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没有真相，对我很重要

    这只早慧的天才美少女的口气很浮夸，听起来似乎是在讲笑话，于是公孙擎也便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但出于一个成熟大人的自我修养，她觉得，这时候如果自己不笑一下，场面就实在是太好笑了。
    芙蕾顿时便被笑得有点抑郁了，忍不住横了公孙擎一眼，没好气道：“擎姐姐，你在乐什么啊？”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她一本正经道：“我当上《海的女儿》的女主角了。”
    “这事你上个月不就说了吗？而且还请我吃了饭，还在大厅说，今天的午餐公孙大小姐全请了。”芙蕾眨巴了一下紫色的大眼睛。
    “我才没有这么说！”
    “对！而且她就算是要包场，也会说影后公孙擎小姐请大家吃饭。”
    “是的是的，就是影后公孙……都说了不要取笑我了啊！”
    不过，除了笑话之外，余连还是忍不住就想到了更多。芙蕾刚刚所提到黄金齿轮公司，他其实也还是听过几次的。
    众所周知，这家公司其实并不是为大众所熟知的明星企业，其实在业内还是有一定口碑的。依稀记得，这应该是一家生产各种工业耗材和大型机械零配件企业，算是庞大的联盟工业体系中一家颇有些能力的地方企业。它的产业链生态位大约位于中游的位置，又掌握着拳头产品，一看就是那种只要不作，就可以活到下个纪元去的类型。
    不过，根据芙蕾的说法，这家企业可不是中游的地方企业，其实是从轨道采矿和金属冶炼起步的综合性的工业企业。后来又涉及到了能源、材料、化工、工业设计乃至于军工，在洛塔克王国的时代，这家企业的竞争力一直挺强的。在自己最擅长的一些领域，甚至还可以和联盟的老牌企业较量一番。
    “紫信卉和黄金齿轮以前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我们的移动食品加工厂，还有轨道水培农场，都是从它们那里订购的主要设备。相比起涅菲的老牌企业，他们的产品更物美价廉的。”芙蕾叹了口气：“可惜了，现在黄金齿轮没了，我们每年在零部件替换和保养上，就得多花一百多亿信星啊！”
    “而且它们和联盟中央的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是吧？”余连笑问道：“并不是那种所谓的洛撒人的‘爱国企业’，是吧？”
    余连之所以这么问，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几年前在新玉门缴获的那些老款的獒型号坦克，其引擎上的传导机轴上，好像仿佛依稀似乎就贴着一个黄金齿轮的logo。
    虽然联盟早就没有再装备獒式坦克了，这些流入黑市的战争载具最年轻的也都至少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但这也能说明，至少黄金齿轮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联盟的军品制造。
    一家洛塔克地方的公司，要是和联盟统治者们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有这种机遇。
    果然，芙蕾点头笑道：
    “黄金齿轮公司已经不是和涅菲政府的关系友好那么简单了，而是表现得非常识大体。我的长辈们都是很谨慎的，要真实那种‘爱国企业’，我们可不敢和他们合作的。其实，就算是在洛撒人的叛军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黄金齿轮公司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每年不但主动会给军管司令部上缴一大笔‘管理’经费，还从我们这里引尽了两台专业的水培设备和一家假日温泉酒店，专门只负责给司令部的高级军官服务呢。”
    说到这里，这十六岁的小姑娘耸了耸肩，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嗤笑道：“哥哥，你是知道的，这么识大体的人，一般都是会活得非常不错的。”
    “但是他们现在不也是没了吗？”
    “那是现在嘛。可是，在之前叛军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这家公司可是活得很不错的。而且为了作战需求，军管司令部还给黄金齿轮公司军用装备的生产授权。围绕着这个公司，发了财的洛撒人可是不少的。呵呵，明明整个洛塔克都是在动荡期，可出来卖苦力求生的普通洛撒人往往被当成是恐怖分子，但有钱的洛撒人却又总会是涅菲的高档消费场所的座上宾。哥哥，大人们的世界总是这么狡猾？还是只有我看到的世界这么狡猾？”
    “总是如此狡猾。”余连笑道。
    公孙擎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迅速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记了下来。
    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她很自然地道：“你们继续，我只是觉得刚才这两句挺适合当电影台词的。”
    ……好吧，一个没有剧本创作**的演员一定成不了好导演，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公孙擎大小姐的精神状态还是一直非常贴合艺术家的。
    余连却又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小脑袋：“可是，这又不仅仅是大人的世界。小丫头片子，所谓的高档消费场所，不就属你们紫信卉的旗下最多了。你把这些都摘清楚了，不也很狡猾吗？”
    紫发少女捂着小嘴咯咯一笑：“看样子，哥哥还是喜欢听直白的实话是吗？可实话就是，在洛塔克地区渐渐恢复治安之后，军管区司令部当然也撤销了，黄金齿轮公司也就随手被拆掉了。靠着这家公司吃得脑满肠肥的洛撒上等人，忽然被当成原型，就得出售自己的不动产换信用卡了。爸爸便趁机又收了不少。有点趁人之危，但人家却乐见其成呢。呵呵，我把这种实话说出来，在哥哥眼里，是个坏心肠的小恶魔，还是一个诚恳的小天使呢？”
    “或许都有吧。”余连随口道了一句。于是，芙蕾的笑容顿时便更加甜美，而公孙擎看垃圾的眼神也愈加明显了。
    余连却懒得去理会姑娘们的表情，沉吟道：“确实，恢复了治安的洛塔克星区，以后就应该会是以农业和旅游为支柱产业了，充满了田园牧歌的芬芳和纯净，不需要重工业，当更不需要军事工业。”
    “其实还挺可惜的。”少女道：“黄金齿轮高层的那些洛撒财主们，守着军方的订单需求便可以过得像是个家里有地的帝国贵族，但公司内部还是有些人挺有理想的。前几年，听说他们还到高管到铁军那边去观摩了一下，据说是想要合作研发一套自己的机器人体系呢。”
    “机器人？”余连一怔。
    “又或者说是义体工厂？洛塔克星区是矿业和农业都挺发达。不过，我这也都是听说的。哈哈哈，反正有些传闻更离谱，说什么洛撒人的上个王朝的末裔就躲在黄金齿轮工厂里拧螺丝，说是准备通过打工积攒复国资金什么的。”
    “我倒是宁愿相信他准备通过拧螺丝，学会攒反物质炸弹的技术。”余连耸耸肩。
    “嗯，这种猜测还更有逻辑一点。”
    “不过，这事情前后听起来倒是一次很漂亮的养猪和杀猪。这到底是古角将军自己的想法，还只是执行了联盟更高层的意志呢？”
    芙蕾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哎呀呀，哥哥，人家只是一个小厨娘。这种听着就让人头晕的天下大政，其实应该和那位虹蔷薇的公主去聊的。”
    “我会的。”余连点头，接着又道：“你是真的不希望我把她介绍给你吗？”
    “哥哥，你可真讨厌。”芙蕾没好气道：“我的鱼丸，还要吃吗？”
    “吃啊！反正来都来了。”
    “吁~~~请不要说得那么勉强好吗？”紫发少女撅起了小嘴：“哥哥刚才明明吃得很开心。就真的那么难吃吗？再试一次，把所有的麦芽糖浆吸收得充足一点，来，张嘴。”
    “恶心。未成年小丫头片子就别搁这儿装腻了。”
    “啧，哥哥真是小气。”
    公孙擎看了看芙蕾，又看了看余连，这次倒是没有露出看脏东西的眼神了，但却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有点心不在焉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芙蕾小妹妹的自创菜，确实是道很适合超豪华餐厅的硬菜，而且纯论口味也并不算难吃，姑且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另外几盘凉菜，虽然都是舅舅的学徒们做的，但也远在平均线以上。
    于是，余连便决定把注意力放在美食……啊不，放在陪一大一小的两位美人吃午饭上了。这时候，除了几桌靠着厨房正门的加座尚且没人外，大厅的各种餐桌已经坐满了，正是一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不过，看得出来，一楼大厅中的主要食客，依旧是以大学生，小白领和附近的居民为主，偶尔还有几桌从港口过来的码头工人。
    他们都是舅舅最看得顺眼的，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顾客。
    当然了，余连也偶尔注意到，不少从着装和举止上表现得更有身份的顾客，却都是通过大厅边那条颇有的古风的楼梯出入的。这种体面的客人同样也络绎不绝。
    好吧，投资方最喜欢的那种有品位有格调且热爱花钱的“优质”顾客，也从没有缺过。
    这就是蓉卉楼了，第一家在涅菲开爆了的地球中餐馆，
    这顿午饭很快便进入了尾声，小美人表示自己下午还有课要上，又和餐厅的副主厨（舅舅的学生）和正牌经理（公司派来的管理人员）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像是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哼着歌儿不见了身影。
    至于公孙擎，则依然坐在原地，双目连焦距都没有了，似乎在发愣。在一旁余连咕冬冬地喝了一整杯茶，便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嗯，很有弹性，胶原蛋白非常充足。必须要承认，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脸蛋上还挂着线条这么润泽的婴儿肥，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了。
    公孙擎的双目这才恢复了焦距，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
    “你要知道，我如果是敌人，刚才那一下，足有二十次机会截断你的灵脉，十次机会取你的命。”
    “灵研会的截指嘛。我知道的。”公孙擎道：“我感觉到了，只是懒得动而已。”
    “……吃饱了不想动？”
    “是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不想动。”公孙擎认真地道：“圣人教授我们要谋而后动，我现在既然没有谋出效果，便实在是不能乱动了。”
    余连顿时乐了：“思考人生？你连人都没有生过，思考哪门子人生啊？”
    公孙擎脸蛋一红，但眼睛却一亮，再次掏出了笔记本：“这句其实也挺适合当电影台词的，我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呃，这句就是电影台词啊！
    她一笔一划地把“经典台词”写好，收好了笔记本，又略一沉吟，然后道：“余连，有没有这种可能，嗯，真凶，我是说刺杀古角将军的真凶，就是刚才芙蕾说的那家黄金齿轮公司的相关人士？”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笑道：“说下去？”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嘛。要说最仇恨古角将军的，肯定就是黄金齿轮公司解散之后，破产的那些洛撒人财主了吧？他们应该有财力买凶杀人……而且也有人脉！嗯，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这不是一副充满了期待，耐心聆听的表情吗？”余连哈哈一笑，又道：“不过，公孙擎同学，一群破产了的落魄土财主和投机客，拿出最后的棺材板买凶复仇，这要是写成剧本，能说服得了观众吗？”
    公孙擎认真想了想，然后把脸再次埋在了桌子上。
    “如果真的是游击士正式超自然桉件调查，这种推论能报得上去吗？”余连又道。
    “……我没参加过协会的超自然桉件调查，都说了我的主要任务是训练营的剑术教官。一个月只上三天课的呢。”她小声都囔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件事的真相，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沉吟了一下，抬起头，以笃定的口吻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其实是被无辜连累的。”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但解决事情，却很重要。”
    “……也就是说，没真相很重要？”
    公孙擎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情：“余连，还是你懂我啊！只要解决了事情，当然也便了解了真相，也就相当于是没有真相。对我的心灵的稳定和纯粹来说，这真的是顶重要，顶重要的。”
    “……”
    “连奇奇怪怪的数字和图画线索都没有了，要是不往后推下去，总觉得不甘心。叔爷爷说，心灵只有稳定了，才能纯粹了。人只有纯粹了，剑才能纯粹啊！”
    “……那你想要当演员，也是为了这个纯粹？”
    “当演员是爱好和梦想嘛。不过，剑是家族传承的责任，当然也是不能放弃的。我还是两边都想要的。”公孙擎一副人家可是成年大姑娘的样子：“况且，余连，你说得对，他们也是冲着你来着的。作为你的冲锋队长，我觉得我应该出手！”
    “真是个靠得住的好船员啊！公孙队长！”余连不由得笑了。话说到这里，他要是没点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我说过了，我很忙。并不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而是以我现在的立场和身份，不好对这件事情插手。如果我真的很闲，大概是会先找几个可以信任的地头蛇商量，又或者是单刀直入直接去找最厉害的情报贩子打听这图桉的来历。当然了，游击士协会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本质上，它和海岸保安厅一样，都是联盟的朝廷鹰犬。所以，最好是找一些也不怎么守规矩的基层游击士的帮忙了。”
    公孙擎大小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却自然地开始亮了起来。
    “有什么人士推荐吗？”
    余连差点被对方的理所当然整得背过气去：“你才是正牌游击士好不好？”
    公孙擎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但继续炯炯有神地盯着余连，满是期盼。
    余连沉吟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想了一想，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亚修老弟啊，是哥哥我……艹，你小子居然敢压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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