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 风车

    “真是的，那个小北还是那么喜欢不听话。”
    掀起了看上去像是帐篷一样的门帘，探着脑袋的段青转而走进了老人所在的这座风车的范围当中，那身穿厚厚裘服、双手背在身后的老者此时也在充斥着古旧与腐朽气息的狭窄房间深处走动，嘴里还一直嘀咕着段青所听不懂的语言：“都说了这风车不是一般人能够修好的，结果他们就是不听……坐吧。”
    即便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他那向着前方伸出手指的动作看上去也像是在提示段青一般：“你的模样看上去与呼伦族的族人们不同，是刚刚才来到这里的旅行者吗？”
    “算是吧。”暂时不知应该用何种方式和态度来对待这位老人，段青姑且试探着用普通的语气回答了一句：“我们是刚刚才来到此地的冒险者，所以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算熟悉。”
    “对情况不熟？怪不得敢闯到我这里来。”重新恢复了背负双手的佝偻姿态，裹着厚厚裘服的老人再度打量起了段青的脸：“没关系，既然来了，稍微坐一坐也没什么，反正——”
    “等你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离开了。”
    没有任何想要继续说话的意思，这位老人随后就这么转身走向了帐篷黑暗深处的转角后方，有些摸不到头脑的段青随后也只得将自己还想继续说话的念头收了回来，同时开始打量起了这个风车的内部——木质与金铁相互卯榫在一起的结构，看上去根本没有完好迹象的古老零件与构造，意义完全不明的内部风车机械随后便用着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了段青的面前，挤占着这片本就不大的帐篷内部的空间：“呃，那个……老先生？”
    “叫我艾尔德长老就可以了。”不知何时又钻出了后方的黑暗，老人那佝偻的身躯再度用极慢的移动速度回到了段青的面前：“或者叫我艾长老也可以，名字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
    “艾，艾长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段青的眼睛随后也伴着震惊而逐渐睁大开来：“你——您也是这个呼伦族的长老之一？”
    “不，我不是。”翻了翻自己的眼睛，自称艾长老的老人没好气地回答道：“或者说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我是别族的长老，因为各种原因流落至此，然后被这里的人收留了下来，仅此而已。”
    “啊，抱歉。”瞬间明白了这个气势上很像是上位者的老人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待在这样的地方，段青急忙将自己的声音收了回来：“我无意冒犯，只不过突然听到刚才的那个名字，所以……”
    “不必道歉，反正等你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你就与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了。”不耐烦地挥了挥自己的手，满脸皱纹的老者将手指指向了段青的胸口：“你怎么还不坐下？”
    “呃，我是来帮忙修理风车的。”捧着的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那里，左右四顾了一下却没有找到合适座位的段青随后也摆出了一副勉强的笑容：“能不打扰您的休息，我还是尽量不打扰您的好，所以……您的这个风车哪里出现了故障？”
    “这可不是我的风车，我只是负责守在这里替他们看门而已。”艾长老没好气地再度转过了自己的身：“至于哪里坏掉了——我怎么知道？知道了还用得着你么？”
    “这个这个……”对眼前这个老人的乖僻性格又有了更深的认知，段青干笑着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那能带我稍微看一看这个风车的情况么？只要给我一点点的时间检查一下就好。”
    “你还真有那份想要修好的心？”吊着眼睛望着段青的脸，侧身斜眼的老人半晌之后才摇了摇自己的头：“好吧，既然是外来的冒险者，那我也不拦着你了。”
    “在没有制造出更多的误会之前，想看你就自己去看吧。”
    他向着另一边侧身示意了一下，将沉重而又古老的机械装置的另一角显现了出来，沿着对方指示的方向走上前来的段青随后也将目光落在了那些纠结在一起的机械装置上，原本尴尬而又无奈的目光也随着扑面而来的沉重感与异样感而渐渐消失了：“这，这个风车——”
    “确定是一架风车么？”
    说出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向着一旁的老人惊讶地问道，后者则是用“你是个傻瓜”一样的目光看着段青，最后朝着那一连串大型古老机械所在的后方指了指：“上面。”
    “我没有想要怀疑的意思，可是——”
    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段青的视线随后也从那盘接在装置后方的两层向上的楼梯间收了回来：“这东西的复杂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所以我早就说过，那些只会看表象的人，根本就不懂这个存在究竟代笔着什么样的意义。”吹了吹自己的胡子，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此时也浮现出了一抹愤恨的感觉：“只有缺少敬畏的人才敢随意地说出这样的话……哼，想修？这东西是说修就能修好的么？”
    “修倒是可以修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属于段青的沉吟也随着他捏着下巴的动作一同浮现在了老人的耳边：“传动部分，引导部分，还有控制部分……唔，好像真的跟上面连接在一起了呢，真是可怕——怎么了？”
    “没什么！”瞪着眼睛望了段青半晌的时间，自称艾尔德的老人吹着胡子满脸不高兴地回答道：“又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小子！你自己折腾去吧！”
    “至少让我看一看情况。”不好意思地再度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段青那略显尴尬的干笑下一刻也被探知的好奇心所取代：“让我看看，连动装置是从这个地方上去的……唔，打不开的话，那就只能自己摸索着来了。”
    “大概……是通往这里吧。”
    沿着那些堆积在一起的拥挤装置后方绕去，沿着楼梯一路盘旋向上的段青将自己的脑袋探出了帐篷顶部的范围：“还真是一个风车啊。”
    距离隔得近了，段青才能感受得到眼前这几片风叶的巨大，被一根石柱顶在上方的厚重木片原本应该不停旋转的模样此时也静静地矗立在空中，同样刻满了风痕的表面与迎面而来的气流静静地交织着：“简单的串联回路，虽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但是依旧保存完好，应该是因为用了什么上等的材料保护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吧。”
    “还需要爬上去么？我感觉物理的部分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迎着阳光观察了半晌，双手撑在帐篷顶端的他随后也将贯注的视线从那些风叶聚集在一起的中心点收回：“除非魔法回路遭到了破坏……但若是破坏这样的地方，那首先出问题的应该是风叶才对，就算是大自然，多半也不会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情吧。”
    “所以问题就只能出在内部了。”
    双手一松收束起了自己的身体，纵身跃下了帐篷顶的段青再度沿着楼梯回到了狭窄拥挤的空间内部，吱嘎吱嘎的声音也随着他踩在楼梯上的脚步而不停向下延伸，最终重新停在了那些机械装置的底端：“如此紧凑的结构，想要完全检查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呼，也不知道古代的那些魔法师们究竟是如何对这样的装置进行检修的呢，他们难道对产品的质量这么有自信？”
    “不，既然是利用魔法制造出来的装置，自然也应该使用魔法的方式来检查。”似乎想通了某个关键点，这位灰袍的魔法师神情一肃，那贴在古旧装置表面的双手随后却是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向着身后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偏移了过去：“老……艾长老，这个装置允许使用魔法来检测么？”
    “魔法？”就像是在眨动那不解的眼睛，艾长老随后也像是不耐烦一样地挥了挥自己的手：“随便你怎么弄，反正你马上就会放弃了。”
    “好吧，那就让我稍微试一下。”取出了一瓶魔法药水，苦笑不已的段青随后也回身吸了一口气：“首先需要补充的是我已经消耗殆尽的魔力，然后——”
    “魔法增效。”他将药水灌下，然后重新将双手贴在了木质装置的表面：“高级魔法强化——元素感知。”
    “……喂，我可要提醒你，不要弄坏了这个东西啊，草原上的木头可是很精贵的。”
    “放心，感知类的魔法不会伤到本体。”
    闭着眼睛回答着身后的老者发出的警告，段青的嘴角也跟着微微翘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强化魔法效果与元素感知结合在一起之后居然真的会起到这样的作用……在这边。”
    “应该是少了个东西吧。”他的脚步随着自己刚刚用魔法查探到的某种异常而轻轻地挪动着，最终来到了这片狭窄空间右边包覆着古老木片与金属零件的装置另一侧：“这后面原本应该有个什么来着，结果现在却不见了，所以元素反馈也没有跟上。”
    “你想说什么？”他的身后随后传来了老人生气的声音：“我可没有动这东西一分一毫，什么零件消失？这可不是我干的啊。”
    “我当然不敢说这样的话。”缓缓地收起了手上的魔法光辉，微笑不已的段青站直了自己的身子：“而且我也无法确定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原本就不存在的，或者说这风车的故障是否与缺少了这一段零件有关，不过——”
    “我倒是可以试着解决这个问题。”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重新将自己的双手抬起；“只要能将零件本应起到的作用代替出来，我们或许就可以验证我的这个想法了吧。”
    晶莹的光辉随后在段青的面前生出，包覆着土黄色光芒的一根短小的石柱随后也在老人的面前一闪而过，刚刚想要发出惊呼声的艾尔德长老随后也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眼睁睁地望着操纵起那根石棒的段青将自己的魔法投入到了看不到的风车装置之间：“这，这是——”
    “从地下遗迹的某个存在那里学来的手艺，在使用旁门左道处理这种问题的时候特别有效果。”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努力操作着什么的段青回答的声音也显得缓慢而又艰难：“……好了。”
    “让我们来试一试吧。”盯着自己刚刚没入了雕刻魔法的区域，吸了一口气的段青随后向着自己的身后笑道：“启动的魔法石在哪里？”
    嗡。
    未等老人作出自己的回答，一道沉重的魔法嗡鸣便从段青眼前的古老木板与金属之间的缝隙中传了出来，齿轮咬合与吃力的吱嘎声响随后也伴着上方沉重呼啸的升起，弥漫在了这片狭窄而又昏暗的空间当中：“成功了？这算是开始运行了么？”
    “你居然真的修好了？”不同于段青此时的惊讶，艾尔德长老那望着段青的视线中正充斥着认真与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了都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了啊。”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段青脸上露出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真诚的感觉：“好吧，只是借着之前修理的经验，将断开的魔法回路用绕过的方式重新连接在一起了而已，虽然可能会造成很多副作用和其他不良的效果，但现在看上去却很实用。”
    “原来如此，你用这样的方式填补了缺失的部分。”依旧紧盯着段青的面庞，老人指向那装置的动作也显得无比缓慢：“不过我可没记得风车运转起来有这么费力，你听，磨牛皮的声音都没有它们现在发出来的大。”
    “这或许只是将这架风车的机能修复完整了而已。”眺望着自己的头顶上方，手搭凉棚的段青撇着嘴吧低声回答道：“经过刚才的检查与现在运转起来之后的反应，我可以保证的是现在这架风车的运转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但——”
    “想要实现它本来的作用，需要的或许不是‘修好’这么简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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