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离梦散

    秦桑已经做了些准备。
    包括两只三变灵虫，烈火蚕和赤野元虫。
    烈火蚕生长在岩浆里，赤野元虫则多在岩浆的边缘活动，藏在灰色的岩缝间，吞食岩浆里的火灵为生。
    这两种灵虫都是修仙界较为常见的种类，且习性相近，运气好一次就全部抓到。
    但灵虫蜕变是一个漫长和困难的过程。
    秦桑要求两只至少三变中期的灵虫，比金丹中期修士更难寻，亲力亲为不知要搜寻多久，便让江暮在六州堂发布了寻虫任务。
    由于秦桑出价很高，据说吸引不少金丹后期修士出山，仅用了月余便将两只灵虫送到秦桑手里。
    十余年来，秦桑一直用火熔丹和其他丹药喂养，烈火蚕是三变后期，赤野元虫也到了三变中期巅峰。
    它们将作为火玉蜈蚣蜕变的耗材。
    在这之前，秦桑还需帮赤野元虫进阶。
    三变灵虫殊为罕见，消耗两只三变后期的灵虫，助推火玉蜈蚣蜕变，看似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但这还是火玉蜈蚣已经吃了不少天材地宝，修为早已到三变后期巅峰，离蜕变只有一步之遥的结果，否则还要更多。
    养蛊之术，本质也是堆积大量资源，达到质变，消耗的是其他灵虫。
    不过，这两只灵虫并非奇虫，潜力几乎耗尽，除非特殊机缘，将来蜕变到第四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秦桑看来没什么可惜的。
    除此之外，《蛊经》上的丹药秦桑也准备了七七八八。
    或自己收购，或经各大商会，集齐灵药，然后请炼丹师炼制。
    唯独一种名为离梦散的丹药，两味主药迟迟没有消息，后来打听才知，原来主药出产自蛮州，被万毒山垄断了。
    偏偏离梦散是必不可少的，可以在一定程度化解蛊虫的凶戾之气，秦桑预估至少要给火玉蜈蚣准备三剂。
    只能向万毒山购买。
    离梦散不仅在养蛊时有大用，修士收服灵虫时，也可以用离梦散引诱和安抚灵虫，提高成功的几率。
    万毒山偶尔会流出一批，但价格极高。
    确认秘术可用，秦桑方才决定购买。
    七香阁。
    虽不如六州堂，在中州也是数得着的大商会，触角伸得比六州堂远，北荒的大型墟市也能看到他们的分号，传闻和万毒山联系紧密。
    对元婴修士而言，这些都不是秘密，但凡有心打探，总能打听到。
    仙城乙字域是商会聚集之地，便有一个七香阁。
    乙字域人流如织。
    各大商会门前更是人头攒动，修仙者往来不绝。
    七香阁是一座七层玉楼，用一种墨绿色的宝玉建造而成，氤氲绿芒闪耀。
    门前玉桩上栓满各种坐骑，龙凤麒麟、琳琅满目，都已经被彻底驯化，懒洋洋的，趴在上假寐。
    秦桑做了一层伪装，沿着一座玉桥，漫步来到玉阁前，迈步走了进去。
    七香阁内另有乾坤，宝物摆满货柜，大多为丹毒之物，门口站着十几名小厮和侍女，都是修仙者，修为皆在炼气期。
    “这位客官里面请！”
    见秦桑进来，立刻有一名侍女笑脸相迎，摆动柳腰，刚要上前招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请这位前辈上楼。”
    侍女心中一惊，脸色笑容微微发僵，好在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并未失态，矮身行礼，“前辈有请。”
    秦桑察觉到传音，神色不动，跟在侍女身后，登上二楼，便见楼上匆匆走下一个白衣男子，对侍女道，“你下去吧。”
    然后冲秦桑拱手施礼，“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望前辈恕罪。下层宝物想必难入前辈法眼，随晚辈去静室详谈可好？”
    秦桑自无不可，随男子登上五楼，早已有人奉上灵茶仙果。
    二人相对而坐，白衣男子还想寒暄，秦桑却不想浪费时间，打断白衣男子，审视了对方一眼，开门见山道：“贫道欲在贵阁求购一物，你能作主？”
    白衣男子赔笑道：“晚辈忝为七香阁管事，阁中大部分事务都是能决定的。若前辈的要求超出晚辈的权责范围，晚辈立刻便上报阁中长老，定会给前辈一个满意的答复。”
    各大商会分号遍及中原，不可能每个据点都有元婴坐镇。
    譬如烟水墟的六州堂，原来的管事是一个金丹修士，因不念山封山，涿州不安稳，六州堂方才派江暮坐镇。
    待涿州局势稳定，便又将江暮调了回来。
    唯有飞云渡的仙城，位置太重要，无论何时，肯定有元婴坐镇。
    秦桑点头，淡淡道：“贫道要买离梦散。”
    白衣男子脸上笑容一僵，当下也不说些无用之语，立即起身道：“前辈稍等。”
    待白衣男子离开不久，有人叩门。
    “请进。”
    秦桑抬眼看向门口，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推门而入，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竟是元婴中期，不会是七香阁的阁主吧？
    老者同样在打量秦桑，发现竟看不穿秦桑修为，暗自凛然，爽朗一笑：“老朽正在闭关，却是不巧，慢待了道友。”
    “是贫道叨扰了。”
    秦桑起身还礼。
    一番寒暄，老者还想试探秦桑的来历，但都被秦桑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见此情景，老者不再做无用功，沉吟少许，“道友欲购离梦散，应当知晓此药被万毒山控制，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少量放出，在外界流传极少，非常珍贵。”
    秦桑呵笑出声。
    老者神色不变，语气一转道：“本阁确实收藏了一些，但这等紧俏之宝，数量很少。不知道友需要多少，准备以物易物，还是用灵石购买？”
    “至少三份！”
    秦桑竖起三根手指，“至于交易办法，要看离梦散的品质而定。”
    离梦散分上中下三等，中上等都有效果，只是高低之别，下等基本对火玉蜈蚣起不到作用了。
    听闻此言，老者心知秦桑有备而来，收起其他心思，从芥子袋取出三个瓷瓶，摆在桌上。
    秦桑打开瓷瓶，一一查看。
    瓷瓶里装有白色的药粉，正是离梦散，其中一瓶药粉微微泛黄，可断定是中等，另外两瓶则是上等。
    这三瓶离梦散，基本够用了。
    老者看着秦桑动作，忽然笑道：“恭喜道友！”
    “喜从何来？”
    秦桑抬头看了他一眼。
    “道友一次购买三瓶离梦散，应是遇到了一只四变灵虫吧？难道不是大喜之事？”老者不无艳羡地说道。
    其他御虫秘术不像《蛊经》，有这么严重的隐患，要求没这么苛刻。
    老者不知秦桑手里有半部《蛊经》，误会了秦桑的目的。
    在修仙界，三变灵虫还能找到，自然蜕变的四变灵虫极为罕见，而且这种灵虫潜力极高，万毒山独霸蛮州，也没见过几次。
    遇到未必抓得住，抓住未必能降伏。
    老者自然是羡慕秦桑的机遇。
    一一检查过后，秦桑放下瓷瓶，似是不经意间回道：“灵虫神通单一，即便是四变灵虫，大部分时候都是没用的，贫道付出这么大代价，忙碌多年，也不确定是否能帮到我。若像贫道之前遇到的一位道友的灵虫就好了，只需一道毒光，轻易便能毒杀一位同阶高手，是贫道平生仅见，最可怕的灵虫！”
    “毒杀元婴？”
    老者面色大变，语气急切，“什么样的毒光？那只灵虫什么模样？”
    秦桑双目微眯，不动声色，装作仔细回想了一会儿，道：“毒光一闪而逝，我记得是乳白色的。至于那只灵虫，好像是一只玉质的甲虫。呵呵……贫道一直怀疑是万毒山的哪位高人，道友认得？”
    “玉甲虫……玉甲虫……”
    老者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连声追问，“驱使玉甲虫的是什么人？道友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果然有问题！
    看到《蛊经》，秦桑便在揣摩怪脸人师徒和万毒山的关系，但万毒山明面上并没有这号人物。
    他怀疑《蛊经》来路不正，略作试探，不料这里面似乎藏着更大的秘密。
    秦桑沉默不语，含笑看着老者，扫了桌上瓷瓶一眼。
    老者一怔，继而会意，咬牙道：“道友若能给老朽提供有用的信息，这些离梦散送与道友也无妨！”
    秦桑这才松口，斟酌道：“此人手段凌厉，瞬杀元婴，贫道当时只敢远观，哪里敢靠近？隐约看到，那人满脸伤疤，非常古怪。至于此人的来历，道友可以去南蛮二州的交界处找一找……”
    说着，他催动灵力，在虚空描绘出南蛮二州的简略堪舆图，画出一大片区域。
    老者支支吾吾，秦桑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特意将两次遭遇怪脸人的情形嫁接在一起，指引他们找到怪脸人藏身处便足够了。
    不过，秦桑觉得怪脸人大概率不在毒瘴盆地了。
    老者谨记在心，正色道：“道友应该猜出来了，老朽另一个身份乃是万毒山长老。道友口中那人，和本门早有恩怨，本门曾有两位元婴长老惨遭此人毒手，以后道友若遇到此人，还望能及时告知本门，必有重谢！”
    “你们之间的恩怨和贫道无关。此人的灵虫太过凶狠，贫道惜命得很，可不想再遇到他，也不想招惹这等强敌。”
    秦桑连连摇头，收了瓷瓶，起身便要走。
    老者连忙叫住秦桑，“请道友稍待片刻。”
    说着，老者匆匆出门，又匆匆而回，拿来一个玉匣。
    玉匣开启，里面层层禁制覆盖，封印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灰线。
    仔细看才知，原来是一根灰色绒毛，不知是什么生灵身上的。
    秦桑凝视半晌，看不出所以然，面露疑问之色。
    老者将玉匣推到秦桑面前，“此人当年狂妄托大，被本门一件至宝打中，毒入内腑，若非此人修为深厚，早已陨落，他脸上的怪疤便是中毒造成的。此物含有至宝的部分威能，道友以后若和此人遭遇，可催动此物，引爆他体内残余的毒素，必令此人自顾不暇，趁机脱身即可！当然，道友若能斩杀此人，活捉玉甲虫，将玉甲虫送回万毒山，本门可用重宝交换！”
    秦桑暗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堂堂大修士连容貌都无法恢复。
    万毒山的宗门至宝竟令大修士狼狈如斯，名门大派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秦桑警醒自己，皱眉道：“贫道遇到他，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此人可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时隔这么久，此物还能有效果？”
    “那人脸上疤痕不消，说明余毒未除，肯定有效！倘若那么容易化解，还能被本门奉为至宝吗？”
    老者满脸自信，“余毒潜伏在他体内，只要不被引爆，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此人一心培育玉甲虫，必将耗费他极大的精力，玉甲虫大成之前没有余力驱除余毒。”
    秦桑声称他只是远观了一眼。
    但老者心知肚明，大修士斗法，可不是谁都能旁观的。何况怪脸人招惹万毒山这个大敌，但凡有行踪暴露的风险，必定灭口。
    他们说不定已经大战过一场。
    秦桑活蹦乱跳，至少说明神通不弱。
    这种绒毛制作起来会损失至宝部分威能，过段时间便能自行恢复，送出一枚也无妨。老者看出秦桑对他们怀有戒心，不点破秦桑，但不介意拉拢一个盟友。
    他不担心玉甲虫会被秦桑抢走。
    且不论秦桑能不能杀死对方，除万毒山和亲手培育玉甲虫的怪脸人，其他人没有驯服玉甲虫的能力，秦桑得到也只能封印。
    封印时间久了，有被玉甲虫趁虚而入，反噬自身的危险。
    最好的选择是和万毒山交易。
    “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桑抓起玉匣，微微拱手，转身向外走。
    老者亲自将秦桑送出七香阁，回到静室，闭目养神。
    不多时。
    静室里浮现出一道黑影。
    “跟丢了？”
    老者淡淡发问，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黑影‘嗯’道：“此人灵觉敏锐，我跟出不足百丈，便隐隐感觉被他锁定警告。”
    “很好！修为越高越好！想不到那家伙真把蛊王培育出来了，不能继续封锁消息，否则仅用山门的力量，必然损失惨重……我会亲自向门主禀报。”
    老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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