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实践才是最好的大学

    “不是啃沙子，是支援建设啊！”西蒙·瓦亚利纠正道：“等到这边建成，您就可以直接当厂长了。鲁尔厂长和巴巴鲁先生那边是这么说的吧？”
    “我才不当这个什么厂长，我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材料！真是的，我明明应该是去新顺天的工业大学进修的，连通知书和学费都准备好了。怎么就脑子一热，跑到这里来了呢？”布斯卡没好气地道。
    “因为您也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就是有这样的热血嘛。说是可以在新玉门这边再建起一座红枫厂，您就赶来了。所以我们才相处得这么好。”瓦亚利笑道。
    “现在，巴巴鲁那家伙，应该已经到了涅菲了吧？”
    作为红枫厂前任总工程师的布斯卡，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只是一介普通的高级技工。好在，这一年多时间，工程师会馆已经在枫城开起来了，也入驻了不少相当高水平的技术顾问。布斯卡在工作之余就喜欢泡在那里，也确实学了不少真本事。
    布斯卡原本是准备效仿自己的鲁米纳好基友巴巴鲁，到附近的大学再去攻读一个短期学位。冶金方面的工序流程他都已经非常清楚了，但未来若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巨型重工企业的正牌总工程师，还是需要继续深造一些。
    于是，在老厂长鲁尔先生的推荐下，布斯卡准备到新顺天工业大学去再攻读一个硕士学位。那所大学并不是什么顶级的名校，但却非常适合布斯卡这样技术流的实干派。
    可是，在去年9月，由红星事务所牵头，红枫厂和新神州那边的新神州重工准备在新玉门建设新厂，需要一批志愿者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报了名。
    于是乎，这个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鲁米纳，甚至鲜少踏足枫城和工厂之外的青年技工，就这样来到了距离家乡两百多万光年的新大陆。
    他和两百名同伴——其中地球人一百二十人，鲁米纳人八十人——乘船刚刚穿过南天门的时候，顿时就后悔了。
    现在，大家距离自己的家乡，已经有两百万光年了。
    有“安土重迁”属性的鲁米纳人中，有不少人当场痛哭失声。要知道，在红枫厂的时候，这些都是妥妥的技术骨干和先进分子。炼钢厂中的技术骨干，有谁不是硬汉的？
    再然后，当大家抵达新玉门的时候，便更加后悔了。
    漫天遍野的沙漠和荒原占据了星球地表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最高的树木也长不到五米，而且大多都是干瘪易燃的桉树种。虽然地下水还算丰沛，可以打井解决饮水问题，但都是限量供应的，想要每天痛痛快快地洗澡就绝对不可能了。
    从小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鲁米纳长大的布斯卡相当地不适应。可他都还算好了，毕竟是地球人，天生适应力就很不错。可队伍中的那些鲁米纳小伙伴却完全不一样了。他们身体强壮，但他们“安土重迁”；他们勇敢无畏，但他们“安土重迁”；他们团结正直，但他们“安土重迁”。
    总之，鲁米纳人民的优点很多，但对陌生环境的适应力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不，才开始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八十人的鲁米纳技工便有十二人病倒了，严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要不是和大家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二十人的医疗保健团队，带足了药品和各种设施，带队的还是工程师会馆那位特伦德大师的孙女奈尔小姐，一位有治病能力的灵能者，怕是真有可能团灭的。
    相比起恶劣的自然环境，沙民对外来人的敌视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确实没有把沙民们的恶意放在眼里。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工人，但当初也是为了保护工厂和各路敌人真刀真枪干过的。海盗、马匪、兽潮，官府和资本家的黑手，乃至于帝国的走狗们，甚至连虚境的领主级巨兽都见识过了。
    和这些比起来，顶多还是游牧部长和小型城邦时代的沙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哪怕是这群沙民手里其实也有不少先进的武器，但布斯卡却完全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威胁，甚至还打不赢他们红枫厂的保安民兵。
    实际上，在抵达新玉门的第三天，大家都还对这个星球的恶劣环境头疼不已的时候，大家在野外考察的营地便受到了沙民袭击。布斯卡号召大家拿起武器，用越野车辆作为掩体防守，成功打退了敌人。
    事后，现场发现了超过千余的沙民尸体，己方的伤亡也只有两个倒霉蛋受到了擦伤，敷点药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当然了，第十三舰队和新玉门警备司令部对他们的安全也是不敢怠慢的。专门派了半个连队的陆战队员，携带重武器在他们的驻地轮流执勤。之前这一仗，便是陆战队和技工们联合打出来的。
    当时带队的中尉，还对工人们表现出的战斗力大为震撼。他觉得，这些工人们的技战术或许还不如职业军人，但这令行禁止的执行力，却绝对可以和精锐部队媲美了。
    “布工？你们服过兵役？”
    “我们也只有保安部的民兵每个星期有三个小时的军训。不过，厂里的年轻人却都去参加了。平均下来，每人每周应该也有一两个小时军训的。”
    “哦，那么……”
    “不过，大家都还是摸过枪，还有些实战经验的。”
    中尉更难以理解了。因为他不懂，所以就更加震撼了。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批来自两百万光年之外的技工，就成了整个新玉门最支棱的团体了。要不是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野外工作，搞不好去图隆城南买西瓜都不用花钱了。
    可是，总工程师布斯卡依然过得不是太痛快。他依然还是不喜欢啃沙子，却更不喜欢灯红酒绿的图隆港。
    即便那里是整个新玉门唯一有点科幻时代感的城市，到了那里，用水就不用分配了，想洗澡就洗澡，甚至想洗土耳其浴都能找到地方。
    现在，唯一能让他赶到宽慰的，就是自己的工作了。这片在过去亿万年间都是一片褐黄色荒漠的土地，终于开始出现文明了。这还确实是是布斯卡他们的功劳。
    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新玉门的最大的乞里罗大山北面的山麓上找到了储量巨大的高品质铁矿，据说还有相当的钒矿和钛矿。于是大家便准备把新的冶金工业基地就兴建在这里。
    和他们一起来的红星所和新神州重工的人，则拿到了图隆郊外的一大片平原，准备兴建一个大规模的舰船构件工厂和机械配件厂。
    布斯卡估摸着，这个工厂如果运营得好，下一步就得是造船厂了。自己的家乡鲁米纳，以及在和同星系的新塞维利亚琢磨着联合弄个轨道船厂了。设计规模当然不大，但还是可以造点货船和航道护卫的小炮艇什么的。
    现在，冶金厂那边的初步设施和厂房都已经建起来了，随后要考虑的便是交通问题了。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就是在两家相隔超过三百公里的工厂之间，铺上一条光轨。
    只是，他缺乏重型的施工机器，更缺乏劳动力。
    好在，在他抵达了新玉门之后的第一个月，萨默斯先生也来了，准备开启工程师会馆的第二家分部。他还带来了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之一，自己的好友巴巴鲁终于得到了海洋大学自然哲学系的录取通知书。那只大黑天牛笔试的时候完全就是在及格线边缘低分掠过的，但据说到新顺天面试的时候成绩很不错。据说是因为他过去的“社会实践”，确实打动了考官。
    海洋大学是联盟乃至全宇宙最顶级的学府。之所以顶级，是因为出了很多名人。之所以出了名人，是因为他们的考官的眼光都不错，在面试的时候，就很懂的挑选那些容易出名的类型。与其说是挑学生倒不如说是大企业面试呢。
    第二个好消息，和萨默斯一起赶到新玉门的，是自己另外一个好友夏夏克带来的第二批红枫厂志愿者，超过两千人。其中只有五百人是存粹的技工和工程师，另外的全都是工厂保安民兵的精锐，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甚至还包括相当的重武器。
    ……其实，红枫厂现在的护厂队已经不是民兵了。因为给远岸军区提供了大量优质的泰氏合金，军区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的新要塞也开始兴建了。第九舰队提督兼远岸军区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中将无比欣慰，大手一挥便给了护厂队一个地方警备队的编制。
    现在，红枫厂护厂民兵已经是正式的“鲁米纳星球地方警备团”，有一个加强团三千人的编制，成员都是可以领军饷有军籍的正式军人。夏夏克这个保安部主任甚至有个警备队少校的军衔。
    在新玉门的朋友越来越多，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总算是不会太寂寞了。
    第三个好消息，便是随即展开的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第十三舰队的冲锋队，联合夏夏克的红枫厂警备队，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次性灭掉了七家有名有形的沙民城邦和游牧部族。
    已经很有阶级情感的布斯卡，确实觉得那些贵族老爷们全部都应该是挂在路灯上吊死的。
    明明奴隶和平民仿佛还生活在青铜器时代，老爷们就已经住在有生态穹顶的大豪斯里吃黄油煎虫子洗土耳其浴了。
    他对己方的行动自然是鼓掌叫好。让他更开心的是，沙民们老爷们被干掉了，却解放了至少五十万人的平民和奴隶。
    这些，可都是天然的劳动力啊！
    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找到了布斯卡：“除了老弱妇孺之外，能干活的青壮年有二十万人。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组织他们劳动，这方面您应该是很熟的。这样一来，冶金基地到图隆的光轨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修通了吧？”
    “可是，您给我的光轨设计图，几乎是笔直拉了一条直线吧？这样会直接通过丘陵地带，需要平整地面的。我手里没有重型机械。”
    萨默斯点头：“重型设备也过段还是才能送来。红星所设计的劳动者动力手套和冲击动力锤都很好用，而且尺寸可以调整，人类、鲁米纳人和沙民都能通用。新神州重工这次送来了一百万套。”
    “可是，总得想办法养活他们吧。”布斯卡且喜且忧。第一时间便开始琢磨着，如果以共同体最低工资标准，雇佣十五万劳工需要多少花费。然后，他顿时就被那个天文数字整得绷不住了。
    “我，我们也没办法向厂子求援吧？厂子一直在扩建，现金流其实挺紧张的。这次派我们过来支援新玉门，也是竭尽全力了。”布斯卡道。
    萨默斯点头：“我算过了，每人每天五斤的番薯和五斤旱稻，就够他们养活家庭了。如果每周能给他们提供两斤咸鱼或蚯蚓干，能一周都精神饱满的。”
    “粮食？”布斯卡恍然大悟，但依旧没有放下心来：“我们从沙民那些老爷手里缴获的粮食也不多吧?最多能维持两个月就不错了。而新玉门的粮食根本无法自产吧？难不成扩大从帝国那边的粮食进口？”
    “那是以前。”萨默斯笑道：“红星事务所和新神州的人，这三个月一直在内海的河口工作，现在已经打造出来一个大型的水培农场，用的是上尉在鲁米纳冻土上培育出来的耐温粮种。目前粮食涨势很好，预估下个月就能丰收了。”
    布斯卡这次是完全放心了下来。
    被余连命名为“生命之种1号”，包括了二十三种作物和果蔬，早已经在去年就送往新神州进行种植呃。它们毕竟是那位挂比用“生命之触”的最本源的生命灵能培育出来的种子，能够适应大多数极端的气候条件和土壤，而且产量也很高。
    结出来的果实，该有的营养价值也是有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口感不太好。不过，这是为了解决食物缺口，口味自然便是次要的。
    “以前的灵能者老爷们，好像就没人想到用灵能培育粮种。”布斯卡道。
    “这才是我们为什么会追随他的原因了。”萨默斯道。
    布斯卡表示赞同，但却又道：“……不过，如果是在本土，最低的时薪也得要1.25蓝币呢。而在这里，我们每天却只用花十斤粮食和两斤咸鱼。”
    布斯卡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剥削穷苦大众的嫌疑。
    “这个所谓的底薪标准，也只有太阳系等几个繁荣的星系能达到。”萨默斯却摇头道：“而且，这些沙民们甚至还不属于这个时代。您要是这发给他们现金，他们只会无所适从，甚至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换粮食。”
    布斯卡不得不同意这一点，不由得叹道：“所以，得教他们写字。”
    这次换成是萨默斯愣住了。
    “他们总不能一直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吧？唷唷唷，这会可是轮到我布斯卡搞事啦！巴巴鲁那家伙一定会羡慕死的！唷唷唷，果然实践才是最好的大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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