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体面

    其实，真要是说“山北大营”被占领了，倒也并不是完全正确。
    这个时候，这个“北山大营”中有三千多个吓破了胆溃兵，有一万多人被溃兵的低落士气影响到的留守部队，还有百万吨以上的军火物资。当然，野战医院、维修工厂、停机坪，车库和仓库一类的设施，自然也是应有尽有的。
    这样的基地，虽说是帝国军来了以后才建成的，但已经是一个小城市的规模了。蒙蛟麾下的突击队也只有不到一千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完成占领的。
    虽然如此，蒙蛟却觉得，对“如何破坏帝国好不容易才建好的城市规模基地”这件事，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他率领的突击部队，是在帝国军被己方埋在大山中所谓“重炮基地”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便当机立断地发动攻击的。
    这个时候，“北山大营”守军刚刚送走了己方的部队，又开始忙着接应从李元帅格勒方面溃退下来的败兵，确实没有想到地球人会如此不讲武德。
    他们首先面对的，是坠落到了仓库和发电厂中的数轮炮击。这些从山上打来的燃烧弹头，迅速将囤放着上百万吨物资的仓库，以及大片的能源板块点燃了。
    炮击自然是来源于共同体的突击营，武器则是10门ak轨道炮。众所周知，凡是从某位不能提名字的“破晓之龙”手里出来的武器，都有两个特点：可以在小作坊里加工出来的大众性，以及可以随时组装的适应性。
    在守军开始去救火的时候，蒙蛟上校的突击部队便直接从西侧的隔离墙突入进去，直接出现在基地西侧的大校场上。
    万夫莫敌的高地人勇士自然是披着纹章机冲在了最前面。他的“猩红荆棘”灵气笼罩在周围所有的士兵们身上，让他们化作了比战车还要锋利的箭头。
    布置在基地周围的哨戒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彻底摧毁。
    这个时候，刚从李元帅格勒的绞肉机战场上退下来的帝国士兵，正在这里休息整顿。他们熟悉的长官刚刚被宪兵押走，人人惶恐不安，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接受完整的包扎，共同体的百眼巨人装甲便又一次biu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对现在的帝国士兵而言，这些蓝星共同体的非人类士兵，这些奇形怪状的特种机甲，现在已经丑陋如鬼怪，却也狰狞如鬼怪了。
    神出鬼没，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惊魂未定的溃兵们再次崩溃了，体力耗尽，或者伤势沉重无法行动的，只能抱头蹲防。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则像是被吓破了胆的羊群似的四散奔逃，将混乱带到了整个营地中。
    当然，蒙蛟也没有想着制造更多的人头，或者说，他的第一目标并不在此。他只是带人将停机坪和车库炸毁，砍死了基地的指挥官，一个名字不重要的盎芒人准将，又给所有的能源设施埋上了炸弹，然后才帝国援军赶回来之前，全员撤退了。
    当准备去攻击重炮基地的帝国士兵又乘坐飞艇返回的时候，便只看见基地上空腾起的一朵盛大而壮观的蘑菇云。
    ……另外，蒙蛟他们确实没有在帝国的基地中埋上什么不和谐的发射性大炸逼，只是一些炸弹阵列。至于为什么帝国基地的电厂区会被炸出一朵华美的大蘑菇，这只能说，这是一个能量学的未解之谜啊！
    总之，帝国瑶池方面军，在获得了援兵之后发动的又一轮猛烈攻势，便以如此这般凄凄惨惨戚戚的方式，再一次宣告结束。
    这一仗，他们一共阵亡或被俘14000余人，还损失了43架大小飞艇和300余辆各式装甲载具和战车，各类助战机器人的损失也达到了四位数。
    当然，这一切，和“山北大营”的一半被夷为平地，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苏尔梅少将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才问道：“又是从地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就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世界观是否还稳定似的。
    在场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他。
    苏尔梅少将又用近乎于虚弱的声音问了一句：“所以，地球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地道？这个星球其实特么的网状的吧？”
    他随即发现，自己的言论似乎是对“圣地星球”有不敬的嫌疑，这就相当于是对启明者甚至宇宙之灵不敬了，便只好有满脸悲伤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原谅我，宇宙之灵，原谅您悲伤而又迷茫的子民。可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如何能得到您的指引。”
    “您猜的没错。”在场的人终于回答了，乃是刚刚返回指挥部的亚莲恩·艾赫纳上校。
    “……这个，什么没错？宇宙之灵指引我？”
    长着娃娃脸的星见官兼领航员女士沉吟了一下：“这个星球是网状的。”
    “……”
    她又补充回答道：“这个星球的大陆之内，确实存在规模庞大的地下世界，由巨大的地下空洞和四通八达的网络构成。空洞之内，甚至存在一种和地表不同，却又和谐的生态系统。”
    在帝国的攻城部队被来自海上的神秘力量轰了个正着的时候，这位领航员兼星见官小姐便带人去了海边，进行了一番考察，现在总算是返回了。
    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年轻女军官，依旧还是面无表情无精打采的样子，但说的话很多，看样子是应该收获了不少信息。
    “这是我从岛鲸那里打听来的。”
    “岛鲸？”
    “就是时不时会在近海出现的那头巨型幻兽，撞烂了我们一整片探测器的那个。”
    苏尔梅少将顿时想到了那个这近海出现的巨大阴影，顿时对面前的上校小姐肃然起敬：“您和他对话了。”
    “精神沟通总是能行的。那也是具备一定智能的幻兽，只是对我们不太友好。”亚莲恩上校刚这么说完，秀美的琼鼻内便流出了鼻血。
    她在苏尔梅少将担忧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摸出手帕擦干净，然后给自己塞上了纸巾，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比出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无事。
    苏尔梅少将不太懂灵能者的事情。既然对方说自己没事，当然也就只能当没事了。
    “也即是说，敌人的军民，是可以靠着地下空洞继续坚持下去的？”这大约是开战以来，他做出的最有创造性的见解了。
    亚莲恩上校点头，又道：“他们很可能在地下空洞中开始种田了。”
    “……海的那边，可是有进入李元帅格勒城地下的通道吗？”
    亚莲恩上校点了点头，却又摇头：“是有的。敌人的无人潜艇造好之后，便直接走海路进入了大海。可是，我们现在要探寻起来，就需要更多时间了。另外，这个星球海中的巨大幻兽，对我们存在敌意。”
    “……对敌人的无人潜艇就不存在敌意吗？”苏尔梅少将觉得这不公平。
    “存在的。”亚莲恩上校继续点头：“只是，用了那种外壳材料的无人潜艇，大多数幻兽发现不了。”
    苏尔梅少将顿时觉得更不公平了，总觉得自己在被某些冥冥中的黑手演了。
    可理论上，自己是不应该有这种微妙的情绪的。敌人既然是掌握了更强更新的科技，那就相当于是某些方面的硬实力优势，自己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才行。
    我居然这么输不起吗？苏尔梅少将在心中苦笑。他现在开始自我怀疑了。相比起能力方面的缺失，气量上的缺失，却更让他挫败。
    “也有好消息。”亚莲恩上校又道。
    “哦？”苏尔梅少将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将头侧了过来。
    “我刚才绕路去了北山的战场走了一圈。您刚才砸下来的那两发核弹，虽然留下来巨大的弹坑，但反射性残留几乎已经散掉了。比正常情况下的消散速度快了一万倍以上。”
    这个星球居然是如此神奇的吗？苏尔梅微微一怔，但惊愕之余，又露出了狂喜之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不用担心，这个星球会遭受不可逆的环境破坏了。
    可紧接着，他脸上又浮起了患得患失的神情。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他对自己来这里当总督的可能性，已经几乎要绝望了。
    “弹坑之下的真菌也开始生长了，要不了个把月，草也会长起来吧。”亚莲恩上校道用平静的口吻道：“这颗星球是个奇迹。”
    “是的，超出我想象的奇迹。”苏尔梅少将咬了咬牙，低声道：“上校，我希望能您能够转达给殿下我的歉意。我希望您能告知布伦希尔特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恳请，表情也显得很是恭敬，一点都不像是在对自己的下级，当然也更不像是对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姑娘。这位大贵族出身的将军，这时候居然是不准备讲究体面了。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他是大贵族子弟，才懂得“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他也知道，亚莲恩·艾纳赫上校，一定是有办法和苏琉卡王联系上的。
    “您说。”亚莲恩上校那张娃娃脸上依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声音还是很轻柔的，有一种没有被五浊恶世的世俗污染的清澈，很有少女感。
    苏尔梅少将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便赶紧道：“想要全取瑶池，我还需要支援。我需要两个恩布人组成的刃爪禁卫师团的支援。”
    刃爪禁卫是恩布人的王牌陆战队，或许也是最全银河最擅长地下坑道作战的陆战单位之一了。
    当然了，恩布联合部长国毕竟只是遵奉帝国皇帝为宗主的独立国，在银河文明议会还是有席位的。要出动这种国家的王牌陆战部队，就连大元帅府都说了不算，可是得枢密院出面商讨了。
    亚莲恩上校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另外，或许还需要至少一个单位的星界骑士。还需要两到三名星见官。”说到这里，苏尔梅少将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的别扭笑容。
    说起来，亚莲恩·艾纳赫上校不就是一位星见官吗？当着她的面要求别的星见官支援，完全可以理解成对后者能力的不信任，不会把人给得罪死了吗？
    如此的低情商，实在是太不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贵族子弟的自我修养了。
    可是，苏尔梅少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很绝望啊！
    他觉得，如果再不把这个星球给拿下来，自己甚至连讨论未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这位年轻的星见官小姐应该是很好说话的人。她虽然沉默寡言，而且喜欢摸鱼，但在关键时候也是很可靠的，在军议上不会作妖，对自己的命令也从不打折扣，完全没有仗着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部下而恃宠而骄。
    这样的好姑娘，一定是会理解自己的难处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会摸鱼的人都是善解人意的好人。他们懂得自己的难处，便一定懂得别人的难处。
    想到这里，苏尔梅少将看上校小姐的眼神都快要洋溢出泪光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亚莲恩上校点头。
    “那么……”苏尔梅少将顿时激动了起来。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这个，您的意思是……”
    “布伦希尔特殿下教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执行的措施。”
    苏尔梅少将的心顿时拔凉拔凉了起来。对面的这张人畜无害，甚至能算得上是玉雪可爱的娃娃脸上依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他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感。
    可是，少将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他无法起身，无法走动，无法挪动手臂，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出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亚莲恩·艾纳赫上校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子的配枪，对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苏尔梅少将感受到冰凉的枪口凑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绝望地看着上校小姐的娃娃脸，仿佛从那双无精打采的眼中看出了两个大大的字：“体面！”
    是啊！我都已经让别人体面了，也该轮到自己了。这特么不就是蒂芮罗人吗？他如此想到。
    苏尔梅少将握着自己的配枪，倒在办公室中，太阳穴被光束打了一个对穿，已经毫无声息了。他的副官和卫队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很显然，这位蒂芮罗传统贵族出身的传统将领，因为始终打不开战局，且又损兵折将，无法容忍战败的耻辱，而选择了自我了解。他也用生命，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谢罪。
    卫士们在装殓将军尸骸的时候，随后从办公室中找到了亲笔书写的遗书，便也确定以上的这些猜测。
    然后，亚莲恩·艾纳赫上校便又理所当然地开始发号施令，全军退回基地，就地开始构筑防线。战舰也都返回近地轨道，保持着和李元帅格勒之间的安全距离。
    帝国瑶池方面的帝国军其实还是有几个准将的，但都只是负责单一方面工作的，没什么统管全局的威望和能力。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来拿主意，自然便代表有人愿意背锅了，便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艾纳赫小姐虽然只是上校，但毕竟是灵能者，星见官，还算是苏王的幕府中人，应该是能扛得起这口锅的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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