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三章又分兵

    在那一刻，赫里托·河文分明感觉道，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灵魂，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座失去了城墙的城市似的，彻底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他旋即发出了不受控制的惨叫，身体便从模糊的透明状态完全化为了实体。可是，身躯之内却骤然想起了一个沉闷却又相当响亮的轰鸣声，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擂鼓似的。紧接着，一股几乎能被肉眼捕捉到的冲击波从其体内撕裂出来，荡漾到了空气当中。
    余连似乎是觉得这股冲击波非常危险，一个侧步让开了一点距离。
    而正在发抖的弗兰摩尔人也便被推了出去，但也只是大半个身体。他右边的肩膀和手臂都从躯干上剥离了出来，场面显得尤其凄惨。
    那伤口的截面极为平滑，不见不规则的伤口收缩，也不见丝毫灼伤。一直等到这半截肢体落在了地上，血腥味才渐渐扩散了出来。
    “元素细胞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这一点，我其实是最有发言权的。”余连道。
    作为一个曾经他当然知道，元素细胞和实体身躯之间进行转换，对身体的负担其实挺大的，光是痛觉体验就是大多数人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现在，这位是被迫从元素细胞恢复成实体的，且还被直接卸掉了一条胳膊。可想而知正处于怎样的伤痛状态中。
    这一刻，就连余连都不由得为对方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同情之感。
    当然，这确实是他动手造成的结果，但并不重要。
    他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对方的伤口，啧啧称奇。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确实是试图用截手破坏对方的灵能循环，迫使对方的元素细胞失效，同时在趁着剧痛的时候侵入对方的精神空间中。
    赫里托·河文是一个对帝国忠心耿耿的硬汉，这是上辈子就证明了的事实。余连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配合自己，早就做好上神秘学手段的准备了。
    对一个高位灵能者进行控心，成功率当然不高。可是，一旦成功，便可以让他交代一切了，说不定还能打打这座空中庭院的控制权的主意。
    卫伦特王既然让这家伙在庭院中坐镇，自然是有精神连接的，便有可能钻钻空子。
    如果不是这家伙拼着耗掉一条胳膊，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了。
    确实是个狠人啊！
    于是，夹杂着同情和敬佩之情的余连，便这样目测着这个对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弗兰摩尔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一个战术翻滚便直接扑到了银白色的塔楼之内。而紧接着，塔楼门口闪烁起了光幕，构成了一面用温润的光晕组成的厚重幕墙。
    他没入了幕墙之内，接着不见了身影。
    从头到尾的过程短短不到半秒，赫里托·河文逃跑的动作依旧丝滑而精确，一点都没有收到重伤的影响，确实是堪称一位勇猛的铁汉。
    可实际上，在这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中，也足够余连把此人杀上一百次了。可是，他却依然没有动手，而是任由对方穿过了空间裂缝。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感受到了天顶之上的风卷云涌。一个同样也身长万丈，庞然如山岳的身躯，在灰雾之后慢慢显出了轮廓。
    那是一个正在向自己接近的虚境领主。在这个宇宙的影世界中，空间和时间是错位的，但这些存在的感知和意志却一定是唯物的。自己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有空中庭院的气息遮蔽功能，也一定会强大的虚境生物注意到的。
    余连一直等到那个白银塔楼门口的光幕开始减弱，这才一头钻了进去。当然，在进入之前，他也几乎看清楚了那新到的虚境领主的原貌。
    却是一个几乎遮蔽了自己所有视线的擎天巨人，面目模糊不清，可仅仅只是这个样貌看不真切的头部，便完全占据了一面的天际，仿佛微微张口就能把这个空中庭院，乃至其所在的山岭一口吞下。
    祂的躯干同样也仿佛擎天之柱般的巨大，身负数万条臂膀，灰蓝色和鲜红色的光带在他的身躯表面上流淌着，流淌出了神秘而炽热的灵能之河，却也流淌出了他的生命和血液。
    神性和魔性，以及更重要的巍峨的宏大，便如此在他的身上融汇为了一体。
    “噢哟，居然是个永恒巨人？向您致敬了。”余连向巨人那正在凑近庭院的颜面挥了挥手，接着便一个纵身，轻巧地跃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另外一边，总算是逃出生天的索拜克舰队，已经和拉斯特舰队会和了。此外，他们还收拢了被打得失去了建制的莫格舰队的剩余舰支。
    如果抛开了舰支的受损状态，以及士兵们的疲劳与伤痛，纯粹从纸面战力来看，这其实又是一支兵强马壮的大军了。
    可是，大家却实在是没办法休息。他们才刚刚和对面拉斯特舰队的友军打了个招呼，甚至都来不及吃一口热饭缓缓神，统计全舰队的最终损失，便亲眼目睹了蓝星共同体的“宇宙滚木攻击”，巨大利维坦的现身，以及己方舰队的混乱。
    在异变发生的时候，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正在和罗萨奈欧上将的通话。他当然很希望能得到长官的指点，但却一无所获。
    罗萨奈欧上将只是表示自己的主力会尽快赶来，又留下“尔等只需要根据前线战况临机应变”的吩咐之后，便关闭了通讯。
    索拜克很失望也很伤心，表示这位可是在军中很有人望的宿将啊！想不到也是很擅长做官的嘛。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必须要强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他的御兔号不断试图呼叫战局中的自然纹章号和阎光龙号，却一直没能得到回应，但自己的脑海中却响起了冥冥之中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镇国将军号无畏舰上的拉斯特中将，也随即发来了最新的通讯请求。
    “你刚才说，你接到了什么……嗯，空知英，空知英什么来着？”拉斯特中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索拜克，一副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要忽悠我的表情。事实上，这位从最基层一步步爬到这一步的将军确实不是灵能者，对神秘学的认知也确实非常有限。
    “是空间知讯。这是一种灵能技法，在正常通讯断绝的时候，便可以通过精神共振的方式，向另外一位灵能者传递简答的咨询。嗯，在我们以前的神话传说中，经常有神祇和大能通过梦境授予启示，就这么一回事了。”索拜克虽然非常疲惫，但还是这样耐心地解释道。
    “灵能居然还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我还以为传说都是虚构的，”拉斯特中将的表情更加夸张了，完全便是一副我已经被彻底震撼了一整年的样子。
    “索拜克老弟，你也可以？”
    “这自然是高位灵能者的手段了，所以才仿佛神话一般。这应该是盖蕊贝安殿下的手笔。”索拜克赶紧补充道。
    拉斯特中将蹙着眉，直视着对面的索拜克。
    他觉得，对方虽然年少成名很有后台，总体而言还是比较谦逊守礼的，精神结构总体应该还是处于稳定结构中，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忽悠自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支援主战场。用全部主炮集中攻击那个利维……那个虚境领主？嗯，这个虚境领主叫什么来着？大眼根子？”
    “……是千眼之根魔。”索拜克无奈道。
    “无所谓，我其实不怎么在意。”拉斯特中将不耐烦地摇头，脸上挂着为难的神情：“可是，刚才我们收到阎光龙号的讯号，是要求我们做好侧翼掩护。”
    索拜克也是满脸犹豫的样子：“是的，关于这一点，下官确实是难以决断。”
    拉斯特中将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还是当仁不让道：“余连带领的舰队主力，沿着d7轨道，已经走到哪里了？”
    “他们的遮护范围很大，侦察舰不能完全贴近，但根据半个小时前的情报，应该走到了这个宙点上。在本舰队的7点钟方向。”索拜克道。
    他倒是觉得，这个“余连舰队主力”的提法，其实是值得商榷的。他也是怀疑余连根本不在伏羲号上的帝国将领之一。
    这个时候，便也有副官在星图上标记出了敌舰队主力的动向，并且传送到了通讯频道中。
    “和我们，还有自然纹章号那边，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了。真是令人头疼。”拉斯特中将思忖道。
    索拜克也道：“不仅仅是如此，塞得要塞方向，共同体也保证了相当数量的快速舰队。刚才扎纳尔将军遭遇的情况，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了。我上了敌人的当，这是下官的失职。”
    拉斯特中将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年轻的同僚一眼，觉得这位虽然名头大后台硬，和自己应该不是一类人，但愿意站起来背锅，倒也确实是个能处的体面人。
    “我们如果放弃了警戒，确实很有可能被地球人找到破绽。”拉斯特中将继续分析道。
    “确实。”这都不是破绽，而是会被人单方面爆菊的。索拜克想，我刚才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实在是不像体会第二次了。
    “而且，甚至会出现不止一处的漏洞。”拉斯特中将继续盘算道。
    “……现在这当口，扎纳尔舰队和璐庞舰队的情况，也确实不太好。”索拜克黯然地垂了垂眼睛。
    拉斯特中将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那就这样吧。再次分兵。”
    “分，分兵？又分兵？”索拜克不由得一哆嗦。他刚才可是九死一生，才总算是和拉斯特合兵一处的啊！正处于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我率领无畏舰镇国将军号，和全部的守卫舰、武库舰、航母和小型舰支，在这个宙点布防。”拉斯特中将在本舰队和d-7轨道的空域上一指，正好位于那个所谓的“等边三角形”的中心。
    “这样一来，躲在塞得要塞方面的地球舰队，也在我方的拦截范围之内。”
    “可是，这样您也有可能被两面夹击啊！”索拜克急道。
    “啊哈，打仗这种事情，夹击别人和被别人夹击，总是在时刻发生，老夫经验丰富。总是能搞得定的。”将军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又道：“若你还是担心，便赶紧解决那个利维……呃，那个大眼根子什么的吧？”
    “是千眼之根魔……”
    “这不重要。”拉斯特中将摇手道：“我麾下的战巡和巡洋舰你全部带走，统一指挥。舰队编组倒是有些麻烦，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您其实完全可以怀疑一下我的能力的！越是相信，我现在就越是承担不了啊！
    “不过，反正你要轰的也是一头巨型利维坦。对这种怪物，确实不用太考虑舰队编组的问题，火力够猛就行了！五十年前的那个什么，不是也被光荣的帝国军轰死了吗？”
    索拜克思索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得应该当初那个降临在帝国腹地盛园星区的次元孽主。那时候，正是第七次银河大战和地球独立战争的关键时刻，这头虚境巨兽的降临，确实是狠狠闪了帝国的老腰。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伟大的存在，也确实是在帝国大军的万炮齐鸣中陨落在了星空中。
    可实际上，那个次元孽主是被皇帝陛下破掉了次元操作的能力，将其本体稳定在了主物质世界的星空之中的，帝国舰队的炮击才能构成对有效伤害！严格意义上，祂可以视为是被皇帝陛下亲手斩杀的。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只有极少数的帝国军高层才知道。毕竟，堂堂的伊莱瑟尔大帝不需要这点军功来点缀自己的伟业，但帝国军的普通将士们却是需要的。
    索拜克也是听萨督兰公爵当八卦讲的。
    好吧，这也是过去照进现实了。现在也只能指望现在这个，比上世纪的那个要弱一些了。
    说起来，盖蕊贝安殿下既然给我下达了这样的指令，说明她老人家应该也在和虚境领主在进行什么高大上的灵能战吧？咱其实和上世纪的帝国舰队那样，是伪装成主攻的辅助？
    一想到这里，索拜克便觉得勇气起来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又不是让自己批甲持剑上去砍瓜，而是开炮轰，安全感总是会好一些的。
    他向自己的左右手，塞尔璐子爵小姐和佩格塞舰长点了点头。这两位刚才旁听了自己和拉斯特中将的全部对话，完全明白状况。
    前者简单地回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接着便打开终端，共享了所有舰长的通讯，大声喝道：“现在，所有的战列巡洋舰和巡洋舰，都接受御兔号的统一指挥！”
    佩格塞舰长则补道：“全舰做好能量主炮攻击准备！编队的话，不要考虑这么多了，就在前进中进行！”
    这是一个非常违背军事常识的举动，如果对面还是一支战力齐整的敌人舰队，这种混乱的队形很容易成为致命的漏洞。
    不过，现在的敌人毕竟是个巨型太空阿飘以及它的分身，这个漏洞应该就不会那么致命了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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