉帐篷的马车还要沉一些，但是却在这些乱舞的风暴里变得犹如草叶一般轻盈——喂！小心你的头顶！”
    “那只是它们当中的一些用来舍弃的身体部位而已。”同样缩着脑袋将掠过的一支呼啸的机械臂从自己的头顶上方让了过去，头皮发麻的段青随后也向着下方收束在一起的那些魔法兵器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它们用这样的手段来降低自己的受风面，从而让自己更容易稳定下来——呵，看来这些家伙们已经习惯了对付此地的‘特色’了呢。”
    “你想说它们已经适应了草原上的狂风？这怎么可能？”来自什阿云的质疑声随后响起在了段青的耳边：“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草原上有这样的物种存在啊。”
    “它们可不是什么物种，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造物’罢了。”
    摇着头叹息着这样的话，尽力维持着身形的段青随后也动作艰难地伸手入怀：“但既然是造物，创造它们的人多半也会对这种很有可能发生在此地的意外设计了各种备选的方案……喝！”
    蓝紫色的晦涩光辉随后呈现在了这名灰袍魔法师的身边，看上去仿佛没有什么异常的光圈薄膜却是非常明显地将吹到自己面前的翠色风暴尽数吞噬了进去：“呼，看来这亥伯顿立方体展开的结界对这些能量形式的风暴依然有用呢。”
    “这也是你那些‘魔法力量’的一部分？”感受着逐渐走近的段青将结界笼罩在自己范围之内的空气的平息，一同落下身形的什阿云望着四周蓝紫色光辉的双眼中也显露出了更为精彩的神色：“比风之石还要有效？之前怎么不早一点拿出来？”
    “要不是为了节省最后的这一点点可怜的体力，这一次我也不会拿出来的。”撇着自己的嘴巴，蹲伏在环形装置角落里的段青一脸不情愿地回答道：“还有这个功能也是我后来实验成功之后才得出的结果，之前我可不敢冒着风险使用它。”
    “好在我们在这场风暴里活下来了。”稍微检查了一下彼此的状态，段青随后向着周围抬起了头：“接下来需要做到的是如何从这场劫难中逃生……先别急着说话，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那个想法。”
    “我要追上那几个家伙，他们还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属于什阿云的低沉声音也随之响起在段青的耳边：“刚才的情况过于混乱，我也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究竟跑到了哪里，不过一直躲在这里的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没错，我注意到了。”望了望大型加速装置的后方，段青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我现在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追查到那些家伙究竟跑到了哪里，不过事情已然走到了这一步，‘放弃’这个选项自然是不存在的……喂。”
    “有时间的话，是否可以向我先解释解释你的情况？”他转身向着什阿云所在的方向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似乎早就等待着用出这个姿势来提问对方一般：“就当作是留下最后的遗言好了，不然等你一会儿被那两个家伙搞死之后，你的故事或许就真的失传了呢。”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一脸气愤地打断了段青的声音，什阿云的表情随后也伴着某种低落的情绪而逐渐阴沉了下来：“算了，不知为何，我总是会相信你们这些冒险者更有可能活下来……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那什族的勇士，对吧？”
    “我也是不择手段的人，为了那什族第一勇士的头衔。”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焦黑的手臂也在翠绿色的光芒闪耀下变得闪亮：“但就算是再孤独的狼，在那个冰冷而又寂寞的部族中也是会结交到自己的伙伴的。”
    “你？伙伴？”于是正在维持着结界的段青略显惊讶地睁了睁自己的眼睛：“不是我不相信，不过从你现在被丢出部族的这幅可怜模样来看，我很难相信你是有朋友的那一类人啊。”
    “我知道你这是在嘲笑我，不过我接受这番嘲笑。”无谓地摆了摆自己的手，龇牙咧嘴的什阿云拖着自己的身体躲进了环形装置顶端的角落：“因为我的那个伙伴的确也是被我逼走的，他替我承担了过错、被当时的族长赶出部族的时候也曾经说过：一定会在外面好好的活下去。”
    “他最后留下的音讯便是在那柯族的地盘范围内。”就像是在述说着一个故事，这名中年流浪汉男子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深沉了起来：“当时的那柯族还未完全确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他们也拒绝向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和信息，甚至后来的我怂恿族长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对他们提出了调查的请求，最后依然没有从那个狡猾而又卑鄙的部族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或许是他们觉得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件事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吧，他们在我被驱逐出部族、流落到他们驻营的时候，无意中向我提起了这件事。”说到这里的他指了指段青与他两个人共同的头顶：“那个人被他们丢到了瓦罗遗迹里，最后消失在了遗迹当中。”
    “这也就是你执意要跟着我们来到此地的原因？”于是段青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为了找你的那个已经失踪多年的同伴，你甚至不惜钻到这个魔窟里面来？”
    “当然，因为我相信他还活着。”点了点自己的头，什阿云回答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轻盈了起来：“我在见到那条通往地下的隧道的时候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因为那个家伙可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他肯定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贯彻着自己的求生意志，以及当时离开的时候许下的诺言。”
    “那么那条铁链——”
    “没错，那是他离开部族的时候背负的枷锁。”
    再度吸了一口气，什阿云回答段青的话音变得更加轻盈了：“那本应是我背负的罪孽，是我亲手给他戴上的枷锁，所以不管是材料还是样式，我都记得很清楚。”
    “而现在，它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个遗迹的地下深处。”眼神猛然变得澄澈，这位流浪汉那完好的另一只拳头随后也紧紧地握了起来：“这可是我多年以来心中一直留下的疾病，你叫我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虽然不想给你泼冷水，不过你的那个什么伙伴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摇了摇自己的头，一直观察着周围情况的段青毫不留情地提醒着对方：“就算是没有地下遗迹的这些特殊的情况，一个消失在遗迹里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人，十有八九也是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性存在的。”
    “我知道，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握着拳头站起了身，什阿云的目光也紧紧地盯向了下方的实验区域深处：“即使真的找到了他的尸体，我也会为他报仇。”
    “这是我依然活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意义了。”
    简短的对话随着中年流浪汉斩钉截铁的最后几句话而步入了终结，连带着留在此地的这两道身影随后也向着高高的加速装置另一端逐渐消失而去，借着亥伯顿立方体展开的吸收结界突破着能量风暴的他们随后也越过了重重杂物与尸骨相互堆积着卷起的末日光景，逐渐逼近到了先前那两名神秘玩家消失的那个方向：“好吧，你的情况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可你又是怎么确认你的那个朋友是被转化成了亡灵的一份子了呢？“
    “因为我在发了疯一样在这片地下区域里乱跑的时候，看到了你们想要找的那一幕。”伏在地上俯身观察着四周，属于什阿云的声音也带着咬牙切齿的感觉从段青耳边升起：“有许多曾经与我们交手过的那些熟悉的骷髅朋友，正在从另外一个像是机械的装置里不断钻出来呢，我的胆量和理智阻止了我独自一人冲到那些骷髅群中，不过那些遍布在四周墙壁上的管线依旧还在向我指示着应该找寻的方向。”
    “结果就找到了我们这里？呵，真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无奈地摇了摇头，段青伸手指了指己方的两人刚刚经历过那场笼罩在狂乱风暴之下的战场：“那个房间在哪里？带路。”
    “我已经忘了。”什阿云紧随而至的回答令段青哭笑不得：“因为之前我也是胡乱跑的，所以只记得大概的方向——你不是可以追踪那两个玩家么？还要我这个悲惨的流浪汉来给你引路？”
    “……唉。”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属于段青的指示随后也伴着他悄然跃下这台巨大环形加速装置的动作而消失在昏暗大厅的角落：“算了，就当做是我给你这个刚刚才拼过命的家伙最后的一丝仁慈好了。”
    “得了吧，难道现在的你还有什么战斗力不成？”回答他的是跟上前来的什阿云同样鄙夷的话语：“就连刚才让那个奇怪的管线‘漏风’，都是我帮你做到的吧？”
    “那些管线里蕴含的风元素能量浓度很高，应该是先前被大型加速装置强行压缩之后的结果。”没有理会对方话语中的反讽，段青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声念道：“别看那管子里只露出了一点点的未知元素物质，它们所引起的这场能量风暴估计会持续很久才会平息，在立方体吸收魔法罩的帮助下，这是我们借此突破的最好机会。”
    “这些‘挪动’到此地的风暴，或许也是刚才那两个神秘人来到此地的主要目的。”他说着这样的话，那逐渐靠近向出口方向光芒的身躯也迅速地划过了那些收束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无数魔法兵器中间：“当然，不排除他们也知道这个实验基地其他秘密的可能性，但一切要等到我们能找到他们之后才能——”
    砰！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在两个人的面前，将他们差一点即将离开的身形挡在了通道的出口之外，昏黑的光线与交织在其中的翠风光芒随后也将拦在他们二人面前的身影勾勒得逐渐清晰，高大漆黑的金属身躯上此时也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停下，来访者。”
    “哈，我就知道你也还活着。”收起了自己刚刚竖起的戒备动作，举着焦黑手臂的什阿云一脸轻松地抬起了自己的头：“怎么，怕我们两个独自溜走么？与其留我们两个累赘在这里拖你的后腿，还不如——呃，你干嘛？”
    “想办法离开，它与我们的关系已经与之前不同了。”拦住了什阿云还待继续向前的脚步，段青紧盯着前方那道高大身影的视线中也带上了几分严肃：“我说的对么，凯尔二世？”
    “根据管理协议第一章第21条，任何实验室中的设备都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方形的脑袋上下点动了两下，满身硝烟与伤痕的凯尔二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你们的破坏行为已经触犯了该协议，依据第七章所列明的责任条款……”
    “你们只能在付出应有的代价之后才可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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