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银色的海底之下

    这时候，把整个科幻宇宙时代的画风变得很奇怪的战场，已经出现了变化。
    万丈高的金甲神人依旧威猛异常，持剑擎盾的八臂舞了一个密不透风，将所有的光矢都隔离在了外面，丝毫看不出有续航力不足的问题。不过，其所在的春雨号巡洋舰也难以避免地被拦在了一个相当的距离之外。而趁着这个机会，那只翱翔于天际幽蓝色的玄鸟，却扭动出了一条玄妙灵动的轨迹。它的速度看着似乎并没有多快，但却轻盈而灵巧地地避开了光矢的集火。即便是最优秀的王牌飞行员开着性能顶级的战机，都很难做出这样的机动，更不用说是炮弹和导弹了。
    于是，玄鸟包裹着轨道炮弹，就这样猛烈地一头砸在了古船的一侧。
    这也正是方才被王座号集火轰出了黑点的那一片。
    宛若月光一样的光幕便宛若宁静的湖面中被扔入了一枚炸雷，不断回荡着波光粼粼的涟漪，优雅而灿烂的银光不断地颤抖着，不断出现了色彩刺眼诡谲的光斑，身为上古遗物的高贵典雅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于是，那艘庞大却依旧灵活的舰体，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很明显的蹒跚。
    不管这两位八环的大佬有着怎样的恩怨。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确实达成了联手对敌的伟大成就。
    在这一刻，余连的“宇宙知觉”已经告诉自己，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哈，乌龟壳终于特么地破了啊！”
    “加速冲过去吧。”伯爵从余连的身后站起了身：“不过，可不要走直线哦。”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当下便转动了一下操纵杆。外形宛若箭头一样的雨燕登陆艇顿时也来了一个华美的敌前转向，带着身后的战机们窜到了古船的另外一侧。
    而一击奏效的师父，则满脸淡然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真的宛若天人一般飘了起来，凌空飞入了浩瀚的苍穹之中。
    王座号上，目睹了这一幕的舰员们看兰九峰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上帝了。如果不是他们好歹也是受过专业教育的高职业军人，这时候怕已经要跪下朝圣了。
    就在大家以为兰真人会直接灵虚飞渡过去，剑气纵横九万里般地将那艘古船一击斩裂的时候，后者却哼哼了一声，伸手一摊，呼了一声谁也听不见的长鸣：“键来！”
    然后，他已经将一物掷到了空中，其骤然膨胀了几十倍，竟然变成一个流淌着金属光芒的银灰色的平板，大约有个四五米的长度，一米多的宽度。
    “飞，飞剑！”余连虽然觉得那玩意更像是个科技造物，但配合师父一贯以来毁灭画风的操作，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才更贴切一些。
    “哈哈哈哈，兰兄说那是飞剑，但我却知，应当是他当年从那遗迹里取出的上古神人遗宝。”黑月伯爵笑道。
    “其实是我的创作者们用过的太空滑板。不过，就算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能熟练实用这种道具的，都是顶级的灵能研究者。”小灰在余连的耳麦中，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这个世代，虽然对灵能的理解还很肤浅，但也不缺最强大的超凡者。行事作风总是想通的。”
    确实，现在的师父已经撑开了双腿，摆动了双臂站立其上，神态依然云淡风轻到了快要破碎虚空的地步。只不过，他站立的动作倒是没那么仙儿了，再配上他那身永远很阳光的花衬衫，怎么看都像是在冲浪似的。
    然后，那滑板的尾部似乎荡起了一丝无色的光带，带着师父骤然一个加速，便向着古船扑了过去。
    他用着比方才的“玄鸟”还要灵动许多的动作，踩着脚下的滑板……啊不，飞剑，避过了光光矢的多重轰炸，然后顺手一挥，便在古船外壁的银色光幕上留下了明显的划痕。
    在兰九峰的面前，启明者留下的，运营了不知道多少亿万个岁月的古船，笨拙得就像是一头小脑不发呆的犀牛。
    余连觉得现在的师父确实是帅呆了。不过，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拉仇恨便是了。
    在这样下去，启明者的脸就要丢尽了。大约是对面船只之内的古代ai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当下便真的把师父当做了最大的敌人。便见那巨舰两侧光幕出现了更多极有规则的波动，就像是开了许多个小门。
    紧接着，数十枚和师父的滑板啊不，飞剑差不多大的黑点，便都从光门中钻了出来。
    “护航机器人ob-4f型。”小灰解释道。
    余连不动声色地用纹章机的后视孔看了看后排座位上的黑月伯爵，接着才在终端上输入道：“很厉害？”
    “嗯，论单兵战斗力，大概可以和你单挑吧。”
    哦，也即是七八十个五环嘛。小场面……
    然后，紧接着，一个更大的黑点又从古船的光幕之后钻了出来。
    “指挥机器人of-12x型，开拓者。”小灰又用平静的声音解释道。
    “非常厉害？”
    “大约可以和你的师父大战五百回合吧。”
    哦，八环水平的机器人嘛，还是小场面。
    “不过，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哦？”
    “这种开拓者护卫机器人是成套的，一艘科考船上只会有一个。”她说。
    那太好了。我们这边的八环有两个呢。就算师父和萨督兰公爵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没办法联手对敌，但至少也能打成个三国演义，还是有很多可以操作的余地的。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您说。”
    “开拓者也是和我非常接近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和麾下个体融合的。融合之后，就比你的师父厉害那么一点点了。”
    “九环？”
    “你不能用碳基灵能者的星环和机器人套在一起。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
    嗯，没事，不就是九环吗？就算是九环，余连确定区区一个机器人一定是打不过皇帝的。小场面……
    这特么为什么不去冲一把龙临宫呢？
    “那，您去黑了……”
    “抱歉，这是不一样的价钱啊呸，不同的系统。而且就算是能做到也是禁止事项！”
    总觉得这次她语气中的态度没这么坚定。
    大约是感觉到余连的心情有点躁郁，对方又安慰道：“不过，这又有了一个好消息。”
    有什么话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这次，余连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血压嗖嗖地涨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却听得对方又道：“那玩意出来了，就意味着，目标上的中枢已经把兰先生当做了威胁最大的目标，需要首先除掉，便启动对高阶灵能者防御机制。这意味着，船只内部的防御能力已经进入了最空虚的阶段。”
    余连微微一怔：“这，算是前方净空了？”
    而且亮了的诱导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觉得这么不好意思呢？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好消息，也隐藏着一个很正常的消息。”小灰又道。
    “你说……”余连心想，要不是现在自己穿着纹章机，自己的脸色和捏紧的拳头一定已经被后面的黑月伯爵全部看见了。
    “通常来说，这种开拓者系统的机器人防卫系统，应该是一套百机的，但我目前只捕捉到了六十四个目标。你觉得，剩下的到底是失能了，还是尚且在船内待机呢？”
    余连已经觉得麻木了，便面无表情地道：“我个人感觉，说不定是在船内给我准备好吃的等着开派对呢。都这么多年了，搞不好那些防卫机器人已经分成两派了，另外一派是和平主义者，想着一定要和我们这样的拜访者做好朋友呢。”
    “这什么烂俗的九流轻小说设定……呃，我的意思是说，那您真是个难得的乐观主义者啊！”小灰笑了起来：“当然，就算是开派对，也要带好武器保持警戒哦。你们碳基生物的历史上，在宴会上被人干掉的情况也是挺多的。真是多变的生命形态啊！”
    “没办法，我们这些社会化碳基生物，就是由不同三观，不通过诉求的个体构成的文明啊！”余连念头一动，忽然道：“不过，这毕竟是一艘科考船，那上面就算是摆着几百个培养皿，放着一大堆从各个星球收集的异种胚胎，应该也是比较正常的。就算是有那么几个家伙发育完成了，也是很合理的吧？”
    “确实很合理。不过，还是那句话，对那个船载中枢来说，第一优先度应该是保护船员，第二是维持它自身的存在。保护标本已经是比价靠后的任务序列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亿年，培养装置应该已经停止运转了。”
    “可也有可能还在运转。还有，你上次说过，船上其实还有仿生人和栽培人什么的？”
    “哦，那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在我的创造者最繁荣的时代，生物型的仿生人其实都是功能性非常单一的陪伴型类人道具。”
    这么解释听起来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启明者的纳米机器都已经可以分解到细胞，乃至于原子的地步了。在这种情况下，生物仿生人确实就只能起到陪伴型作用，以及一些不正经的用途了。
    另外，考虑启明者们是那般伟大的文明，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脱离低级趣味，搞不好就连那些不正经的用途也都索然无味了。
    “有人，才有仿生人存在的道理。可现在，那艘船的船员早已经不在了。”小灰道。
    “他们去哪里了？”余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都对你说过来，小子，这可是最大的禁止事项嘛。”
    余连撇了撇嘴，又道：“你不是说过，我们这个世代文明，对灵能的理解还很肤浅。既然您这样的纳米机器人都会灵能，船上再有几个会灵能的仿生人也有可能吧？这样说不定能增加研究的多样性。神秘学的能量和科技的能量交融，科考船也能维持得更久啊！”
    耳麦后的小灰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接着才道：“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嗯，确实是有的。如果船上有个九环的仿生人，和耐久度极高的生化肢体配合，说不定是可以续到现在的。是的，也不过就是区区的几亿年，省着点用电，现在应该还是能动的。”
    喂喂喂！你这种犹犹豫豫态度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身为超世代的硅基纳米生命，可以这样充满人性弱点的吗？
    紧接着，小孩便在耳麦中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放心吧。我说过了，神秘学领域的真理之侧，即便是我的创造者们，也只能极少数人可以达到那个境界，何况是仿生人呢？真要是还有，你也应该能否应付。就算你应付不了，后面那位黑月伯爵应该也是可以的。”
    余连叹了口气，将捏紧的拳头放开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最能打的怪，已经被师父引走了是吧？”
    “可不就是这样吗？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看到积极的一面，这是很好的素质，我很看好你哦。少年！”
    于是，雨燕就这样从两位大能和古船交战的空域的边缘越过，一头向着被兰九峰用“玄鸟剑气”撕开的伤口凶猛地扑了过去。
    在舷窗之外，密集的光矢几乎把漫天星光都彻底遮蔽住了。然而，余连甚至都不用开启“宇宙知觉”，单凭自己的动态视力都能感受得到，相比起轰向师父和萨督兰公爵的攻击，这点弹幕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那艘启明者科考船的自动中枢，依旧是把那边两位八环的大佬，判定为最具有威胁的目标。既然如此，他当然也就不准备客气了。
    在那个瞬间，余连想到了上辈子的海……游侠生涯最血脉贲张的时刻。那时候，他总算是从海盗港中弄到了一艘二手的黑鸟x900光梭游轮，然后倾家荡产地改造了一番，接着便很有情怀地给其起名为了“千年隼”。
    可是，当他刚开着新船离开深渊星云的时候，却被帝国追缉自己的舰队堵了个正着。
    那个时候，自己冒着帝国十几艘巡洋舰的密集弹幕向着重力井飘逸地前进时，那场面还真是和现在还真是像啊！
    过去和未来，再一次在余连的心目中交汇，他的灵魂便也适时地燃了起来，直接便将电门踩到了底。而在雨燕的身侧，二十四架装备了能量偏转护盾和镜面装甲的无人机也都贴了过来，硬是形成了一个高速前进的龟甲。
    在这一刻，无论是余连，还是杜特中校和别的小伙伴们，都把自己的驾驶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在无人机被敲掉二十架的时候，余连驾驶的雨燕已经冲过了弹幕的拦截。在舷窗之外，他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艘银色的巨船，而是占据了自己视野一大半的光滑弧面，宛若白银为汪洋，光斑为波涛的浩瀚大海。
    那个裂口，就在视野的边缘，就像是在海洋上出现的漩涡。
    穿过那个漩涡，海底便藏着一座满是珍宝的古城。
    可余连同样也能看到，在这个关头，又有数十台构装机械体从光幕之下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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