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狡诈

    在羊脸恶魔走近，凝视自己的时候，卢米安的手掌已是握住了“勇气之剑”的剑柄。
    面对砸下来的白森森腿骨，他嗖地就拔出了燃烧着炽白带青火焰的铁黑直剑，迎了上去。
    当！
    碰撞声激烈回荡间，卢米安手掌开裂，溢出了发黑凝固的血液。
    来自羊脸魔鬼的磅礴大力让他再也无法握住“勇气之剑”，整个人都被砸飞了出去，扑通摔在了一堆碎石里。
    羊脸魔鬼越过掉落于地的铁黑直剑，两步走到卢米安的身前，又一次举起了白森森的腿骨。
    突然，它流着血水和脓液的黯淡眼珠内映出了节制派半神莎伦的身影，高举的双手一下凝固在了半空。
    见羊脸魔鬼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在对抗着什么，卢米安瞬间燃起炽白的火焰，化作一根张扬的长枪，嗖地越过了这个位格颇高的不死生物，来到了“勇气之剑”掉落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羊脸魔鬼并非“死神”途径非凡者变成的亡灵，它对卢米安这个不死生物的震慑效果很差，也没那种可以奴役卢米安身心的感觉，让卢米安能够鼓起勇气，做出反抗。
    卢米安一边拾取起铁黑色的直剑，一边释放了利用“苦修士”能力积压的灵性。
    与此同时，他的眼眸染上了铁黑之色，映出了羊脸魔鬼身上的多种颜色。
    他飞快找出了那抹惨白，往羊脸魔鬼方向跑了两步，高高跃了起来。
    身在半空，卢米安调整了自身的姿势，双手反握起“勇气之剑”，居高临下地落向还在和节制派半神莎伦对抗、动作迟缓而僵硬的羊脸恶魔。
    这一次，他用的是“勇气之剑”的“收割”！
    他的灵性疯狂涌向了那把铁黑色的直剑，让表面染上的炽白带青火焰瞬间大涨又往内凝缩。
    噗的一声，卢米安重重砸在了羊脸魔鬼的背部，双手下刺，将“勇气之剑”插进了羊脸魔鬼脖子和身体连接之处，以切割黄油般的姿态没入了腐烂的漆黑血肉内。
    恶心脓液飞溅中，铁黑色直剑上覆盖的那些炽白带青火焰全部灌入了羊脸魔鬼的身体。
    轰隆隆，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节制派半神莎伦及时脱离了羊脸魔鬼的身体。
    羊脸魔鬼随之崩解成了一滩人心恶念凝成般的粘稠黑液。
    这些黑液被膨胀的火光和席卷周围的冲击波浪洒向了残破教堂的不同地方，然后，它们飞快游走，钻入了通往苍白国度的黑幽幽大洞，似乎要于里面完成重组。
    持握着“勇气之剑”的卢米安一下就让释放出来的灵性消耗了三分之二，他本待追赶上去，再战羊脸魔鬼，却感觉身体一下僵硬起来，灵魂被关入了无形的囚笼。
    “先拿你的目标物品。”“宝剑骑士”虚弱到愈发飘渺的嗓音响在了他的耳畔。
    对啊……卢米安认可了“宝剑骑士”这个理由。
    反正我又不怕那個羊脸魔鬼，完全可以先把“脓肿断手”的身体放入“旅者的行囊”内！
    他化身炽白长枪，嗖地来到了骨头火把下，而为了更好地搬动“脓肿断手”那半片身体，他临时将“勇气之剑”塞回了“旅者的行囊”。
    转瞬之后，卢米安感觉到了后怕：
    我只剩三分之一的灵性了，为什么还想着和羊脸魔鬼决一生死？
    而且，莎伦女士的状态明显已相当不好！
    这种时候，不是该赶紧拿起目标物品，抢在羊脸魔鬼重组身体追赶过来前，逃离这座半坍塌的教堂吗？
    还好“宝剑骑士”充当了勇气的阀门，并且找到了能够有效说服我的理由！
    卢米安不再犹豫，双手握住“脓肿断手”的半片身躯，尝试着将它抬起。
    这身躯非常重，就像是金属打造而成的，还好卢米安目前已经是序列5，且在以力量著称的途径之一。
    这个过程中，卢米安还担心那身躯突然尸变，给自己致命一击，但好在“脓肿断手”这半边身体遭受羊脸魔鬼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切割后，似乎早失去了活性，未有任何异常反应。
    卢米安将青黑脓肿的半片尸体放到了“旅者的行囊”开口处，欣喜地看见它“沉”了进去。
    ——拥有生命力的血肉是无法被装入“旅者行囊”的，而“脓肿断手”的残躯之前表现出了自我愈合的特质，卢米安刚才的想法是，要是无法将这半片尸体收入“旅者的行囊”内，就老老实实地背着它，或者请“宝剑骑士”、莎伦女士其中之一附到它上面，操纵它自己跑。
    收好“脓肿断手”残缺身体后，卢米安听见那个黑幽幽的大洞内部传出了吱嘎的声音。
    他当即化身为炽白火焰长枪，猛地投向了半坍塌的漆黑教堂外面。
    嗖的声音里，炽白的火光于黑暗的空中留下了燃烧的痕迹，并急速蔓延向远方。
    这里没有苍白的侵蚀，卢米安能一口气飞出很远。
    那一个个人形模样的黄金路灯映照下，多次化身炽白火焰长枪的卢米安终于回到了虚幻幽黑的冥河旁边。
    他看见那条阴沉的破烂小船又浮现了出来，在“船夫”划桨的动作里缓慢向着这边靠拢。
    卢米安略感焦急地等待着，不敢以火焰长枪的形态飞到小船上去。
    按照“宝剑骑士”马里奇的说法，那会导致他直接沉入冥河深处，谁也无法将他救起。
    他的后方，苍白带绿的一团团火焰静静燃烧着，时而随着大地的剧烈晃动摇曳，时而在某种震颤里上下抖动。
    卢米安精神紧绷，感觉到某种危险越来越临近，但不知那是源于远古死神尸体苏醒带来的异变，还是羊脸魔鬼的追赶。
    他望着速度不会改变般的阴沉小船，用“猎人”的方式缓和起内心的情绪。
    他低笑着对体内的“宝剑骑士”马里奇道：
    “我之前还以为羊脸魔鬼很强，是仅比古神们差一点的那种存在，要不然怎么会和恶魔君王有仇恨，想干掉对方，怎么会渴望远古死神尸体下方的那颗鸟蛋，可现在看起来，它也就是圣者的水准，而且是只剩下尸体没有非凡特性的那种。”
    “宝剑骑士”未做回应。
    卢米安自顾自继续说道：
    “羊脸魔鬼一开始提出杀掉恶魔君王作为交易内容应该只是诈唬，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更容易接受第二个条件，下意识觉得那还算不错，实际上，如果没有奥赛托那个早产儿干扰，我们是有机会偷走鸟蛋的，只是后续得面对远古死神尸体的怒火，但那和羊脸魔鬼自己没什么关系。
    “同时，它还利用杀掉恶魔君王这个委托竖立起了自身的形象，让我们觉得它很厉害，曾经位格很高，不敢直接对它动手，也不敢轻易放弃鸟蛋任务。
    “真是一个狡诈的魔鬼啊……”
    自语到这里，卢米安忽然想起了羊脸魔鬼对自己的指控：
    私占了那颗蛋！
    我什么时候私占了那颗蛋？那颗蛋明明还在不死鸟始祖的尸体下方，我只是和蛋内的生物产生了少许共鸣，听到了它听见的，看到了它看见的……因为这种共鸣，我隐蔽地染上了蛋内生物的气息，被羊脸魔鬼误以为我拿到了那颗蛋并且将它打碎了？羊脸魔鬼作为不死生物，即使身前是圣者层次的魔鬼，现在应该也没剩多少脑子了，只是靠着魔鬼的狡诈本能行事……卢米安认真推测中，破破烂烂的阴沉小船终于抵达了岸边。
    卢米安当即跳上船只，站在了“船夫”的背后。
    虽然这“船夫”等会有可能发动袭击，但比起羊脸魔鬼的追赶，比起远古死神尸体苏醒带来的异变，完全可以称得上“友好”。
    这属于可以应对的范畴。
    阴沉的破烂小船摇晃着脱离了深黑的岸边，向着虚幻冥河的中流缓慢驶去。
    卢米安回头再望向冥界的深处，发现那浓郁的黑暗已然平静了下来，不再有剧烈的摇晃，也不再传出沉重的动静。
    那一切又归于安宁。
    卢米安紧绷的精神放松了少许，发自本能地舒了口气。
    这次“冥界之行”还真是“紧凑”啊……
    直到此时，他才琢磨起那颗漆黑巨蛋的问题：
    里面孕育的东西似乎和欧弥贝拉有某种关系！
    从这件事情上，卢米安感觉“伟大母亲”用古老年代里的欧弥贝拉作为自己神子的名字，应该不纯粹是想依靠强烈的神秘学象征意义来侵蚀“大地母神”的权柄，欧弥贝拉这位早已陨落的“丰收女神”身上还有不小的秘密。
    “可是，欧弥贝拉并非当时统治天空与大地的八位古神之一，仅仅只是古神里那位巨人王的王后、从神，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天使，祂身上的秘密为什么能影响到当前年代？
    “哎，当前许多关键信息都被历史的迷雾掩盖了，只有真正从第二纪存活到现在的少数高位者才知道一点……”
    卢米安感慨之中，看着自己与冥界深处那片深黑大地离得越来越远，直至视线里充斥的尽是虚幻幽黑的冥河之水。
    他突然有种这次事情彻底告一段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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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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