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祂和天一样大

    华纳海姆。
    翠绿不再，天地一片混沌。
    22号缓慢地行走在这片曾经丰饶的土地上，却找不到半分记忆中的熟悉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能将一方世界所有的生灵，连同所有的植物全部化为虚无？世间真有这样的力量吗。
    燃烧一切的火焰？
    可就算被火焰焚烧过，生灵碳化的尸体总该留下吧！
    就算火焰的威力大到能将生灵烧成灰烬，可又怎么可能连这世界上所有的植物也一并焚烧乾净......这绝对不可能！
    22号翻来覆去地喃喃着，就这样一连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生命。
    没有土地下的树根，没有汪洋中的海草，没有石块下的苔藓。
    什么都没有！
    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
    他的父母丶家人丶朋友丶夥伴丶敌人......全都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混沌。
    无尽腥气逼人的黑雾笼罩着这方世界，遮蔽了所有光明，行走其中，只能勉强看清身前丈许。
    终于，凭着深藏于血脉中的指引，他冒着迷失的风险，几经寻找，再次回到了曾经的神殿前。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华纳海姆崇尚最原始的自然，所谓的神殿，除了一座百丈高的石台用于节日祭奠，其余皆是由自然生长的树木形成。
    可此刻，曾经无边无际丶如同绿色汪洋般的森林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这座光秃秃的石台。
    22号心若死灰，靠在石台上，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点奇怪丶低沉的呻吟声，轻轻传进了他的耳朵。
    22号猛地睁开遍布血丝的眼睛，竖起耳朵，努力倾听。
    「哼......哼......」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若在从前，石台顶端只有神明中的族长可以上去，他一个小小代理人，是万万没有资格攀登的，但此时，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22号倏然抬头看向石台顶端，咬着牙，开始向上攀登。
    没有了神威的镇压，出乎意料地，仅仅半刻钟他便爬了上去。
    只一眼，他便惊在原地，浑身战栗。
    华纳神族神明们的残尸，此刻以各种形态，如同垃圾一般散布在这里，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地上遍地扭曲的器官，以及啃食过的断骨残渣......就像是被什么物种咀嚼过后，将骨头「呸」地吐在了这里。
    「哼......」
    22号被呻吟声惊醒，踩着血肉泥泞的祭坛向前跑去，最终，在祭坛接近中心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并非血肉之躯——上半身是由玄武岩构成的人形巨像，下半身则是幽蓝发光的原始海水，此刻她四分五裂，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正是华纳神族的领袖，深海与原始大地之神，赫瑞姆尼尔。
    「族长！」
    22号惊喜地跑了过去，站在巨像的脸颊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族长！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哼......你......你是谁......」她勉强转过眼睛，斜斜望着22号。
    22号哭声一顿，赶忙解释道：
    「族长，是我啊！我是瑟斯啊！我回来了！」
    「哼哼......啊......瑟斯是谁。」
    「我......我是吟游之神的弟子，负责在外传唱华纳神族的伟大，您忘了吗？我还特意为您主持过祭奠日的合唱团！」22号赶忙解释。
    「哦。」
    「您终于想起来了......」
    「没听说过。」赫瑞姆尼尔摇了摇头，继续哼哼。
    「......」
    即便在这种悲痛的时刻，22号仍然抽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悲声追问道：
    「族长，我是谁并不重要！您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死了？这究竟是谁干的！」
    「都死了......」
    赫瑞姆尼尔被这话刺激，双目倏然睁大，瞪着天空，目光中酝酿着深深的仇恨。
    仿佛心灵的痛苦让她暂时忽视了身体的疼痛，她竟然一时之间感觉不到疼痛。
    她酝酿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
    「?啊~~~请风听听我掩埋在心中的仇恨吧，此恨绵绵无绝期，我以我心诅咒，那肮脏的邪恶灵魂，必将受到永世的唾弃~~~啊~~~~呸！?」
    「不是......族长，这时候，咱要不就别唱了吧！」22号眼皮狂抽了十几下，神色复杂道，
    「我总算知道......为啥外面人都那么烦我......」
    「哦。」
    赫瑞姆尼尔「哦」了一声，指着天空，缓缓吐出六个字，外加四个标点符号：
    「不知道，没看清。」
    其实吧，这么来看......我们这一族灭了还是有道理的，蠢到这种地步，灭了就很活该啊！......22号面无表情，陷入沉默。
    「祂和天一般大。」
    赫瑞姆尼尔忽然开口，努力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除了黑色，无边的黑色，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祂就从天上，忽然伸下来一只爪。就那么一爪子，就抓走了所有生命，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就是无尽的咀嚼丶吞咽......」
    「痛啊，是真的很痛啊，我痛得都喊不出声。直到所有人都被吞了下去，我全身也被咀嚼了上几百万次......」
    「后来可能祂嫌弃我有点硬，要不就是嫌弃我没什么肉，就连渣给我吐了出来......但我还是好痛啊。」
    她声音越来越微弱，睁着眼睛，气息越来越微弱。
    「族长......族长......」
    22号泪水不停地往外涌，他用手背拼命去擦，却怎么都擦不乾净，直到将胸口彻底打湿。
    「祂有什么特徵......您快告诉我！那爪子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呢......」
    赫瑞姆尼尔喃喃着，眼中神光渐渐散去，下半身的海水消散，身体化为灰色的凡石。
    只留下带着解脱的两个字：
    「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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