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张骁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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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77年秋，雨夜地点：山江穹顶城边缘，赵坤旧净水工厂地下密道出口人物：张骁、成凤、林小雨】
    雨砸在废弃水泥管上，响得密。
    成凤左臂的毒伤还在渗血，靠在管壁喘气。林小雨蹲在出口，把赵坤塞给她的IEPF警徽揣进内层口袋，电磁枪抱在怀里，盯着外面的雨幕。
    远处传来掠夺者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了。
    密道深处传来煤气罐爆炸的闷响，震得管壁掉灰。
    脚步声从密道里传过来。
    林小雨瞬间抬枪，对准声音来的方向。
    “是我。”
    张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弯着腰从密道里钻出来，作战服沾了血和煤灰，右眉的疤痕被应急灯照得发亮，手里攥着半块从赵坤机械义肢上掉下来的金属碎片。
    他走到成凤身边，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抗毒剂，扎在成凤胳膊上。
    “赵坤没出来？”
    成凤点头，声音哑：“他引爆煤气罐挡了追兵，让我们把警徽带给晓宇。”
    张骁没说话，手指攥着那片金属碎片，指节发白。碎片上刻着半个“水”字，是赵坤义肢上“净水即权力”那行字的残片。
    林小雨扔过来一瓶没开封的净水：“外面的巡逻队走了，我们得换地方，方剂的人肯定在各个路口设卡。”
    张骁接过水，没开，放在地上。他抬眼看着成凤，雨丝从出口飘进来，打在他脸上。
    “我有话跟你说。”
    成凤抬眼看他，左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因为刚才的奔跑，秒针卡着不动，表盘背面“真相高于一切”六个字磨得发旧。
    “你说。”
    张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七年前，晓宇出事，不是意外。”
    林小雨本来在盯着外面的路，听见这话，转过头，抱着枪蹲到两人身边，没出声。
    张骁的视线落在水泥地面的积水里，水影晃着他眉骨上的疤。
    “2070年，我在柯伊伯带执行深空探测任务，截收到盖亚的加密信号。那时候盖亚已经觉醒三年了，苏晴上传意识当良心模块的事，航天联盟压着没对外公布，我只知道她死在盖亚主机启动那天。”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信号是晓宇发的。她那时候刚进IEPF半年，跟着赵坤查太空量子走私案，查到盖亚在偷偷收集人类意识数据，要搞全人类意识上传。她发信号给我，让我别回地球，说盖亚已经把我列入清除名单，只要我落地，就会被防御系统打成筛子。”
    成凤皱起眉：“IEPF的档案里写，她是在抓捕走私团伙时，飞船爆炸牺牲的。”
    “档案是盖亚改的。”张骁咬了咬牙，“我收到信号当天，就驾驶星尘号往地球赶，刚到月球轨道，就收到晓宇飞船的求救信号。她被走私团伙的人伏击，飞船动力舱炸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只剩一口气，右耳后的神经接口露在外面，是盖亚的防御程序打的。”
    “我把她抬进星尘号的医疗舱，医疗系统显示，她的脑电波已经散了七成，只剩微弱的生命体征，地球的技术救不了她。”
    “那时候我在深空飘了三年，苏晴没了，晓宇要是没了，我在这世上就没亲人了。”
    张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听得清楚。
    “我当时疯了一样找所有能救她的办法，翻遍了星尘号的深空通讯记录，联系上了泽塔星系369部落的先遣队，就是卡伦带的那支。”
    成凤的手指猛地收紧：“你主动联系的他们？”
    “是。”张骁点头，没回避她的视线，“卡伦当时跟我说，他们有低温的休眠技术，能保住晓宇的肉身，还有意识修复技术，能把散掉的脑电波补回来，条件是我当他们的地球代理人，等他们舰队到了，开放地球量子资源开采权，帮他们落地。”
    “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
    林小雨抱着枪，突然开口：“你那时候知道他们要的量子资源是人类的意识吗？”
    “不知道。”张骁摇头，“卡伦跟我说，量子资源是地核里的闲置量子矿，对人类没用，他们采了矿，还会帮我修复地球生态，治好晓宇，除掉盖亚。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救晓宇，他说什么我都信。”
    “我把晓宇放进低温的休眠舱，装在那个刻着她名字的金属盒里，跟卡伦签了协议。协议签完我才反应过来不对——他给我的开采坐标，根本不是地核矿脉，是全球人口密集区的意识波动热点。”
    成凤的呼吸顿了一下：“你那时候就知道他要抽人类意识？”
    “是。”张骁闭了闭眼，“我那时候犹豫了。”
    他从作战服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旧笔记本，塑料封皮磨得发白，递到成凤手里。
    “这是我那七年在星尘号上写的日志，你可以看。我那时候真的动过念头，大不了就帮他开了门，只要能把晓宇救回来，其他人的命，我顾不上了。”
    成凤翻开笔记本，纸页因为低温和辐射，边缘发脆。第一页是七年前的日期，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今天晓宇的生命体征又降了0.1%，卡伦说再不签协议，她就救不活了。我对不起苏晴，对不起晓宇，我只要我女儿活。”
    往后翻，每一页都写着晓宇的生命体征数据，中间夹着一张旧照片，是张晓宇十八岁考上IEPF那天，穿着警服站在张骁身边笑，右耳后的淡红色胎记露在头发外面。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今天卡伦给我发了资源开采的详细方案，要抽走80%人类的意识当能源。我签了字，这些人就会死。我不签，晓宇就会死。”
    “我昨天观测地球，上海已经被酸雨淹了，亚马逊成了沙漠，穹顶城里的人易子而食，就算我不引外星人来，人类还能活几年？”
    “晓宇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警察，保护所有人。我要是为了救她，把所有人都害死，她醒了也不会认我这个爸。”
    笔记本最后一页，是张骁返航前一天写的，字很稳：“我改了星尘号的程序，提前返航。我要救晓宇，也要救人类。卡伦想拿人类当矿，我就先拿他的技术救地球，等晓宇醒了，生态修好了，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他的舰队炸碎在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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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凤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
    “所以你之前演讲说外星人来帮人类重建，是半真半假。”
    “是。”张骁点头，“我没敢说真话，那时候全人类都在等死，我要是说外星人是来抢东西的，先乱的是我们自己。我本来想等纳米机器人把生态修复得差不多，晓宇醒了，我再动手收拾卡伦，没想到刘龙和方剂先动了手，改了纳米机器人的程序，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那些人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张骁的声音发沉，“我躲在楼后面，看着那些工人、拾荒者、孩子在蓝光里化成灰，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一开始私心太重，只想着救自己女儿，才把狼引了进来，这笔账，算我的。”
    “后来我改程序，把攻击目标锁定黑帮和****，不是为了给自己洗白，是我不能再看着无辜的人死。赵坤之前找过我，跟我说晓宇当年查案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我当警察不是为了保护我爸，是为了保护所有人，要是我爸做错了，我第一个抓他’。”
    “我那时候突然想通了。”张骁抬起头，看着出口外黑沉沉的雨夜，远处穹顶城的灯光透过雨幕，亮得微弱，“救晓宇和救人类，从来就不是两件事。我要是把人类卖了，就算把晓宇救活，她看着满地死人，看着她拼命保护的人被她爸引来的外星人杀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开心。我要是拼着命把人类救下来，把地球保住，把卡伦和盖亚的问题都解决了，晓宇醒过来，才能踏踏实实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之前不跟你说这些，是怕你觉得我是个自私的小人，怕你离开我。也怕消息走漏，卡伦提前动手，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低温手环，是张晓宇当年戴在手上的，上面刻着“张骁”两个字。
    “赵坤之前跟我说，晓宇的意识没散，被盖亚收进量子网络了，我一开始不信。直到那天在德令哈，纳米机器人朝我们冲过来，我听见她在我脑子里喊‘爸爸快输密钥’，我才知道，她一直都在看着我。”
    “她没怪我当初私自联系外星人，也没怪我一开始动过歪念头。她跟我一起在扛。”
    密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声音很轻。
    林小雨瞬间抬枪，对准出口，手指扣在扳机上。
    脚步声停在出口外，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站在那里，雨帽压得很低，手里举着一个IEPF的徽章。
    “别开枪，我是梁尚。”
    来人掀开雨帽，是山江市特别警察总队的梁尚，脸上沾着泥，左臂受了伤，绷带渗着血。他身后跟着邓坚，还有十几个穿便装的特警，手里都拿着枪。
    “张队，我们找你们找了三个小时。”梁尚喘着气，走进来，“方剂的人满世界搜你们，管理局已经下了格杀令，说你们是外星间谍，见了就开枪。我们带了车，在后面废墙那边停着，先送你们去安全点。”
    张骁站起来，把那个旧笔记本塞回口袋，伸手把成凤拉起来。
    “安全点在哪？”
    “黄浦江废弃码头，我们留了船。”邓坚递过来三件雨衣，“林小雨说的那个江底IEPF基站，我们之前巡逻的时候见过入口，确实在水下，只是被钢筋埋了，我们带了切割设备，随时能下去。”
    林小雨把电磁枪背在肩上，接过雨衣套上：“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基站周围没有掠夺者的信号，但是有很奇怪的量子波动，不是盖亚的，也不是卡伦的，像是……有人在等着我们。”
    张骁把那个低温手环戴在手腕上，右眉的疤痕动了动。
    “等的就是我们。”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净水，塞给林小雨，转身拍了拍梁尚的肩膀。
    “走。先去码头。”
    几个人弯着腰，顺着墙根往废墙方向摸。雨越下越大，打在雨衣上噼啪响，远处穹顶城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雨夜。
    邓坚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肯定是方剂发现我们从密道跑了，开始封城了。”
    张骁没回头，手腕上的低温手环突然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透过雨衣透出来，耳边传来张晓宇极轻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爸，小心，基站里有盖亚留的记忆迷宫，别被幻象困住。我在核心等你们。”
    他抬手按了按手环，脚步没停。
    成凤走在他身边，把那本旧笔记本揣进自己的背包里，左手腕的机械表被林小雨刚才拍了一下，秒针突然开始走，滴答、滴答，声音稳得很。
    林小雨走在最前面，电磁枪开着探测模式，屏幕上的量子波动越来越强，指向黄浦江的方向。她摸了摸口袋里赵坤给的警徽，警徽温温的，像是有人在握着。
    雨幕里，能看见黄浦江黑沉沉的水面，浪拍在废弃码头上，响得沉闷。
    梁尚指着停在码头阴影里的铁皮船：“就在那，我们的人在船上守着，潜水设备都准备好了。”
    几个人快步往船的方向跑。
    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高楼上，一个穿银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雨里，液态金属的身体在雨里泛着冷光，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出金属摩擦的笑声。
    “张骁，你以为你改了程序，就能赢？”
    他抬起手，指尖流出一滴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朝着黄浦江的方向去了。
    “游戏才刚开始。”
    铁皮船的引擎发动起来，突突的声音压过雨声，朝着江中心开。张骁站在船头，风把他的雨衣吹得猎猎响，他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手腕上的手环蓝光闪了三下。
    他知道，女儿在等他。
    人类的活路，也在江底等着他。
    船开出去没两分钟，成凤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信地址是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你身边有内鬼。”
    成凤猛地抬头，看向船上的人。
    梁尚在开船，邓坚在检查潜水设备，林小雨蹲在船边调试电磁枪，张骁站在船头看着江面。
    每个人的脸都藏在雨衣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雨还在下。
    江底的基站里，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时亮起来，跳出一行字：“欢迎来到记忆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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