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双重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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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滩上的风很大，带着水汽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从南面吹过来。苏晚站在河岸边上，眼睛紧闭，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何成局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过了大约半分钟，苏晚才睁开眼，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信号还在移动，但速度降下来了。之前是每秒三到四米，现在不到两米。他在走，不是跑。”
    “距离？”何成局问。
    “三公里到三公里半之间。方向在往东偏移，朝山脚靠。”苏晚说，“信号强度没有再大幅增长，但那个周期性脉冲还在，只是比在地下掩体时微弱了很多。他应该使用了某种方式压制了晶核的释放频率。”
    方晴走到旁边，展开手绘地图，用指关节敲了敲上面一个标记：“从河滩往东南走，会经过一个小镇，叫双溪镇。末日之前有连接安吉和临安之间的一条支线公路。双溪镇东边就是山脚，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水库管理站。如果他往山脚方向走，最可能经过的就是双溪镇到水库管理站这一段。”
    “这条路你走过吗？”何成局问。
    方晴摇了摇头：“去年搜寻队到过双溪镇西侧，没有深入。那里面变异丧尸很多，而且地形复杂，不值得为那点物资冒险。”
    何成局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更低了，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像是随时会下雨。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员。大刘正在检查他的盾牌，余素汐的水壶已经重新灌满了河水，唐婉晴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把里面的药品重新归类。苏晚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状态尚可。
    “休息十分钟。”何成局说，“补充水分，检查装备。然后步行前进。过了双溪镇之后，所有人提高警惕，尽量不发出声音。苏晚，你先休息，不要再用异能。”
    苏晚点点头，坐在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何成局走到方晴面前，压低声音：“你觉得程默是故意的吗？”
    “你指什么？”方晴抬头。
    “他留了字，说让我们别追。但他又给了我们一条足够清晰的路线。”何成局说，“从B7区地下通道出来，走排水道，出城，到河滩。每一步都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你真的不想被人跟上，你会走排水道吗？会爬那个容易被发现的缺口吗？”
    方晴想了想，说：“不。如果我不想被人跟着，我会走地面。地面上的气味和痕迹更容易被风和雨冲散。排水道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发现，等于是走了一条死路，只能顺着污水走到底。”
    “所以他是想让我们跟上。”何成局说。
    “或者说，他需要让我们跟上。”方晴补充道，“但他只能暗示，不能明说。如果有人在监视他，或者他体内的晶核会在特定条件下暴露他的位置，那他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就说得通了。”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说：“还有那张字条。”
    “什么字条？”方晴疑惑。
    何成局犹豫了一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方晴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色微微变了。
    “有人在监视我。”何成局说，“信息是从宿舍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署名。能进那个区域的人，至少是基地中层以上。”
    方晴把字条还给他：“你怀疑谁？”
    “不知道。但程默的出现，时机太巧了。”何成局说，“我们追程默，基地里有人不希望我们回来。或者反过来，有人希望我们追出去，离开基地。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方晴没有说话，只是把双刀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
    从河滩到双溪镇，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但因为要穿过一大片被水浸泡过的农田和芦苇荡，实际行进距离几乎翻倍。方晴在前面开路，大刘在最后压阵。何成局居中，苏晚紧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开启感知。
    芦苇荡比预想中更难走。有些地方的水深及膝盖，淤泥能没到小腿。每个人身上很快就被泥水浸透，裤子又湿又重。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特有的那种腐臭，像无数尸体在水底慢慢腐烂，偶尔冒起一串气泡。
    苏晚走了一会儿，突然拉了一下何成局的衣袖。
    “左前方，大约七十米，芦苇丛里有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很小的信号，不是人，可能是什么小动物。”
    何成局做手势让队伍停下。
    方晴蹲下去，目光穿过芦苇，盯住苏晚指的方向。几秒钟后，她轻声说：“看到了。一只兔子，变异的，可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不要管它，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但苏晚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感知力虽然在休息后恢复了一点，但依然是半开启状态。她发现这片芦苇荡里的生物信号比外面多得多。水底有细小的鱼类在活动，有些体型相当大，泥里有虫子，树上偶尔会掠过鸟类的信号。这里是一片生机与死寂并存的沼泽地，每一个活物都在拼命隐藏自己。
    穿过芦苇荡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废弃的柏油路旁。路面裂得不成样子，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有些已经齐腰高。路边的指示牌倒在地上，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出“双溪镇”三个字。
    方晴停下来，指了指路对面的一片建筑废墟：“双溪镇西口。从这里开始，我们进入变异丧尸活动的密集区域。我建议走镇外的农田，绕过去。”
    何成局观察了一下地形。双溪镇坐落在山脚和河谷之间的缓坡上，建筑物不算密集，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镇子西侧是一片荒芜的农田，东侧紧挨着山脚。如果程默走的是山脚方向，那他肯定要经过镇子附近。
    “从这里开始，能看到他的痕迹吗？”何成局问方晴。
    方晴走到路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雨前的风越来越急，很多痕迹都已经被吹得模糊。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泥地里延伸出去，朝镇子方向去了。
    “鞋印，四十三码，鞋底是制式胶鞋，和程默在地下掩体穿的那双一致。”方晴站起来，“他走的不是镇外，他进镇了。”
    何成局蹙了一下眉。
    “他跟我们的路线不一样。”何成局说，“如果他真的是想让我们跟着，那为什么要往镇子里走？”
    “也许有东西逼他。”方晴说。
    苏晚突然倒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北方来路：“何师长，我们后面也有信号！很远，但正在靠近！”
    所有人同时回头。
    北面，他们刚刚穿过的那片芦苇荡和河滩的方向，出现了三个快速移动的信号。苏晚的感知里，那些信号非常微弱，不是人类，也不是丧尸，但速度极快，移动方式像低空掠行的鸟类，折返、俯冲，带着某种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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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侦查型丧尸。”方晴脸色变了，“丧尸皇派出来的哨兵。它们会用声波和生物电脉冲搜索目标，飞行速度极快，极难被普通手段击落。我跟它们交过一次手，速度完全跟不上。”
    何成局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路边有几间倒塌的农舍，东边是镇子，西边是农田。如果那些东西正在以扇形搜索前进，他们大概率已经被发现了。
    “进镇。”何成局说，“借助建筑隐蔽。方晴，你带路。”
    方晴一点头，猫着腰就朝镇子里跑去。其他人紧跟在后面。
    双溪镇的街道比想象中要窄，两侧的建筑物经过四年风吹雨打，很多已经坍塌得只剩框架。但这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街道上有不少新的痕迹，像近期有人清理过。某些建筑的一层还挂着简易的雨布，门框上缠着铁丝，像是在防丧尸入侵。
    “有人住过。”大刘低声说。
    何成局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一栋二层的红砖小楼上。那栋楼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个观察孔，洞口还放着一副旧望远镜。
    “这上面可能有哨位。”何成局说，“别走主街，走巷子。”
    方晴带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两旁墙壁上长满了苔藓。他们经过几户人家，院门都敞开着，有的门口还晒着几件破旧的衣服，布料已经风化得发脆。
    苏晚一边走一边感知周围，突然拉住何成局：“前面有人！十几个，躲在巷子尽头的屋子里，呼吸急促，心跳很快。还有两个在屋顶上埋伏，手里有弓箭。”
    何成局立刻打手势让队伍停下。
    “我们是浙江军方安全区基地的搜寻队，不是敌人！”方晴对着前方喊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对方没有回应。
    静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从屋顶上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退回去！双溪镇不欢迎安全区的人！”
    何成局抬头，只看见屋顶边缘露出半张脸和一张拉满的弓。箭尖在暮色里闪着一点寒光，指着他。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何成局开口，“如果你们不想让我们进，可以指一条绕开镇子的路。我们立刻走。”
    屋顶上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们有多少人？几男几女？报清楚！”
    何成局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对方大概有十几个人，有武器但明显不是正规军，应该是散居在镇子里的小型幸存者群落。这种群落通常对外来者极度警惕，但也不敢轻易和正规军起冲突。
    “六个人，四男两女。”何成局说，“我们有一个伤员需要处理，只是借路，不拿你们任何东西。”
    屋子里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弩。他打量了何成局等人好一会儿，才说：“从这条巷子一直走到底，左拐，从后门出去，贴着山脚往东走。别靠近我们住的地方。我的人会盯着你们，直到你们离开镇子。”
    何成局点了点头，带领队伍按他说的路线前进。穿过巷子尽头左拐后，他们经过了几间被完全堵死门窗的屋子，有些门缝里还渗出微弱的光。苏晚小声说：“他们在每间屋子里都安排了暗哨，心率和呼吸频率都不高，很稳。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有战斗经验。”
    “看出来了。”何成局说。
    他们走到镇子东侧，眼前出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菜园，几排篱笆已经倒伏。再往前就是山脚的灌木丛和一片松林。天光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黑黢黢的，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呜呜作响。
    苏晚突然停住。
    “镇长信号……变得好近了。”她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手指着松林深处，“就在里面！不到三百米！而且，何师长，有两个信号！两个晶核信号！一个强一个弱，距离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何成局的目光骤然锐利。
    两个晶核信号。程默说他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第一个跑了，第二个死了。但苏晚现在探测到了两个。
    “行动。”何成局说，“准备战斗。方晴，你从左侧突进。大刘，你和我从正面。余素汐，抢占制高点，远程压制。唐婉晴、苏晚，你们跟在后面，保持二十米以上距离。”
    话音未落，何成局已经冲进了松林。方晴像一道影子从他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几乎消失在视野里。大刘护着盾牌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松林里的树并不算密，但灌木和矮竹丛挡住了视线。何成局跑了大约百米，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声。像有人在用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混合着骨骼摩擦和类似野猪，拱土一样的骚动。
    他慢下来，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了那个场景。
    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松树，双腿直直地伸着。那个人穿着程默的深灰色工作服，身形和程默很像，但那张脸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头发很乱，脸色灰败，眼睛几乎要爆出眼眶，嘴巴张着，露出黑紫色的牙龈。他的左手拿着什么东西，紧紧按在胸口。而他的右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修长、枯槁，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血管纹路，手指关节处慢慢突起骨刺。
    他身上有两个晶核信号。
    一个是胸口原本植入的暗红色碎片，现在比之前亮得多了，红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另一个信号在他的右手中——他紧紧抓着的那块东西，是一枚完整的丧尸王晶核。就是从B7区地下掩体里那个丧尸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的另外半块。
    现在那半块晶核已经被他吸收了，红光与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紫褐色光芒。
    “程默。”何成局喊了一声。
    那个人抬起眼皮，看向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清明，只有一种极度痛苦的、正在被吞噬的神色。
    “不要过来。”程默的声音已经扭曲得几乎听不出人形，“我正在……压制……它。”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异变的右手，“晶核……碎片扩散了……我控制不住……但还不是……”他猛地抬起左手，指向何成局身后，“它们来了！它派来的……”
    何成局不用回头。
    苏晚已经发出了警告：“北面！三只快速移动信号！已经到镇子上空了！速度非常快！还有地面上也有！有丧尸在朝这里包抄！大量！至少五十只以上！”
    双溪镇的幸存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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