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九十三章作壁上观

    一名僧人呈上密信，正是李玉斧等人的求援信。
    密信摆在案上，众人都看向怀隐大师。
    怀隐大师道：“等各方商议出一个明确章程，不知还要多长时间，而且调兵遣将也非是一蹴而就之事，耽搁太久，局势恐难以挽回，如今只有西荒能够即刻发兵增援。”
    三教盟显然存有观望之意，但樊老魔有充分的理由，无法苛责，而且其他势力也未必不是这种心思。
    樊老魔不悦道：“圣僧的意思是，我们不与其他道友商议，便擅自出兵？”
    “西荒联军有随机应变之权，乃是最初便定下的规矩。事急从权，况且我们并非要将所有修士送去北海，留下足够抵御外敌的兵力，其余人赶赴北海，以解北海燃眉之急，”怀隐大师微微一顿，对樊老魔道，“倘若西荒危急，只要中州和东海能够及时增援，当无失守之虞。”
    慕谷主等人纷纷点头，赞同怀隐大师之言。
    鲍喜闻言大喜，对怀隐大师起了个万福，“圣僧深明大义！”
    樊老魔哼了一声，怀隐大师明显是要逼迫三教盟尽快做决定，此乃阳谋，他却不能以中州对西荒见死不救来威胁对方。
    事实上，樊老魔心知肚明，不可能所有势力都听他的命令，而且三教盟想看到的是一个虚弱的北海，而非被长右族占领的北海。
    在北海沦陷之前，他们还是要救的。
    想及此处，樊老魔没有公然驳斥怀隐大师，而是看向身边另一人，“灵寿道友怎么看？”
    此人长相老态，上唇长有两撇长须，身后背着一个圆形龟甲，身形显得有些伛偻，略显瘦小，仿佛蜷缩在龟甲里。
    他是灵龟得道，法号灵寿，出身东海，乃是龙鲸大圣座下一员大将。
    从开始商议，灵寿圣王便沉默寡言，眼睑低垂，气息平稳，昏昏欲睡，不发表任何意见。
    樊老魔凝目看来，灵寿圣王见躲不过去，眼皮颤了颤，用右手轻捻胡须，不紧不慢道：“未见龙鲸圣王法谕，在下不敢擅自决定。不过，无论诸位是何打算，在下都会兢兢业业守住西荒。”
    灵寿圣王的回答非常油滑，不愿参合此事，但也不反对任何人。
    樊老魔无奈，只得反问怀隐大师：“圣僧决定调派多少人手增援北海？”
    怀隐大师看向鲍喜，“四圣宫的道友正驻守穹山，贫僧派人去穹山将他们替换下来，并让藏在古水渊的僧侣追随鲍道友，如何？”
    元烛插言，“北面局势尚在掌控之中，我也可以分出部分妖兵，让鲍道友带走。”
    鲍喜一一行礼，“多谢两位道友，妾身定不负众望！”
    紧接着，慕谷主透露出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我这里就不给鲍道友一兵一卒了，刚刚收到方道友的符信，巫族已经决定立刻发兵北海，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有些惊讶。
    妖族杳无音讯，三教盟用各种理由推诿，实力最弱的巫族反而率先表态，坚定支持北海。
    局势并未向樊老魔预料的方向发展，西荒和巫族太果断了，怀隐大师性情刚直，还情有可原，没想到老奸巨猾的方老魔，竟然没有选择先观望。
    不过，此番长右族来势汹汹，对北海势在必得，仅凭这些援军，只能拖延长右族的步伐，最后想要逆转战局，还是要依靠他们。
    想及此处，樊老魔拍案而起，“列位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老夫何必徒做恶人！你们最好祈祷西荒切莫出事！”
    丢下这句话，樊老魔拂袖而去，灵寿圣王也颤巍巍起身告辞。
    ……
    中州大陆。
    南蛮二州西方，越过重重山峦，有一片地势稍微平整的荒原，不过依旧是以山峰丘陵为主，平原地带狭小。
    巫族栖息在这片地域，从巫神大陆迁移来的巫族圣山，便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心，供巫族人瞻仰。
    圣山在巫族人心目中地位崇高，有上古传说的原因，也因为这里是大巫祝修炼的地方。
    来到中州大陆后，巫族又发掘出几处修行圣地，不逊于圣山，甚至犹有胜之，许多巫族长老在那里开辟洞府，但圣山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
    即使在那场天变之后，圣山遭到严重破坏，面目全非，圣祠更是化为乌有。身为大巫祝的方老魔，也从未考虑过迁往别处。
    圣山之巅。
    当年天变后的痕迹犹在，山顶直接被那股血风抹消了。
    到后来，血风形成一团笼罩在圣山上空的血色风暴，很久之后才有消散的趋势。
    血风经年不散，导致人心惶惶，被巫族人视为不祥之兆。
    这是化神修士也感到心悸和恐惧的力量，正因如此，他们判断秦桑被血日盯上，绝无生还的希望。
    圣山之巅依旧空空荡荡，在下面一层，散落着几座古朴大殿。
    其中一座便是方老魔的寝宫。
    一名巫族青年来到宫殿前，轻轻触及禁制，听到一声‘进来’，推门而入，看到王座上趴着一只蝉，恭声行礼，“孩儿拜见义父！”
    蝉影未动，传出方老魔的声音，“起来吧。”
    “是！”
    巫族青年直起身，“一切都按照义父的吩咐，准备好了。”
    方老魔‘嗯’了一声，道：“你亲自带他们去北海吧，现在就去。”
    巫族青年却没有直接应下，露出踟躇之色。
    “你有什么问题？”方老魔看破他的心思。
    “孩儿却有一事不明，斗胆向义父请教！”
    巫族青年单膝跪地，“迟迟不见三教盟和两地妖族表态，很不正常，义父为何不等一等再做决断？他们矛盾越大，不是对我们越有利吗？”
    方老魔好似对此早有预料，语气毫无波澜，反问了一句，“你认为他们会让北海沦陷否？”
    巫族青年一怔，思索片刻，道：“三教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妖族则未必。”
    “琉璃仙子，三教盟，妖族……”
    方老魔淡淡道，“他们任何一方的势力都远胜我族，我族若想在这里生存下去，休养生息，势必要和一方结盟。之前选择与琉璃仙子同进共退，倘若北海遭受此番重创，从此走向衰落，我们又要去依附三教盟或者妖族，既然都是异族，有何区别？”
    “妖族桀骜，三教盟霸道，还不如依附琉璃仙子，至少琉璃仙子的性情有目共睹，分配青灵之气时能做到一视同仁，未曾歧视我族，”巫族青年喃喃道，明白了义父的良苦用心，末了又是一叹，“巫神在上，我族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复兴之日，摆脱这种局面！”
    “既然身在大千世界，便有希望。只要我族一直延续下去，终有一日会遇到其他同族的……”
    方老魔的声音渐渐隐去，巫族青年默默退出殿外。
    ……
    三教盟，总坛大殿。
    最上方有三把高椅，分别属于八景观、甘露禅院和天昊楼，因樊老魔不在，有一把是空的，另外两把分别坐着八景观七慎真君和甘露禅院印慈圣者。
    他们高坐其上，目望下方。
    下方坐着各派高手，其中不乏宗主、大长老。
    佛道魔三宗结盟之后，又拉拢亲近他们的宗门势力加入三教盟，后来秦桑命三教盟聚集中州之力寻找飞升台，其他宗门势力无法与之对抗，也都陆续加入三教盟，不过权势无法和三宗相提并论。
    此时，七慎真君和印慈圣者特意传讯中州各宗，无论是否是三教盟的成员，都召集到此，向他们宣布北海遭劫，共议此事。
    以往大事基本都是由那些大门派决定，小门派跟随，这种景象并不常见。
    各门各派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有的说北海应该救，有的认为长右族声东击西，须警惕他们偷袭中州，也有人认为北海危言耸听，琉璃仙子坐镇北海，怎可能这么快退败，肯定是不想伤亡太多，让他们这些援兵上去送死……
    修道之人想象力丰富，什么说法都有，讨论激烈之时，甚至当场对骂起来，斥责对方居心不良，使得总坛大殿宛如闹市。
    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商讨出一个结果，七慎真君和印慈圣者却没有制止的意思。
    直至入夜，果然没有结果，印慈圣者宣布明日再议。
    陆璋独自走出大殿，回到不念山行宫，仰望明月，发出一声轻叹。
    “陆掌门何故忧愁？”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
    陆璋早有察觉，头也不回，“这段时间，毒王难道没有看出什么来？”
    毒王走到陆璋身边，眺望远方夜色，笑道：“恕在下眼拙，七慎真君和印慈圣者本就不是好谋善断之人，否则三宗宗主就是他们了。他们不敢轻易决断，威望又不及三位宗主，一时疏忽，控制不住局面，实属正常。”
    陆璋呵笑一声，摇头不言。
    “不过，三位宗主闭关的时机确实有些巧妙，而且是炼制这么重要的宝物，不知有几成把握，”毒王意味深长道。
    陆璋眉头微皱，“道友想说什么？”
    毒王摇头，“在下只是感叹，并无他意，想必是巧合罢了。”
    陆璋心中也产生过一些疑虑，但很快摒弃此念，无论如何，三教盟也不可能和长右族勾结。
    “既然如此，请道友慎言，免得引起误会。”
    毒王颔首，不再提此事，语气一转，问道：“听闻当年陆掌门和秦真君交情深厚？”
    陆璋露出缅怀之色，叹道：“当年，幸得秦道友相助，陆某方才顺利突破元婴后期。可惜师兄决定封山，秦道友危难之时，陆某未能伸出援手。”
    “琉璃仙子是秦真君遗孀，青羊观是秦真君一手创立的门派。这么说，无论这边是什么结果，陆掌门肯定要增援北海喽？”毒王问。
    陆璋毫不掩饰，点头道：“正是！不知道友是何打算？”
    他心知毒王特意前来，提及此事，定非无的放矢。
    “三教态度不明，我等仰其鼻息，心存顾虑，陆掌门想必能够理解。不过，在下这些年来自创了几种适用于战场的毒阵，并特地选出一些长老和弟子修炼，正想找机会试一试威能如何。陆掌门若答应，我便让他们去不念山候命，”毒王道。
    陆璋神容一正，“陆某代李观主谢过道友！”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破空之声，来人正是琼影门掌门和六州堂穆堂主。
    琼影门掌门乃是一名女子，身姿绰约，却以轻纱蒙面，看不清面容。
    穆堂主和六州堂都今非昔比，他们获得琉璃支持，现在不仅仅是中州的大商会，生意更是遍及北海和中州各域，已然成为庞然大物。
    “见过慕容掌门，穆堂主！”陆璋和毒王拱手行礼。
    看到毒王，他们没有太意外，慕容掌门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申盟主师门有难，天工盟诸位同道义愤填膺，我等不能坐视。此间争论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这些人难以依靠，妾身想问一问陆掌门的意见，是否应该先行派出一些援兵。”
    穆堂主也道：“六州堂已经全力运作，调派丹药法器，送往北海！”
    毒王闻言一笑，“英雄所见略同，在下正和陆掌门商议此事！”
    除他们之外，其他势力亦做出不同的选择，有人两头下注，有人作壁上观。
    ……
    东海。
    龙鲸圣王最隐蔽的一处行宫。
    龙鲸圣王并未闭关，大马金刀坐在王座之上，一名妖修跪在下面，向他汇报外界的局势。
    “三教盟还没有动作？”
    龙鲸圣王揉了揉下巴，有些意外，面露思索之色，目中精光闪烁。
    目光一转，落到身前的符信上，正是李玉斧等人的求援信。
    三教盟肯定也收到了，但他们的态度颇值得玩味。
    “妖海那些家伙有没有消息？”
    妖修回道：“尚无音讯。”
    沉思良久，龙鲸圣王大手一挥，符信飘到那名妖修面前，“记住本王一直在闭关修炼，寻求突破。你们按兵不动，盯紧三教盟和妖海，一有消息，立刻向本王汇报！”
    “属下遵命！”
    妖修小心收起符信，躬身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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