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好大的口气

    那个山洞很大。
    大到能装下一座房子。
    洞口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缝隙。走进去之后，里面反而亮了起来——不是光，是那些冰壁反射着外面雪地的白，把整个洞照得幽蓝幽蓝的。
    话多走在最前面，脚底下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这地方……真冷……”
    阿念搓着手，嘴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冷死了……比冰川还冷……”
    小七的光芒已经暗得只剩一个小点。
    “我一块石头……又要冻僵了……”
    西瓜飘在半空，倒是没事。
    他东张西望的。
    “那个雪怪在哪儿？”
    话音刚落。
    前面传来一阵巨响。
    呼——噜——呼——噜——
    是鼾声。
    巨大的鼾声。
    震得洞壁都在抖。
    话多停下脚步。
    他咽了口唾沫。
    “那个……要不咱们等它醒了再来？”
    阿念瞪他一眼。
    “来都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块巨大的冰柱。
    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冰室。
    冰室中央，趴着一个大家伙。
    雪怪。
    比小花还大。
    比无名还大。
    比他们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大。
    它浑身长满白色的长毛，趴在冰面上，睡得正香。
    呼——噜——呼——噜——
    每一声鼾，都像一阵风。
    吹得他们头发都飘起来。
    而它身下，是一堆亮闪闪的东西。
    碎片。
    一堆碎片。
    堆成小山。
    比蝙蝠洞的还多。
    话多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得多少块……”
    阿念也愣住了。
    “起码……五十块吧……”
    小七飘过去数了数。
    又飘回来。
    “大哥，五十七块。”
    慕晨点点头。
    他看着那只雪怪。
    走上前。
    站在它面前。
    开口。
    “醒醒。”
    雪怪没动。
    呼——噜——呼——噜——
    慕晨又喊了一声。
    “醒醒。”
    雪怪还是没动。
    话多凑过来。
    “它睡得太死了。”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
    扔过去。
    砸在雪怪鼻子上。
    雪怪的鼾声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呼——噜——呼——噜——
    话多又扔了一块。
    还是没醒。
    阿念也捡起一块。
    扔过去。
    没醒。
    小七也扔了一块。
    没醒。
    西瓜飘过去。
    他用手戳了戳雪怪的鼻子——如果鬼能戳到的话。
    他的手穿过去了。
    没感觉。
    西瓜摇摇头。
    “没用。”
    慕晨看着那只雪怪。
    想了想。
    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在雪怪鼻子前晃了晃。
    雪怪的鼾声，停了。
    它的鼻子抽了抽。
    又抽了抽。
    然后，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
    像两颗巨大的宝石。
    它看着慕晨。
    看着那块肉干。
    然后开口。
    声音像打雷。
    “别打扰我睡觉。”
    慕晨把肉干收起来。
    雪怪的眼睛跟着肉干移动。
    然后它看见他了。
    看见他身后那群人。
    看见它身下那堆碎片。
    它皱起眉头——如果雪怪能皱眉头的话。
    “你们想干嘛？”
    慕晨看着它。
    “交换碎片。”
    雪怪愣了一下。
    “碎片？”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堆亮闪闪的东西。
    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这个？”
    慕晨点点头。
    雪怪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又看看那堆碎片。
    “要几个？”
    慕晨开口。
    “都要。”
    雪怪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表情。
    是那种——你逗我？的表情。
    它龇起牙。
    满口白森森的牙。
    比小花的还多。
    比小花的还尖。
    “贪婪的人类。”
    它的声音，更响了。
    震得洞顶的冰碴子往下掉。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
    雪怪站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洞都在晃。
    它低头看着这群人。
    这群小不点。
    它张开嘴。
    深吸一口气。
    然后——
    吼————
    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它嘴里喷出来。
    比那天的风还大。
    话多整个人飞起来。
    撞在后面的冰壁上。
    阿念也飞了。
    撞在话多身上。
    小七被吹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西瓜也飘远了。
    慕晨站在原地。
    脚底像生了根一样。
    但那风太大了。
    他也往后滑了几步。
    那声吼，持续了整整十秒。
    终于停了。
    话多从冰壁上滑下来。
    趴在地上。
    浑身都是冰碴子。
    “我……我差点被吹出去……”
    阿念也滑下来。
    头发全乱了。
    衣服上全是冰。
    她瞪着那只雪怪。
    “你好大的口气！”
    雪怪愣住了。
    “什么？”
    阿念捂着鼻子。
    “你口气好大！熏着我了！”
    雪怪的脸——如果雪怪有脸的话——僵住了。
    它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后它开口。
    “我……我口气大？”
    阿念疯狂点头。
    “对！臭死了！你三千年没刷牙吧？”
    雪怪沉默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
    抬起爪子，凑到嘴边。
    哈了一口气。
    自己闻了闻。
    然后它的脸——红了。
    如果雪怪能脸红的话。
    它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
    阿念继续补刀。
    “你吃的什么？死鱼？烂肉？还是腐尸？”
    雪怪的脸更红了。
    “我……我吃冰块的……”
    阿念愣住了。
    “吃冰块？那你口气为什么这么大？”
    雪怪小声说。
    “可能……三千年没漱口……”
    话多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那只雪怪。
    忽然笑了。
    “三千年没漱口，那口气确实得大。”
    小七飘过来。
    “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臭。”
    西瓜也飘过来。
    “我是鬼，没有鼻子，都觉得臭。”
    雪怪彻底没脾气了。
    它蹲下来。
    缩成一团。
    用爪子捂住脸。
    “别说了……”
    慕晨走到它面前。
    低头看着它。
    雪怪从爪子缝里看着他。
    “你……你想干嘛？”
    慕晨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递给它。
    雪怪愣住了。
    “给……给我的？”
    慕晨点点头。
    雪怪接过去。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它的眼睛亮了——如果雪怪能亮的话。
    “好香！”
    它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的眼睛，更亮了。
    “好吃！还有吗？”
    慕晨又摸出一块。
    它又吃了。
    又看着慕晨。
    慕晨又摸出一块。
    一连吃了五块。
    雪怪终于停下来。
    它看着慕晨。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你人挺好。”
    慕晨没有说话。
    雪怪想了想。
    它转身。
    用爪子扒拉那堆碎片。
    扒拉出一半。
    推到慕晨面前。
    “给。”
    慕晨看着它。
    “一半？”
    雪怪点点头。
    “一半。我也要留点。好看。”
    慕晨没说话。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肉干。
    递给雪怪。
    雪怪的眼睛亮了。
    它接过肉干。
    又扒拉出一半碎片。
    推到慕晨面前。
    “给。都给你。”
    慕晨收起来。
    他看着雪怪。
    “谢谢。”
    雪怪摇摇头。
    “不用谢。你有肉干就行。”
    它顿了顿。
    “下次来，带肉干。我还给你。”
    慕晨点点头。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
    “刷牙。”
    雪怪愣住了。
    “什么？”
    阿念在旁边笑了。
    “让你刷牙！不然下次来还熏我们！”
    雪怪的脸又红了。
    它用爪子捂住嘴。
    “我……我刷……”
    阿念满意地点点头。
    一群人，走出山洞。
    身后，雪怪蹲在那儿。
    抱着那些肉干。
    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开口。
    “下次来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惊起一片雪。
    慕晨走在最前面。
    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很暖。
    小七趴在他肩膀上。
    “大哥，你又收了一个。”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
    小七的光芒亮了亮。
    它笑了。
    继续飘着。
    继续走。
    走下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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