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边，像极了成了家之后一起买菜回家的模样。左明温声说：“你喜欢吃清蒸还是红烧的？”
    第31章
    这样温馨平常的日子，不就是单妍从记事开始就想要的吗？
    至于这条鱼究竟怎么做，只要是和左明一起的话，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单妍的鼻头通红，笑着说：“都行。”
    左明眉眼弯弯，但下一秒，脚底一个打滑，好悬没摔倒了。
    简直是帅不过三秒。
    “那就一条一个做法。”左明说，看着袋子里的两条鱼，“其实偶尔逛一逛也挺好。要不——咱们也来钓鱼试试？钓上个大的，好几天都特开心。”
    “嗯，都行。”
    她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算了，因为到了屋子内的左明，眼看着就蔫巴了下来。
    单妍顿时小心翼翼了起来：“你现在想吃吗？”
    “嗯，可以啊。”
    单妍的原生家庭其实把她培养的很会察言观色，在单妍发现左明的情绪变得不稳定的时候，她绝大多数的发言都是顺着左明的毛来着。
    就比如现在，左明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如果左明非要她拿主意，她就会说一些莫能两可的话，再观察着左明的脸色，确定正确答案的方向。
    她害怕左明又做出之前伤害自己的举动，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不会让左明做饭，都是她在掌勺。
    所以说无论哪种做法都不需要左明插手，全都是单妍来决定，回答左明只不过是配合表演。
    为了不让左明碰那些危险的厨具，她只给左明分配一些无论无何都不会受伤的工作，比如洗菜，比如扒蒜。
    而之所以还要给左明安排任务，是怕左明多想，觉得她就不需要别人了。
    每次在吃完饭之后，她都会拉着左明说话，内容反反复复都是表达左明对她有多么重要。
    左明很快也会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不对，会立刻调整。
    对单妍那样絮絮叨叨的示好，她有时候会变得更加柔软。会枕在单妍的膝盖上待着，任由单妍摆弄她的耳朵和发丝。
    单妍有时候还会模仿着温小春给弟弟唱儿歌的模样，唱着妈妈从来没给她唱过的儿歌。
    单妍：“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把偷窃来的母爱，转化成更柔和的方式倾注在左明的身上。
    左明屈着腿，蜷缩在单妍的身边。她也会拉过单妍的手指细看着，明明只是普通的手指，她却像怎么都看不腻一样。时而贴在脸颊，时而放在胸口，反复要感受更多。
    单妍就依着她，任由她处置。
    就算左明枕着她睡着了，她也不会抽身离开，哪怕等左明醒来的时候她的腿都发麻了。
    等外头的雪下到能铺在路上一层的时候，两个人选择出去踩雪。左明还是走在前面，单妍在后面追逐着她的脚印。左明喜欢单妍追逐她的模样，虽然看起来认真的有点傻，但就是这副样子才让她很受用。
    想想她是一个多么恶趣味的人啊。
    她会坏心眼地，有些步子故意迈得特别大，有些步子又故意整成小碎步。就喜欢让单妍反应不及，然后撞上她的后背。感受到后面的人闷哼，她会笑得格外促狭。最要命的是，她还特迷恋上这种感觉了，喜欢看单妍瞪她。喜欢单妍锤她，力道不重不轻。
    让她很安心。
    单妍买了毛线，学着给左明织围巾。
    左明作为手工爱好者，针织自然不再话下。
    单妍没有看过任何一个视频教程，全都是左明手把手教的。
    左明是一个有耐心的老师，单妍是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
    “换线的线头要藏到针目里，不然带上容易散。”
    “好。”
    “每一行的行数要数着是一样的。”左明的声音柔得不行，“别勾太久，休息休息，再看花眼了。”
    单妍边勾边说：“嗯。没多久啦，才刚开始。”
    左明围着单妍转，生怕她渴了饿了。一直给她切水果投喂，时不时还要提醒她注意不要用眼过度。也要挑出她喜欢的电视节目解闷，有的时候会在b站调出个高考题解析，给单妍磨耳朵。
    左明不是一个喜欢絮絮叨叨指挥别人做事的，演示完再说完注意事项之后，她就不会再插嘴。任由单妍自己发挥。
    她偶尔会摸一摸她织好的部分，像对待稀世珍宝，等块织好的时候，拉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在脖子上试了。
    但第一次织出来的总不是很完美，针脚不是太密就是太松。
    单妍有些窘迫，本来想自己留着再给左明织，但左明却强硬的夺了过来，只说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围巾。
    她的残次品，左明像个宝似的招摇过市。
    左明真的很珍惜，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摸着，活脱脱像个阿贝贝待遇。
    单妍只觉得她喜欢，在课间利用细碎时间织了个针脚紧密，样子更好的，偷偷趁着左明不注意的时候，把围巾替换了一下。本来以为是个惊喜，谁知道左明不但没有表现的开心，反而特别悲伤。她一直翻找之前的围巾，从屋子这头翻到那头。
    “我只是觉得之前那个不好，想给你更好的啊。”单妍看着焦急踱步的左明，不住地解释。
    左明紧绷着身体，不放松：“你的意思是觉得之前的东西不好，只要换掉就好了？觉得之前的人和事不好，是不是直接放弃也就好了？”
    左明捂着脸，身体小幅度摇晃着。钻到被子里把整个人都罩住。
    单妍无法理解，只是一个小动作而已，怎么就引发这么大的惊涛骇浪，怎么能这么草木皆兵。
    “哈，抱歉……”左明有些懊恼，嘴唇翕动，最后抱住了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左明也觉得自己病了，变得情绪飘忽不定，连着都控制不好语气和语速，甚至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抖动。
    但她分明没空，也不能生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还给你，我还给你好不好啊。”
    “错的怎么会是你，分明是我啊。”左明长舒一口气，“是我变得不想正常人了，是我太害怕会失去你了。越是这样，越会让你害怕吧，我这样会不会让你想到你的家长……”
    “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啊，是你一直在包容我，而我呢，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
    单妍慌了：“以后我什么事都和你商量着来好不好？”
    “不是的啊，我一点也不想你这样啊！”左明有些崩溃，漆黑的眼珠看向头顶，眼里全都是茫然，灯光在眼中汇聚成一个高光点。
    那她究竟想怎么样呢？
    她现在看见单妍，有些时候会想哭。看见日历也想哭，看见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会有种喘不过来气的压迫感。她害怕时间的流逝，害怕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害怕自己耽误时间。
    她还要送单妍上学，她还要一直陪着单妍。
    啊……
    她不能成为拖后腿的人。
    但生活是变幻莫测的，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了。
    正如她的前半生……怎么都不如意。
    头顶的白光越来越刺眼，竟让她的眼睛忍不住酸涩模糊起来。
    第32章
    左明努力维持着正常生活，但失眠的情况更加严重了，连着吃饭都有些尝不出来味道，对她来讲珍馐美味与家常小粥无异。
    再到后来，如果单妍不叫她吃饭，她甚至连饿都感觉不到。
    单妍慌了，要带她去医院。
    原本劝着奶奶去医院的左明，忽然很惶恐，本能的抗拒去那里。
    倒也不是因为奶奶死在那的恐惧，而是别的东西压着她。
    她不能去医院，如果真的确诊了什么疾病，会跟进她的档案，会像一块擦不掉的墨渍。会不会影响她，未来找工作，会不会让她真的和单妍越走越远。
    她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什么问题都不敢有。她没有试错的成本，对着病这个字都会惶惑，“病”是对规矩未来的挑衅。
    她开始理解奶奶的想法了。
    那是对未知的本能退缩。
    逃避是在恐惧时滋生的本能。
    “我没事，我只是因为要高考压力太大了。”左明不敢看单妍的眼睛，只是靠在她的肩头，“只要你肯陪着我，我什么都会好的。”
    单妍垂眼看着她，眼里是止不住的疼惜：“我就在这，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这样的话，左明爱听。
    她被单妍哄得很开心。
    左明：“如果你哪天走了怎么办？”
    单妍认真：“那我就再回到你身边。”
    左明：“拉钩。”
    单妍：“一百年不许变。”
    不想要一百年，左明希望是一千年，一万年。希望时间在这里禁止到永恒。
    直到世界毁灭，宇宙尽头，她们为什么不能一直重复这样的生活呢。
    如果可以，她哪也不去，就在单妍身边就够了。
    她们像两头孤独的野兽，在彼此的光亮中依偎取暖。
    仿佛这样能抵挡住一切的痛苦。
    左明赚钱的时机和情况是很不稳定的，有时多有时少。
    多的时候，她会买海鲜回来，单妍会对着网上的教程，依葫芦画瓢学着怎么做。她们一开始面对跳动的海产，无所适从，到后来也成为熟练工了。
    无论好与不好左明都会很给面子，吃饭的时候总是要夸上几句。
    其实单妍都不确定左明能否吃出其中味道的差别。
    单妍怕左明不吃饭，也怕她吃得少，总是变着法地哄着她，用勺子喂着她。
    一点点的，竟然真的让左明的起色好了不少，身上的颓丧味都淡了很多。看起来也有个学生样了。
    单妍切到相机给她们两个的食物拍照，也给左明拍照。现在QQ逐渐被不用了，主流的聊天软件逐渐被微信取代，无论在哪里，左明都是她的置顶。
    “嗯，有你在真好。”左明不说谢谢，她会说一些别的话替代。但这样的话比谢谢蕴含的更多，灼热的单妍的脸滚烫。
    左明渐渐地很少和单妍商讨未来，也不隔一段时间就去数日子了。她开始变得不提未来，也不商量未来。
    单妍会乐观地想，这是左明变好了。
    但更多时候，是因为左明想把自己的生命终结在冬天。
    也许秋天的时候，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她的心里就埋下了这个种子，现在生根发芽了。
    她在学校有时候一呆坐就是一堂课，回家的时候撑着精神，那浑浑噩噩的劲反而散去了不少。
    她带着单妍回家，然后呆呆坐在她旁边看她自习。
    左明有时候觉得不能这样，因为单妍会被她盯得无所适从，所以左明会拿着拎着作业的帆布袋挑挑拣拣，企图装作要学习，但只是在翻找，最后也没拿出来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