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0 绝炼

    虽然已经数度穿过眼前的这扇传送用的石台，但身为草原男儿、每日里随风奔跑舞动的穆尼尼木依旧有些无法适应每一次传送魔法生效的时候所带来的不适感觉，他下意识地举着斧头又一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半晌之后才将那遮掩用的臂膀从自己的头顶上方缓缓落下：“呼，终于结束了……这是哪里？”
    与想象中曾经见到过数次的那个奇怪的黑色空间不同，此时呈现在大斧战士眼前的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原，缓慢的斜坡所组成的一道小小的丘陵此时也在他的脚下与身后不断延伸，似乎将他所在的位置衬托成为与其他位置相比更高的某个地方。郁郁葱葱的草地此时也用自己的绿叶展示着在场的风浪，随着鼓动秋日的狂风而向着他所在的位置不断来回摇摆，但只是微微定住了心神的穆尼尼木并未在意这迎面而来的狂风，而是瞬间就将自己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聚集在远端蠕动的大片与绿草格格不入的黑点之上：“这，这是——”
    “兽潮？”
    同样的传送光芒很快就第二次亮起在了他的身边，代表着第二名前来参赛的部族战士顺利地传送完毕了，已经对残留在此地的对手们熟悉无比的穆尼尼木也很快就辨认出了回答出声的来者的身份，就是先前在排队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第二个战士：“库鲁布？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废话？我就排在你身后。”不屑地翻了翻自己的白眼，背着长剑的第二名草原战士用这样的表情展现着自己的不满：“难道你还以为我像你一样适应不了这个传送门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挠了挠自己的头，穆尼尼木的脸色也变得无奈了起来：“我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放弃那个使者大人施放在我身上的那个什么‘保险’，然后提前穿过这扇门来着，结果现在——唔，好像还是你先过来的啊。”
    他望着呈现在两个人身侧不远处的第三道传送出现的身影，然后冲着对方耸了耸肩，后者也在确认了第三道身影的身份后发出了几声低笑，右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摸在了先前被段青划过、此时却没有任何感觉和变化的胸口上：“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天奇妙仪式的熏陶，没有人再敢小看神使和使者大人他们的能力了，既然那个使者说得如此玄乎其玄，大家嘴上不饶，心里还是有些相信的。”
    “没错，至少神使和使者大人他们人还算不坏，应该不会无故吓唬我们。”叉着腰发出了两声低笑，穆尼尼木再度舞动了一番手中的大斧：“而且——”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使者大人的警告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第四道传送的光芒亮起在身后草坡之上的景象里，两个人齐齐地将各自的视线重新落向了草原的远端，涌动的黑潮此时也像是接受到什么命令一般，开始迎着草原上吹拂不停的狂风向着另一边开始了移动：“如此规模的兽群，而且明显有着行动规律——它们就是那些兽潮吧。”
    “没错，被壮祀族和其他的大部族们声称隔在了西边的兽潮。”背着长剑的库鲁布也跟着发出了自己的叹息：“看来我们是被使者大人送到了边界线以西的某个地方了。”
    “看起来这些兽潮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微微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已经走上前来的第三名手持巨锤的战士也发出了一阵低笑：“看来那些大部族的情报也不准确啊，或者说他们故意向我们隐瞒：这些兽群似乎蛰伏下来了，根本没打算向我们发动攻击。”
    “那他们还在西边的战线上守个什么劲？”第四名走上前来的部族战士抱起了自己的双臂：“每天都说为了维持仪式大会的安全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牺牲，到头来其实一个兵都没有派出去吧？”
    “现在还不好说。”
    越来越多的传送光芒呈现在草坡后方的景象里，第五名被传送到此地的部族战士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因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是否位于这些兽潮的进攻路线上，说不定神使大人把我们送到了更靠近草原西边的地方，送到了这些兽潮的背后也说不定。”
    “你——我记得你是弥祀吧？”瞪着眼睛望着对方的脸，第三名说话的战士将自己手中的巨锤举了起来：“壮祀族的统领为什么要来参加我们这些小人物才会参加的甄选仪式？”
    “族长大人有令，我也只好前来参加了。”拢了拢自己被吹拂的有些散乱的头发，被点出了名字的弥祀随后也跟着笑了笑：“而且论处境，你与我的立场应该没有很大的差别，科罗克斯，难道你不是科利亚族的族长暗中派过来的底细么？怎么，今天你们部族的比赛不用参加了？”
    “不用你来关心。”被称为科罗克斯的第三名战士闻声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哼：“而且我们部族的立场才不会与你们相同，至少我可不会说出你刚才说出的那种话——只有你们这种只会顾及自身利益的大型部族，才会质疑神使大人的决断和眼前这些兽潮景象的真伪吧？”
    “我可不是胡乱猜测的。”
    身后依旧还在涌上前来的大批传送过来的部族战士攒动的人影下，看上去游刃有余的弥祀将其中的一只手指向了几个人所在的草坡另一侧：“看到那边的那片乱石堆没有？那里应该就是梅迪里克遗迹，有关这个遗迹的情报和位置你们应该都熟悉吧，算上太阳的位置，我们现在应该位于这片遗迹的西北地带。”
    “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就位于中央草原的西南方向。”他收起了指着天空中太阳的手，同时取出了自己手中的一张羊皮地图向周围的大家展示着：“以兽潮先前停留的位置和边界线来看，就算它们的速度再慢，我们这个位置也早就应该被越过去了才对，除非——”
    “除非兽潮倒退了。”
    沿着对方示意的这份地图指了指侧前方的草原远端，一名部族战士随后一脸淡然地说出了对方还未说完的话：“我也觉得这里是梅迪里克的西北端，但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兽潮的状态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两者都是事实，情况自然也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改变。”
    “兽潮正在撤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抱着巨锤的科罗克斯闷声回答道：“有这样的可能么？”
    “当然有这样的可能性。”
    数百名部族战士开始在这片草野的斜坡上方齐聚，听到了这番讨论的另外一些部族战士们随后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别忘了挡在这些兽潮前方的都有什么！除了所谓的中央部族的部队们以外，还有神使和属于她的空中神域！有这样的坚强后盾作为保证，这些兽潮的无功而返当然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所以神使大人此次将我们悉数传送过来，就是希望用眼前的这些真正的兽潮当作我们的试炼石？”另一名部族战士闻声发出了几声大笑：“神使大人真的是多虑了！就算把我们送到这些兽群的中心，我们也有自信可以在这些无脑的野兽中杀个七进七出！”
    “若是真的遇到了传闻中如潮水一般的兽群，我们这些人或许真的无法抵御多久的时间。”弥祀却是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眼前的这些兽潮确实没有什么想要战斗的意思，它们似乎正在向别的方向移动——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不简单？我们杀下去探一探究竟不就完了？”无数战士们已经被哄抬起来的汹汹气势中随后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要是那些畜生胆敢攻击我们，那就让我们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吧。”
    “看来你们马上就要忘掉我先前的叮嘱了。”
    即将被鼓动起来的人群上方随后显现出了属于段青的那张面庞，与之相伴的还有他那已经使用得颇为娴熟的投影景象：“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无论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最好都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能轻易冲下去。”
    “不要小看我们的力量，使者大人。”安静下来的人群中随后也响起了其中一名战士的呼喊：“先前送给我们的什么保险也不需要，这种程度的战斗还不至于让我们伤筋动骨。”
    “看来你们还真是缺乏一些实实在在的教训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段青随后也转而将自己扶额之下的那张笑脸再度显露了出来：“那我就换一个说法好了：你们难道不打算遵守比赛规则了么？”
    “这，这个嘛……”
    一群战士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景象里，还是先前占据了话语主导权的弥祀率先回答出声：“那么使者大人想要发布的比赛规则是什么，还是比我们彼此之间猎杀的数量？”
    “哪有这么简单。”
    笑着望了对方一眼，段青那漂浮在空中的虚影轮廓此时也逐渐地朝向了一望无垠的草坡远端：“今天的比赛规则其实很简单——能够活得更久的人便可以获胜。”
    “先不要急着发表意见，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用手势打住了自己身后即将显现的无数即将升起的聒噪，散播看来的魔法声音此时也显得沉重无比：“你们的对手也不是这些兽潮，而是更为强大的敌人。”
    “更为强大的敌人？”聚在这里的部族战士们纷纷瞪起了眼睛：“还有比兽潮更为强大的敌人？”
    “当然。”抱着双手渐渐浮向了更高的位置，段青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沉了：“唔……根据之前观察的结果和推演的时间，他们差不多也应该到了。”
    迎着段青话音的狂风中随后多出了几分血腥的气味，与之相伴的还有隐约传来的震地马蹄声以及整齐有致的喊杀声，充斥在天边尽头的无数组成兽潮的大小黑点随后也被一排排的战马所取代，那明晃晃的刀光也开始沿着黑色的草地边缘一点点地吞噬着：“快看！那是——”
    “是骑兵！骑兵部队！这么多的战马，没有错的！”
    “这种规模的数量……是某个大部族家里的骑兵部队吧，哪个部族的人？”
    “奇怪，没有哪个中央部族可以将自己的兵力和势力干涉到如此之深的地方。”
    捏着下巴低叹出声，名为弥祀的壮祀族统领随后也猛然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不，还有一个部族。”
    “没错，就是你所想到的那个部族。”
    先前曾经被调动过的那些兽潮部队此时也开始迎着那股铁骑的浪潮逆流冲去，但很快就像是拍打在海潮之上的浪花一般瞬间消逝了，指着这些景象的段青随后也低笑着转望向了开始变得鸦雀无声的部族战士们，同时也将自己想要说的最后几句话说了出来：“以我们先前观察到的兵力对比和我对呼伦族的了解，这股兽潮应该很快就会被这批他们派驻出来的游骑兵部队吞噬殆尽，这片临近梅迪里克遗迹的草原，也马上就会被肃清成为呼伦族的地盘。”
    “这就是你们的下一场比赛，或者说是试炼。”他收起了指向那场大规模屠杀战场的手，同时冲着下方的无数张依旧显得有些迷茫的脸笑了笑：“几百人的精锐部队，究竟可以在几万呼伦族的游骑兵面前支撑多久呢？”
    “这，这……这根本就不可能吧？”第一个看到这番景象的穆尼尼木随后也呐呐地叹息出声：“我们真的要与这股骑兵正面战斗？”
    “放心，先前送给你们的‘生命传送符文’便是你们最后的保险符。”
    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淡，不断向着他们招着手的灰袍魔法师的投影随后也冲着他们绽放出了自己灿烂无比的微笑：“最先撑不住的参赛者会被传送符文强制送回到我们面前，同时也将成为我们所记录下来的淘汰者，而坚持到最后的那些被送回来的人，也就拥有了晋级面见神使大人的资格。”
    “以上——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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