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4 着陆

    “我对你们要用什么样的策略对付它们毫不关心。”
    慵懒地坐在塔顶实验室内部被围拢在散乱器具之间的躺椅内，顶着娜希娅少女身姿的薇尔莉特毫不在意地挥了挥自己的手臂：“我只在乎现在的状况，以及我的领域究竟能不能降落在神山上这一件事。”
    “这是自然，亲爱的导师阁下。”撇了撇自己的嘴巴，走上前来的段青反手将单独会面的时候留下的门缝合上了：“不过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强行实现降落，岂不是把我们白白送到别人的手上？”
    “放心，你要相信紫罗兰之塔的力量和我的招牌。”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样子，薇尔莉特被掩埋在无数实验室与实验器具之间的双眼仿佛也像是要睡过去一样缓缓地闭了起来：“我说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控制权之前不是交到你的手上了么？安心地去操作吧。”
    “……”没有依从对方的话转身离去，段青的面色此时也变得肃然了许多：“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怎么，害怕没有后盾的日子了？”
    “不止如此——距离下一次波动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我可没有自信让这座浮空岛发动可以穿过那层元素隔绝力场的法术。”垂着双手站在了那名躺坐在椅子上的女性大魔法师面前，段青依旧紧紧地皱着自己的眉头：“你把我们送下去的办法，是你之前所用过的那个‘东西’么？”
    “以两条虚空裂隙所组成的‘虫洞’，是以混沌为显著特点的虚空所少有的一种可以利用的规则。”薇尔莉特咧嘴回答道：“虽然研习了虚空多年的我并未完全掌握这种规则，但搬过来送你们过去还是没有问题的，不然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随意打开虚空的边界啊。”
    “……那我该如何启动？”
    “拿着我之前给你的符文宝石，完成能量系统与武器系统之间的转换。”
    眯起的眼睛在昏暗的实验室内闪过了一瞬间，薇尔莉特随后也再度将自己的声音埋在了侧躺的沉闷之内：“主要供给充能给‘泰勒·波特’区，‘沃里德’区供能20%，充能的时候请注意平稳，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再执行反循环操作——这些东西应该难不倒你吧？”
    “你……好吧。”声音终于变得柔和了几分，段青那刚刚伸向前方的手也跟着收了回去：“那你就好好休息。”
    “哼，我是不会出事的。”已经背转过去的身背在白色的布衣包裹之下显得有些孤单而脆弱，将薇尔莉特此时的面容与表情完全遮掩了起来：“我可是被‘与元素之泉零距离接触’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吸引到这里来的，我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倒下，况且——”
    “就算我或者芙拉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有你在这里呢。”
    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段青又一次将关门的声音甩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抬头望着实验室门外依旧沿着盘旋楼梯不断向上的漆黑深处，紧握的拳头最终也逐渐放松了下来：“还有我在么？呵。”
    “你们这些莫名其妙寄注在我身上的信心，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呢。”
    没有继续在意头顶上方传来的那股虚无缥缈的感觉，灰袍的魔法师沿着拾级而下的台阶回到了中央控制室内：“——我已征得神使的许可，准备好最后的传送吧。”
    “你要亲自操作？”无数周围的人影允诺和忙碌的景象中，还是格德迈恩第一个问了出来：“把握是多少？”
    “没有把握也得有把握。”没有理会那些隐约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疑虑视线，段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控制台前：“身为首席学徒，至少应该拥有这样的自信，不然那可就太丢人了呢——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还有五分钟吧。”
    身边传来的低沉提醒声与外面逐渐增强的巨大呼啸声共同回荡在段青的耳边，几乎近在眼前的狂风吹动着整个浮空岛在空中不断震动颤抖，那聚集在浮空岛四周、抵挡在浮空岛前方的魔法护盾随后也伴着巨压的出现与段青的指令，开始在寸寸碎裂的景象里时隐时现了起来：“——那就不要再等了！听我的指令！”
    “调集所有预存的能量！切断悬浮系统功能！一号、三号、四号、五号能量区全力启动！”
    “主要输送方向为泰勒·波特区！次要输送方向为沃里德区！传输比率调整至八比二！”
    “明白！正在转移预存的能量！目前输送稳定！预计完成时间为——”
    闪烁在控制室内的红色灯光将气氛陡然带至了极致的紧张氛围，遍布在控制室内的所有工作者也集体开始了频繁的操作，作为其中最熟练、对紫罗兰系统了解最深的雪灵幻冰随后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那依从段青指示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下来：“一分三十秒！这，这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因为这只是着陆方案的一部分。”
    回荡在整个浮空岛内外的刺耳警报声同样回荡在房间的内外，陡然寂静下来的空气里一时间只有段青的声音在游荡：“不必等到第三次风墙的爆发，我们会主动穿过那层隔绝的结界。”
    “使用穿越虚空裂隙的方法。”
    呲啦——
    那是比经久经此地的暴裂狂风更加刺耳的炸响声，听上去似乎比近在咫尺的雷电更加猛烈，因为调集能量而失去了悬浮动力的浮空岛此时也在强烈的风暴下摇晃坠落，即将因为风力而偏航的坠落路线前方却是陡然显现出了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痕——于无数人惊讶恐慌的视线里，段青伸手将先前调集分配的能量供给反转了过来，呈现在浮空岛前方的漆黑空间黑洞也随着无数紫黑色符文法阵密集的分列与排布，在斜下方的高空中清晰地覆盖了原本应当显现在元素隔绝力场之下的黄土与巨大的山体：“……好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现在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喂喂，难道我们要自己掉进那个虚空裂隙里面吗？”
    “不要慌张，最多也就是让这座高塔与整个浮空岛回归本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去神山冒险和去虚空冒险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们有没有本事在虚空里呼吸了！哈哈哈哈哈！”
    覆盖在整个神山前方的隔绝力场薄膜随着这道虚空裂隙的出现而荡起了空间的涟漪，就连经过此处的风暴也随着漆黑裂隙的出现而发生了乱流现象，被乱流带动着旋转坠落的浮空岛仿佛也在空中掉了个方向，以翻滚至斜角的狼狈姿态冲入了被裂隙撕开的裂口当中。身形在这样的状况里依旧保持着稳定，维持在控制室内的段青将自己的最后一分力气按在了眼前早已设置好的另一张控制台表面，一道全新的虚空裂口随后也在这道漆黑裂隙后方不远处的斜下方再度显现，将没入了虚空世界里的庞大浮空岛带着乱石与翻滚碎屑的模样完完整整地重新送了出来。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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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好了，我们彻底没有了回头的退路。”
    与巨大的神山山体相比，坠落在半山腰上的浮空岛仿佛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子，由未知的魔法构造搭建、受到了魔法加固的岛身虽然并未在这场巨大的撞击事故中完全碎裂崩坏，但还是在无数废铁金属堆积的铁山表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艰难地爬出了这片撞击所形成坑洞的范围，头发与衣着都无比凌乱的雪灵幻冰随后也显现在了这片依旧还在四散砸落的钢铁丛林之间，咳嗽着将灰尘挥散开来的她随后也一边检查着自身的角色状态，一边冲着刚刚从自己身旁爬起的段青埋怨道：“这也在你原本的计划中么？”
    “难道我们还能原路飞回去不成？有没有什么空中的根据地其实也没什么。”回答她的则是段青同样带着咳嗽声的苦笑：“能在保证紫罗兰之塔完整和大部分岛员们安全的前提下成功着陆，就已经是最好的成果了。”
    “至少武器系统和防卫系统还算完整，对吧。”于是直起身来的雪灵幻冰也跟着用力地按了按自己在冲击下显得有些生疼的腰肋：“虽然我觉得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很难在敌人的大本营里保得住全身就是了……你们几个！快起来！”
    “不要在这里傻愣着！能战斗的都给我拿起武器！神山可不会给我们留下多少休息的时间，只要没摔断腿，那就先去做防御准备，快！”
    紧张有序的防御工事开始在浮空岛坠落的位置四周快速形成，但参与的人数也并未达到预期的标准，在先前的“硬着陆”中受伤的战士们与普通的草原族人随后也被其他人一个一个搬出了散落的金属与碎石之间，逐渐地排列在周围无数钢铁丛林与忙碌人群共同组成的废土之下。指挥着剑北东等实力强劲的家伙们第一时间开始了前线侦查的准备，雪灵幻冰忙碌无比的动作也终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放松，她抬头望着不知何时已经掠过头顶的第三次风墙爆发之后留下的万里晴空以及早已重新闭合完整的虚空裂隙，耳边也不停地萦绕着四周混乱而又喧嚣的各种嘈杂声音：“伤者已经全部都在这里了吧？那苏族是12人，达鞑族是9人……还有遗漏的没有？”
    “山脚的方向有没有传来什么动静？没有？不要丧失警惕，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现在只不过是没赶过来而已！继续巡逻！”
    “临渊断水呢？他人跑到哪里去了……什么？那些机械守卫又围过来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它们不冲过来才怪呢，咱们这里面也只有他还有交涉的本钱，他不去还有谁能去？”
    深深地出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的雪灵幻冰仿佛想让自己的精神从这份混乱与嘈杂声中清醒过来，一阵眩晕的感觉也随着遍布全身的伤痕与疲惫的扩散而逐渐爬上她的脑海，让来自四周的喧嚣声变得愈发恍惚了几分。扶着自己的额头向侧边蹒跚了两步，白发的女剑士急忙将身体隐藏在了周围人影所看不到的散乱废墟之间，尽量保持着站立姿势的她随后也努力地克服着这股不知为何袭击而来的眩晕感，心中的思绪也开始变得冗杂与纷乱。
    是因为先前受的伤么？
    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休息好吧，最近的一系列行动的强度确实太高了，出发之前我还特意检查过自己现实中的身体状态，当时……
    不，不对，我当时有好好确认过自己的身体状态才对，这种似曾相识的征兆——
    是精神攻击吗？
    警觉的电流在心中一划而过，雪灵幻冰骤然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努力克制着眩晕感与不适感的双瞳却是不由自主地再度放大，将面前陡然呈现出来的一切纳入了此时的视野范围当中——依旧是吹拂着凛冽寒刀的冰冷山峰，看不到尽头的山脊也被大量的积雪所覆盖，变得孤寂的锋脊前方此时也完全没有雪灵幻冰应处的“神山”所应有的模样，那被风雪所覆盖的高山顶端此时仿佛也闪烁着黑夜之中的繁星才应有的隐约光辉。
    一名孤零零的纤细背影此时也带着猩红的披风划破空气的猎猎风声，沿着冰雪覆盖的山脊正中央艰难前行，那按着腰畔的剑柄踩在深雪之间的吱嘎声响，也正在与四周隐约回荡的喊杀声音交相辉映着。
    “你没有资格登上这里！回去！”
    “回去！回去！否则你的命运将在此终结！”
    “在命运伟力的面前，皇帝的名号毫无意义！”
    “掀翻了昔日魔法部的余孽，就以为自己可以挑战神圣的权威？卑微而又渺小的凡人！”
    就像一只被拖出了水塘的鱼儿，紧紧按着胸口的雪灵幻冰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目送着那道身影逐渐向上攀爬的眼光却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移动分毫，宛如被磁铁吸住的视线也在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喝声中变得闪亮。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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