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 私求

    “您的那个所谓的私人的想法，我之前倒是有所耳闻……不，即便是没有这些耳闻，我大概也能猜得到才对。”
    “……你为什么能提前感应到我的到来？我的‘魔力遮断’应该已经做得足够完美了。”
    “‘魔力遮断’只是为了屏蔽探测类和感知类的魔法而存在的，施法者本身的魔力当量不可能发生改变，而我本人‘不幸’被委托管理那个虚空通道的时候，多多少少获得了一些连接的权限……唔。”
    “简单解释的话，您就当做是某种可以称量传送者的重力秤就行了，个体当量越大的人，被我察觉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像您这种等级的大魔导师，那简直就是——啊。”
    “您的学徒来了。”
    汇合在一起的两道人影随着段青的带领而逐渐走向了这个营地的角落，那神神秘秘的身影与偶然飘出的焦黑烟气也吸引着有意无意的眼睛，一道包裹着流星般光辉飞驰到这里来的红发少女随后也带着无数散落的火星轨迹停在了这两个人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回复着自己那为了连续施展“火焰流星”而耗尽的魔力和为数不多的体力：“导、导师大人！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应该——”
    “我应该跟你说过，要尽量保持魔法师的风度。”
    并未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静静伫立在这里的神秘人影依旧低扯着自己头上的兜帽：“即便是灼热的火焰，也应当遵循必要的秩序和规则——已经在外进行‘魔法实习’这么久时间的你，应该早就有所明悟才对。”
    “谨遵教诲。”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和急躁的脾气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摆出了行礼姿势的千指鹤向着这道人影深深地低下了头：“芙蕾雅大人。”
    “无需多礼，现在不是计较礼节的时候。”摆了摆自己的手，被称为芙蕾雅的神秘女性转而将目光转向了一边：“你和你带来的那些成员们，有没有完成议会委托的职责？”
    “现在的条件还不允许我们建立临时分会，但我们已经将人员安置完毕了。”
    义正言辞地报告着这些话，千指鹤那竖起的眉毛之下也是段青从未见过的一本正经模样：“我已经警告了那些素质低下的属下，在这片脆弱的土地没有恢复之前，不要轻易破坏这里的秩序，尽量向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配合，那种本就不需要的傲慢与居高临下也不要轻易在这个地方摆出来……”
    “你做得很好。”点了点自己的头，芙蕾雅用低沉而又漂浮的话音打断了千指鹤的这番报告：“去吧，保持专注，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是。”动作无比标准的法师礼节在千指鹤的身上再度显现，果断回答出声的少女却是没有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呃，那个……”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兜帽遮掩下的阴影中显露出了几分翘起的嘴角，属于芙蕾雅半带笑意的声音随后也连同她举起的手指而转向了一边：“我与这位维金斯的学徒也算是旧识，让我们自己来谈就好了。”
    “……是。”于是开始退走的千指鹤只得点了点自己的头：“请导师阁下保重。”
    似乎依旧能够察觉到那名离开的少女眼中隐约还能透露出来的担忧之色，段青忍不住发出了几声低笑，原本紧绷在这个地方的严肃气氛也随着这两声低笑而渐渐消弭驱散，只余下灰袍魔法师打趣的声音在这个营地的角落中响起：“你们法师议会的大魔法师与自己学徒之间的见面和交流，难道都是这么刻板的吗？”
    “我知道你和维金斯之间并没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甚至你这方面缺乏对他足够的尊重。”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被斗篷遮掩住身姿的芙蕾雅转身眺望着千指鹤离去的方向：“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勇气和立场对待自己的导师，千指鹤的资质尚可，但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多半还是靠着她不懈的努力和长久以来驰骋在战场中的锻炼。”
    “虽然看上去有些毛躁和奔放，不过她本身的善良还是显而易见的。”点头同意的段青随后也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希望你和法师议会里的其他人可以好好珍惜和对待她。”
    “法师议会的名声没有外界所传言的那般不堪，我们内部依旧对彼此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和谦让。”芙蕾雅却是摇了摇自己的头：“毕竟现在的时局不允许那些拥有邪念之人站出来逞凶斗强，魔法帝国的威胁几乎就站在我们的面前五贝里的地方呢。”
    “没错，这也是我想要问的。”沉默了片刻的段青再度开启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低沉：“魔法帝国最近怎么样？那边的大陆还算和平么？”
    “除了公国东南方向的土地依旧列入他们的控制范围这件事之外，其他的事情还算不得悲观。”芙蕾雅随意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帝国和公国之间的斗争在这份威胁前也显得不再重要，斗争的土地范围也在越来越多的战略合作中变得越来越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帝国的那些复辟者们进攻的方向也在发生着改变。”
    “我知道，是舆论攻势吧？”段青抵着下巴低声回答道：“毕竟武力不可能成为建立一个国家所倚仗的全部依靠，他们必须收拢人心。”
    “拜你们冒险者所赐，最近愿意信任那个魔法帝国的平民也变得越来越多了。”摇了摇头的芙蕾雅回答的声音中也多出了更多的叹息：“比较之下，我们自然也得显示出更多的善意和吸引人的优势，那些世俗的国家在这方面可帮不了我们，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这也就是你们这些七人议会的成员纷纷出面的原因吧，你们的名望和实力可比大陆上的任何其他势力都超脱得多。”再度点了点自己的头，段青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得更加严肃了：“那么身为其中的一名代表，您本应也应该如同千指鹤先前向我描述的那般，奔波在帝国与公国之间的战场和政坛中才对，怎么突然有了跑到我们这边来的时间了？”
    “既然我的学徒向你阐释过这个问题，那么她应该也向你阐释过我希望赶赴此地的目的。”芙蕾雅声音低沉地回答道：“于公，七人议会不能缺少任何一名代表的存在，于私，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姐姐大人继续遭受对方的折磨，所以我个人判断，找寻克莉丝汀的下落并将其救回，是现阶段我们最需要进行的任务。”
    “这是您个人的判断么？”段青却是迅速而又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细节：“您并未得到法师议会的委托和维金斯的首肯？”
    “没错，此次前来只是我的自作主张。”低头沉默了片刻，芙蕾雅随后也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了段青的这个问题：“希望本地的势力——也就是作为代表的你，能够答应我的这份请求。”
    “我可没办法代表这个营地里的所有人，要是非得选一个出来的话，薇尔莉特也要比我合适得多。”段青一脸为难地回答道：“而且你的这个请求对我们来说难度巨大，我们在本地的生存就已经足够困难了，营地的重建工作也正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缓慢地推进着，我们很难抽出足够的战力来帮您对抗魔法帝国。”
    “我的学徒千指鹤带领法师议会的人提前赶到此地，本身就已经宣示出我们的态度：法师议会愿意与这片新大陆上第一个锚点势力结盟，共同对抗我们的敌人。”向着神山上方所在的方向望去，芙蕾雅声音肃穆地继续回答道：“只要你们点头同意，你们的敌人就是法师议会的敌人，无论谁在胆敢进犯和威胁你们的安全，我会第一个将他们烧成灰烬。”
    “至于薇尔莉特这方面……我会亲自找她予以说明。”语气随着四周渐渐散开的焦灼气息微微放松了少许，芙蕾雅声音轻盈地继续说道：“算起来，这位帝国曾经的长公主阁下也算是我们姐妹的前辈，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共同的语言可以说呢。”
    “前辈？”
    “啊，我们好像还没有向你这个后辈解释过这件事，对吧？”
    似乎有些惊讶与段青此时的反应，芙蕾雅低笑着转过了身：“我与姐姐大人——我们两个也曾经是芙蕾帝国的直系皇室血脉，我的全名是茱莉雅·芙蕾·卡德雷夫特，而我的姐姐大人名为克莉丝汀娜·芙蕾·卡德雷夫特。”
    “用年龄和身份关系来算的话，那位帝国的长公主应该算是我们的……姐姐。”低着头思考了一阵，芙蕾雅再度发出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尽管年龄有些大，但薇尔莉特的母亲与我们的母亲应该算是同宗，辈分上应该也没有上下的差别……”
    “咳咳，咳咳！这还真是令人惊讶的事实啊。”于是段青只好用自己的咳嗽声掩饰着内心的古怪和波澜：“你们芙蕾帝国这么多公主外逃出来当魔法师，皇室难道都不会怪罪么？”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世俗界的绝对隐秘，知道的帝国贵族成员不多。”芙蕾雅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道：“至于我们共同的父亲德雷尼尔……他更没有立场来管这件事。”
    “看来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皇室秘辛，都要比我想象中的多得多啊。”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约流露出来的怨怒，段青识相地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不过这样一来，您与薇尔莉特之间的对话或许也会变得顺利一些才对……呃，她知道你们的身份么？”
    “当然知道，紫罗兰之主从未否认过我们的存在，自然也不会反对我们在法师议会里就职的行为。”
    “那在她暗中反叛法师议会、最后被帝国的那个王子处决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站出来？”
    “……因为我们相信了命运编织者的预言。”
    狂风在两个人彼此头顶上方的营地周围肆虐，覆盖了段青与芙蕾雅两个人对话陡然停顿下来的空白，伫立在原地沉默了良久的这位火系大魔法师随后也再度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气息，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驱散自己刚才的言语所带来的丝丝寒冷：“你应该知道的吧？魔力修炼到了一定的阶段，我们都可以或多或少地聆听到一些声音，那是来自神灵对我们的注视和低语，是命运对我们早已注定的结局的悲叹。”
    “命运编织者给予我们的预言印证了我们听到的那些声音：薇尔莉特的未来将会在坦桑城迎来终结。”她低下了自己的头，透过了兜帽阴影的那双明亮的视线却是在下一刻汇聚在了段青的身上：“安布尔，尼亚，诺曼大师，还有德雷尼尔……很多人的命运都在我们的眼中倒映出了各自的轨迹，但这些轨迹没有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发生改变，面对当时薇尔莉特的处境时，我们早已放弃了希望。”
    “所以你们怀疑到了我的头上？”回望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灼热眼神，明白对方这番话中暗指之意的段青撇着嘴发出了一声苦笑：“你们还不如去寻求罗娜和莎娜的帮助呢。”
    “我们不会去寻求她们的帮助，因为她们只会顺从命运的安排。”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芙蕾雅那灼热的视线依旧没有从段青的身上移开：“现有的、已经发生的命运偏移，无一不与你这个小小的冒险者有关，尤其是发生在薇尔莉特身上的事，坚定了我们姐妹的想法。”
    “克莉丝汀当时将没有按照既定轨迹死去的薇尔莉特交到你的手上，也是为了印证这件事。”说到这里的火魔法师声音坚定地说道：“后来发生的一切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德雷尼尔也没有在那一天迎来我们本应看到的终结，所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闪过了一丝战栗的明悟，段青睁大了眼睛问道：“克莉丝汀确认了这件事，所以就去慷慨赴死了？她早就知道我和‘被魔法帝国捕获的她’会在泰伦之塔的那场战斗中交汇？”
    “预言没有向我们展示那么远的‘距离’，死亡的预感也早在那个时刻之前就已经消失了。”用力摇着自己的头，芙蕾雅的话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不过那次‘交汇’本身就已经超脱于预言的范畴之外！若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小队突破了虚空的封锁，她现在的处境甚至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世人所知！”
    “你依然是我们现存最大的希望。”
    她望着段青的脸，用难以掩饰的颤抖声音再一次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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