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幻觉蘑菇

    走出峡谷，前面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空地，地上长满了蘑菇。
    不是普通的那种蘑菇。
    是彩色的。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橙的——什么颜色都有。有的像伞，有的像球，有的像柱子，有的像……话多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像什么。
    “这蘑菇……能吃吗？”
    阿念瞪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话多委屈。
    “我就是问问。”
    最大的那朵蘑菇，长在正中央。
    比人还高。
    伞盖是金色的，伞柄是银色的，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彩色纹路。
    它看见他们来了。
    晃了晃伞盖。
    然后开口。
    “吃了我，能看到幻觉。”
    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它飘到那朵大蘑菇面前。
    用光芒照着它的脸。
    “什么幻觉？”
    蘑菇挺了挺伞柄——如果蘑菇能挺的话。
    “我当上皇帝。”
    小七沉默了。
    它看着那朵蘑菇。
    那朵蘑菇也看着它。
    三秒后，小七开口。
    “那还是算了。”
    蘑菇愣住了。
    “为什么？”
    小七眨眨眼——如果它有眼的话。
    “你当皇帝？不如现在。”
    蘑菇的脸——如果蘑菇有脸的话——垮了。
    “你什么意思？”
    小七理直气壮。
    “你现在至少是一朵蘑菇。当了皇帝，还是蘑菇。有什么区别？”
    蘑菇噎住了。
    它想反驳。
    但找不到词。
    其他蘑菇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伞盖抖动着。
    然后，从它们伞盖下面，飘出一阵烟雾。
    彩色的烟雾。
    五颜六色的。
    朝他们飘过来。
    话多捂住鼻子。
    “这什么——”
    没说完。
    烟雾已经钻进他鼻子里。
    他整个人晃了晃。
    然后傻笑起来。
    “嘿嘿嘿……”
    阿念看着他那样子。
    “你怎么了？”
    话多没回答。
    他只是傻笑着。
    盯着前方。
    好像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阿念想走过去。
    但烟雾也钻进她鼻子里。
    她晃了晃。
    然后也开始笑。
    “嘿嘿嘿……”
    亮亮被烟雾笼罩。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扑棱着翅膀。
    “我会飞了！我真的会飞了！”
    它跳起来。
    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然后摔在地上。
    但它不在乎。
    继续扑腾。
    嘎嘎被烟雾笼罩。
    它眯着眼睛。
    嘎嘎嘎——
    叫得很开心。
    好像在吃什么好东西。
    小花被烟雾笼罩。
    它趴在地上。
    嘴里嘟囔着。
    “好多肉……吃不完……吃不完……”
    蜘蛛被烟雾笼罩。
    它八条腿乱动。
    “我腿好了……不打结了……”
    袋鼠被烟雾笼罩。
    它跳来跳去。
    “我会玩火了！你们看！”
    它对着空气挥拳。
    好像真的在玩火。
    乌鸦被烟雾笼罩。
    它蹲在石头上。
    嘴里念叨着。
    “你们都会倒霉……都会倒霉……不对……你们都会走运……都会走运……”
    它已经分不清了。
    热狗被烟雾笼罩。
    它吐着舌头。
    “好凉快……好凉快……我终于不热了……”
    西瓜飘在半空。
    他是鬼。
    烟雾对他没用。
    他看着这群人和动物。
    一个个傻笑着。
    做着莫名其妙的事。
    他叹了口气。
    “全疯了。”
    小七是石头。
    烟雾也对它没用。
    它飘到西瓜旁边。
    “怎么办？”
    西瓜摇摇头。
    “不知道。”
    它们看向慕晨。
    慕晨站在那里。
    烟雾也钻进他鼻子里。
    他晃了晃。
    但没有傻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前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小七愣住了。
    “大哥？”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前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
    头发很长。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是她。
    妈妈。
    她旁边，站着一个孩子。
    十岁左右。
    瘦瘦小小的。
    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
    是他。
    影晨。
    慕晨看着他们。
    看着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笑容。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妈妈伸出手。
    朝他招了招。
    “过来。”
    影晨也伸出手。
    “哥，过来啊。”
    慕晨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他们面前。
    伸出手。
    想摸一摸他们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
    这是假的。
    是幻觉。
    是蘑菇让他看见的。
    他的手，在半空中。
    微微发抖。
    妈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
    “累了吧？”
    影晨也看着他。
    “哥，你瘦了。”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那两张脸。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笑。
    然后他开口。
    “想你们了。”
    就四个字。
    但说出来的时候。
    他的眼眶，红了。
    妈妈伸手。
    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知道。”
    影晨也伸手。
    拉了拉他的袖子。
    “等你回来。”
    慕晨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
    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片彩色的蘑菇。
    和那群傻笑着的人和动物。
    他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
    有点凉。
    小七飘到他面前。
    用光芒照着他的脸。
    “大哥，你哭了？”
    慕晨看着她。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小七没说话。
    但它飘到他肩膀上。
    趴着。
    小七的光芒，亮了一点。
    很暖。
    西瓜飘过来。
    “他们都疯了。怎么办？”
    慕晨看着那群人和动物。
    话多在跳着舞。
    阿念在对着空气说话。
    亮亮还在扑腾。
    嘎嘎在打滚。
    小花在流口水。
    蜘蛛在解腿——但越解越乱。
    袋鼠在打拳击。
    乌鸦在念叨。
    热狗在吐舌头。
    他叹了口气。
    走过去。
    站在话多面前。
    抬手。
    一巴掌。
    啪。
    话多愣住了。
    他摸着脸。
    看着慕晨。
    “大哥？你打我干嘛？”
    慕晨没说话。
    转身走向阿念。
    又是一巴掌。
    啪。
    阿念也醒了。
    她摸着脸。
    “你打我？”
    慕晨没理她。
    继续走。
    一巴掌一个。
    一巴掌一个。
    啪啪啪啪啪——
    全醒了。
    话多捂着脸。
    “大哥你这是暴力执法！”
    阿念也捂着脸。
    “就是！你就不能温柔点？”
    慕晨看着他们。
    “醒了？”
    话多点点头。
    “醒了醒了。”
    阿念也点点头。
    “醒了。”
    慕晨转身。
    继续往前走。
    那群蘑菇看着他们离开。
    最大的那朵蘑菇，忽然开口。
    “你们不生气？”
    话多回头。
    “生气什么？”
    蘑菇想了想。
    “我让你们看到幻觉。”
    话多笑了。
    “挺好的。我梦见自己成了话痨之王。”
    阿念也笑了。
    “我梦见自己变漂亮了。”
    亮亮点点头。
    “我梦见自己会飞了。”
    嘎嘎嘎了一声。
    好像在说——我梦见吃肉了。
    小花点点头。
    “我梦见吃肉了。”
    蜘蛛点点头。
    “我梦见腿不结了。”
    袋鼠点点头。
    “我梦见玩火了。”
    乌鸦蹲在石头上。
    “我梦见自己闭嘴了。”
    所有人看向它。
    乌鸦眨眨眼。
    “怎么了？我也想体验一下闭嘴的感觉。”
    热狗吐着舌头。
    “我梦见凉快了。”
    慕晨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蘑菇。
    最大的那朵蘑菇，也看着他。
    一人一菇，对视了三秒。
    然后慕晨开口。
    “谢谢。”
    蘑菇愣住了。
    “谢我？”
    慕晨点点头。
    蘑菇想了想。
    “你梦见什么了？”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蘑菇看见了。
    它笑了。
    “行，不问了。”
    它晃了晃伞盖。
    “下次路过，再来玩。”
    慕晨点点头。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群人和动物跟上。
    话多还在摸着脸。
    “大哥下手真狠……”
    阿念也在摸着脸。
    “就是，都肿了……”
    小七飘在慕晨肩膀上。
    它小声说。
    “大哥，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慕晨没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
    小七的光芒亮了亮。
    它没有再问。
    只是趴着。
    陪着他。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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