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现实主义者

    “好吧，你逮到我了...”
    猎魔人上半身靠在生锈的铁丝网上，勉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嘲讽笑容，嘴角扯开的弧度歪歪斜斜的，血迹从牙缝里渗出来，把牙齿染成淡粉色。
    铁丝网的另一边就是CBD外围，也就是所谓的富人区。
    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有几层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走动的人影。隔着这道铁丝网，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是的，在有些地方，富人区和贫困区是紧挨着的。
    一边是流浪汉和吸毒者的帐篷，一边是保安巡逻的公寓楼，中间只隔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几个监控摄像头。
    “来吧，动手吧。”
    闻言，小D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那个手提箱呢？在哪？”
    他问道。
    猎魔人开始装傻充愣。他的眼皮抬了抬，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嘴角甚至挤出一个抱歉的弧度：
    “什么手提箱？噢...你说那个装着药剂的那个？不是还放在原来的那个房间里吗？”
    “我看见了，刚才还在你手里，现在却没了。”
    小D走上来，停在猎魔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那只撑在地上的左手，然后抬起右脚踩了上去。
    靴底的纹路压在掌骨上，他先是用脚跟碾了碾，然后猛地一用力，整个掌骨便碎成了渣。
    “呃啊啊啊——！”
    猎魔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背在铁丝网上蹭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响，另一只手攥着铁丝网的网格。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然没有闪躲，还是那样直直地盯着小D。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来啊！杀了我！”
    看着眼前咬牙切齿且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的猎魔人，小D很快意识到严刑逼供对于眼前这个前同事而言是毫无作用的。
    虽然这样的人在阿美利卡并不多，但还是有的，他曾经也有幸和这种人共事过。
    可惜这样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你明知道FPHA和政府对我们是什么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不值得我们为他们付出那么多！”
    小D恼怒地说道。其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焦躁，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随即他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铁管。铁管从左往右划出一道弧线，管身带着破风声，这次是冲着猎魔人的头来的。
    为了什么？
    猎魔人不由得在心中无奈地笑了一下。
    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我的儿子和女儿，为了我的妻子...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那几个心爱之人的名字。
    这个黑鬼说的没错。FPHA也好，阿美利卡政府也好，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利用他们，然后进一步控制他们。
    那些大人物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签着文件，把他们这些人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等他们死了，就在报告上盖一个章，寄一封慰问信，附上一张薄薄的抚恤金支票。
    所以他才不会为了那些去玩命呢，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早就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了。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贫困区，为的是探取重要的消息，最终目的是阻止血族继续渗透整个阿美利卡。只可惜他有点操之过急了，这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是的，这是个很烂的国家没错。嘴上打着自由的旗号，实际上阶级早就划分好了。
    富人区的孩子上私立学校、请家庭教师、周末去骑马；贫困区的孩子上公立学校、在走廊里躲子弹、放学路上被人抢。
    说什么人人平等，说什么美国梦，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但比起让自己的家人都被转化成吸血鬼，变成那些贵族的奴仆，那么似乎这个烂透的国家都没那么差劲了。
    毕竟当阿美利卡还是阿美利卡时，身为猎魔人的他还能照顾好自己的家人，但如果血族统治了这里...他不敢往下想那个画面。
    他不是那种英雄什么的。他从来都不是。他年轻的时候也看过那些超级英雄的电影，也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拯救世界，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并不是想让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只是和那些许许多多过得还不错的人一样，想保持现状而已。
    那些过得不好的人，他管不了那么多。那些正在被改变的人，他也救不了。
    所以他更多是别无选择，不是吗？
    “咚——”
    沉闷的打击声响起，又一个猎魔人死在了黑夜里。
    ......
    又一个无精打采的白天到来了。贫困区依旧和往常一样，弥漫着腐烂和恶臭的气息。
    那些气味来自于垃圾堆里腐烂的食物、墙根下积了不知多少天的尿液、某个帐篷后面正在被太阳晒热的排泄物...
    阳光照在那些歪歪斜斜的帐篷上，把塑料布晒得发软，边缘耷拉下来，像是一张张被烤化了的皮。
    街边有人瘫在纸板上，有人蹲在墙根下，有人来回走动着，目光空洞，神情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魂抽走了一半。
    一个身穿深蓝色T恤的拉丁裔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晃悠着，脸上满是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的麻木神情。他目光涣散地扫过路边的帐篷和行人，偶尔在一处停下来看两眼，又继续往前走，整个人看上去和这条街上其他几百个无所事事的游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独自晃悠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当中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层麻木像是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了一样，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T恤男开始在巷子里各种翻找。无论是沾满灰尘的杂物堆还是散发出恶臭的垃圾袋，他都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掏。
    哪怕双手沾满了各种秽物，他也毫不在意，只是偶尔在地上蹭一下，然后继续翻。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张废弃的沙发的坐垫下，他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沙发的弹簧已经塌了，坐垫被人掀开过又放了回去，边缘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小截黑色的皮质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