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分寸

    见小嫚儿姐哭了，南瓜顿时就有些着急，忙问她咋了、哭啥之类的。
    但小嫚儿姐并不答话，就只一个劲儿地小声儿啜泣。
    直到一分多钟后，在南瓜的连番追问下，她才逐渐止住哭声，抽哒着说：“小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不起我？”
    卧槽！
    我心里一惊！
    这是美人计不好使，又要上苦肉计了吗？
    “哪能啊姐？”
    南瓜更着急了，急头白脸就说：“你说啥呢？我你还不知道吗？咱小时候赏西风划地船，一块儿捡人家的垃圾马车，别看我那会儿岁数小，但我记着，一到我走油的时候，你从来不让我自己晒白鳖，我要是看不起你，我特么还是人吗？”
    这里南瓜说的是花子行儿的黑话，大家多半不懂。
    所谓赏西风，特指秋冬季节，天冷的时候；划地船是没有鞋穿，光着脚走路；垃圾马车代指剩饭；走油和晒白鳖则指没有收获和饿肚子。
    因此南瓜这话的意思就是：小时候他们一起光着脚上街，一块儿捡人家的残羹剩饭，每到他要不到饭的时候，小嫚儿姐从不让他自己饿肚子。
    当然了，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南瓜走油的时候小嫚儿姐总能让他吃饱，而是甭管小嫚儿姐讨来多少都不吃独食儿，总会分他一口，然后两个人一起饿肚子。
    楼下安静几秒，就听小嫚儿姐吸了吸鼻子，有些幽怨地问：“那……那你咋啥都不告诉我啊？”
    “呃这……这……”
    南瓜犹豫了下，结结巴巴就说：“不……不是不告诉你，是……我师父干啥去了，我真不知道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楼下又陷入安静，然后我听到一阵扯被子的声音。
    正琢磨俩人在干啥时，小嫚儿姐轻声细语、很是温柔地问：“小楠，你师父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呀？古董生意，真能赚很多钱吗？”
    “嘿！那还用说！”
    南瓜笑道：“这行儿不有句话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前段时间，川哥带着我铲地皮，收到一套宋朝的银碗、银盘、银碟子啥的，卖了好几十万呢！”
    “好、好几十……万？！”小嫚儿姐震惊地重复了一句。
    “对呀！”
    南瓜点头（我脑补的）：“我师父人又大方，别看我就是个打下手，最后也分了五万呢！”
    牛逼！
    我趴在地上，忍不住连连点头，心说南瓜这臭小子，简直是进步神速啊，这牛逼叫他给吹的，要不是我跟他一起干的活儿，我特么都快信了。
    这时，小嫚儿姐又问：“那……那你现在，总共有多少钱啊？”
    “四十多。”南瓜不假思索道。
    “四十多……万吗？”
    “嗯，对呀！”
    我偷偷一笑，继续点头。
    作为团队二把头，分钱打款的活儿从来都是我负责，所以我太知道南瓜有多少钱了。
    他说的这个数儿应该只是零头，保守估计，再乘以十五才差不多是他卡上的真实数字。
    也许有个别小伙伴会觉得，南瓜不够坦白，是个渣男。
    这个真不是。
    常言道：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就算我俩之前没有中蛊，把头也没查到那些线索，以南瓜和小嫚儿姐现在的情况来说，也远远不到坦白的时候。
    不是有那么个段子吗？
    说九十年代有户人家，家里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一直在县城打工。
    快到年关时，老母亲总不见小女儿回来，就托人帮忙四处寻找，结果找来找去，却始终一无所获，为了感谢帮忙的亲戚朋友，这位老母亲就杀鸡做饭招待大家。
    当时大女儿的女儿就在院子里玩耍，老母亲担心吓着外孙女，就说这血丝糊拉的，小孩子别看，要不晚上容易做噩梦，不料小女孩却摇摇头说：“没事儿的姥姥，我不怕，小姨的血比这多多了！”
    姥姥听后大惊，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前段时间，小女儿回家途中，见天色已晚就借宿在姐姐家，由于是至亲，小女儿并无防备，哪曾想姐姐姐夫却见财起意，趁夜将她杀害。
    说是段子，实际上都有原型儿。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尚且如此，何况是多年不见的旧人呢？
    所以尽管俩人相识于微末，现在又如胶似漆，可一旦放到巨额的财富面前，却也必须留个心眼儿。
    这就能看出来，南瓜是极有分寸的，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是在楼板之上，我逐渐长出口气，把心放回到了肚里。
    嗯~
    看来把头说的没错，南瓜是皮燕子看中的弟子，要对他有信心。
    接下来，二人还是聊天。
    这个也和把头说的一样，小嫚儿姐明里暗里地，一直变着法儿打探我们的情况。
    瓜哥则是见招拆招，能说的就规规矩矩说实话，不能说的就一本正经吹牛逼。
    吹着吹着……
    他妈的！
    又开始了！
    就好像《活捉》戏文里唱的一样，那叫一个：竹篙一点水花晃，左一桨来又一桨，他赛过清江里滴撑船郎，似乎要一桨撑到，天透亮~~~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有没有到天亮？
    没有，也就三四点钟吧……
    为什么是也就呢？
    因为水磨石板太凉了，我下边铺一个、上边盖一个也凉，而且还特么硬，趴得我手脚发麻、腰酸背疼。
    最关键的是，听来听去也没听着啥实质性问题，除了那点儿事儿还是那点儿事儿，连词儿都没啥新花样儿，所以听到三点多的时候，我实在是扛不住了，爬起来揣着笔记就回了一楼。
    这就搞得我也不是很清楚，瓜哥到底撑到了几点钟，总之五点多我起来站桩，经过103门前时，里边儿除了鼾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因此我十分确定：他没有撑到天透亮。
    ……
    上午。
    我正待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忽然响了，是郝润打来的。
    “喂，郝润，咋了？”
    电话里，郝润声音十分激动：“平川，你跟南瓜快收拾东西，把头说咱们要出发了！”
    “进山去找苗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