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玄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难形容，龙的脸本身就做不出像人一样精巧的表情。因此，唐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纯粹的确认。
    身为系统卡牌的玄螭，正在确认玩家唐言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在得到唐言的感谢之后，它收回了目光，头往下一冲，巨大的身躯重新沉入水中。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局势彻底改变了。
    清衍道长的锁魂阵已经被完全冲破，水鬼随时有可能钻出来报复这个封印过他的道士。以往水鬼背负了多少骂名都无计可施，那是因为它本就法力微弱，可如今被阵法一压，它的怨气反而滋生出来，力量更上一层楼。
    孙守才也已经彻底失去了自保的手段，现在除了尽快避其锋芒，他没有任何选择。
    然而，孙守才不信自己会突遭恶报。
    正如多年来他截获了无数商船却从未因此而受到惩罚，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老天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老天爷根本不存在，孙家是水镇的大世家，孙家就是水镇的天！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朋友来找我玩了。
    坏消息：晚上11点才回家，一个字都没写，只能熬夜了。
    第46章咱们有救了
    孙守才在众家丁的簇拥下站起身，朝着唐言和水云的方向挥了挥手。“动手！”
    家丁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唐言使了什么本事，竟能请得动那样厉害的神龙助战。但龙既然已经回到河里，那就没有再轻易出来的道理。犹豫之下，其中一个人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长刀，其余人也纷纷拿起武器逼近。
    水云握紧引雷剑，将剑尖插在地上，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唐言见这群人还敢作死，立即调出系统仓库，重新召唤玄螭——
    然而，无论她心中再怎么呼唤，平静的水面上都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刚才那个……居然是一次性的吗？”唐言震惊道，“玄螭不能二次召唤？”那现在怎么办？下水去捞它还来得及吗？
    眼看着这群人围上来，水云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身体都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痉孪。
    千钧一发之际，河面上忽然飘过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河水再次激荡起来，却不是玄螭入水时的那种剧烈激荡，这力量更加深沉。这腥臭味里伴随着初春水草的清香，闻上去竟意外的盒鞋。
    紧接着，河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这漩涡由小及大，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众人顷刻间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漩涡里钻出来的东西。
    先是一只手，紧接着从手臂向下延伸，头肩也跟着浮上来——是水鬼！
    那个半透明的男人从水里浮出了半个身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他的身体像一块精致的玻璃，任由月光穿过，在他周身围成了一圈光晕。唐言先前还看不清他的脸，此时此刻视野却已经清晰到几乎能数清他脸上黑痣的位置。
    水鬼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是活的，看着唐言，也看着岸上手持武器的杀人犯。
    仓皇间，家丁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水鬼来索命了”，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孙守才被簇拥着往远离河岸的方向跑，他已经彻底慌了。心有恐惧，身体里的阳气就会四散飞逃。他尖叫着挥开身边试图搀扶的人，往前猛跨了一步，一跤栽倒在河岸的礁石上，脑袋在那崎岖的大石头上撞了“咚”的一声巨响！
    包括唐言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脑袋一磕下去，不死也得要了半条命。可孙守才非但没有晕倒，反而忽然双手撑着石头，支起身子，再次朝着那大石头撞上去！
    “咚——咚——咚——”
    唐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家丁们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惊了。他们奋力将孙守才拉开，可孙守才根本不理会他们，没石头撞了，他就转过身对着水里的虚影磕头，一边磕还一边往河水的方向膝行。
    “这是……”清衍道长吐出两个字，紧接着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了一口黑水。他捉鬼降妖多年，定力早已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可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中邪了。”水云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地晕厥，“阳气不足，邪气入体，这是要下水去偿命的，没救了。”
    清衍道长看了她一样，犹豫片刻后没再说什么。
    其实孙守才也不是完全没救，只是他此刻自顾不暇，而水云和唐言显然也不愿出手相救。
    孙守才一步一叩头，缓慢地膝行进河水里。河水先是打诗了他的袍子，紧接着是肩膀，最后他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彻底没了气息。整个过程中，水面甚至没有丝毫翻涌，原本在水镇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敢冲进河里帮忙。
    他的尸梯很快彻底沉入水中，如同河底沉积多年的无辜者一般，无人收尸。
    家丁们沉默着互相对视，他们不敢上前，便悄然后退。如今再撤已经晚了，水中的虚影猛地冲上岸，河水卷起巨大的水浪，将其中几个家丁卷入河中，其余人喊叫着四散奔逃。
    唐言没有理会这一切，她冲到水云身边抱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已经冷得像一块冰了。她伸手揽住水云的背，一摸却摸到了满手的血，她背上的伤口不算深，但是太长了，长到唐言根本无从下手。“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水云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那双浅色的眼睛还是贴近了唐言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就是固执地朝着那个方向，让唐言能看清自己。“别管我……回去。”她的呼吸很浅，声音轻得连唐言都只是勉强听到了几个音节。
    “你都这样了，让我怎么放心回去？”唐言说着，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家丁们已经逃走了，方才河水中的虚影也消失了，寂静的河岸边除了她与水云，就只剩下一动不动、张着嘴喘气的清衍道长。
    岸边暂时安全，却保不准下一刻是否会有埋伏的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水云如今受了重伤，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唐言没有丝毫犹豫，她掀开衣摆，从里层撕下来一根长长的布条，绑在水云的背上。在水云难以配合的僵硬之下，她将人扶起来，背在背上。
    双臂因为骤然承受了如此超乎寻常的重量而颤抖得厉害，但唐言没有丝毫退却。她紧了紧抓着水云双臂的手，深深地弯下身子，让水云的双脚足以离地。
    她没有像水云那样能抱着人爬上万兽山的体魄，更没有能把人从丽穰县背回万兽山的毅力。唐言起初还下定决心要向水云看齐，后来她发现水云的怪力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也就自甘堕落，决定缩在水云后面担任被保护的角色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找各种借口不练剑。她编过多少借口了？几个？几十个？她早就记不清了。
    可这些借口里从来没有“我知道你一定会拼死保护我”，因为唐言不想水云为了她而丧命。
    唐言发了狠，势要将人安全带回客栈。她背着水云走出去没几步，远处亮起了火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光亮，紧接着，一大片光芒点燃了水镇寂静的深夜——是火把！
    是举着火把前来帮忙的水镇百姓！
    成片的火把将水镇映得通红，嘈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响彻夜空。
    唐言眯着眼睛看过去，走在最前面的周澜身着明晃晃的锦绣衣袍，长袖上绣着盛放的秋菊。他走得焦急，衣摆翻飞，整个人像是隐匿在了菊花丛中。蒋栾紧随其后，他手里提着灯笼，跑起来竟比周澜还要轻盈几分。
    而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大群人。这些人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扛着锄头，男女老少浩浩荡荡，把狭窄的河岸挤得水泄不通。
    唐言愣了一下，几乎要以为这群人都是来杀人灭口的。可当周澜走近后，她看见那张常年经受雨打风吹的、硬朗的面容上透着难以抑制的担忧，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火把自东西两街蜿蜒而来，从远处看像是两条火龙交汇于南岸港口。
    水龙带走了灾厄，火龙迎接着新生。
    “方才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你们这里好大的动静！”周澜将自己手里的灯笼也一并塞给蒋栾，他本以为水云是累坏了才由唐言背着，可绕到她们身后时，却在火光映衬下看清了那狭长可怖的血迹——包扎后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
    “道长受伤了！”周澜说着，已经抬手从唐言背上把人扶下去，弯腰抱进怀里，朝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大喊一声，“劳烦诸位让一让，这里有人受伤了！”
    蒋栾当即去找大夫，周家训练有素的船员们协助周澜破开了一条路。
    水云在被周澜抱住的那一刻，原本昏昏欲睡的精神猛地紧绷起来，她死死抓着唐言的手腕，不肯放开。
    唐言也没挣脱，而是加快脚步赶上周澜的奔跑速度，同时紧紧回握着水云的手。她深知不该把水云交给别人来抱，水云说过她不喜欢别人身上的阳气，被抱这么一下自然不好受。
    可她此刻没得选，要她慢悠悠的把水云背回去，必然赶不上救人的时机。她安抚道：“你别担心，咱们有救了！”
    水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唐言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嘴唇，读出了她未能说出的话。
    “……注意安全。”
    唐言都要被她气笑了，这人的命都快没了，却还在关心她安不安全？
    水云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双眼睛也终于在漫长的僵持之后放弃抵抗，彻底晕死过去。
    “水云？水云！”
    没有回应，水云的头无力地垂下来，微弱的呼吸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气了。可水云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唐言，始终不曾分开。
    火把的光芒从河岸一路延伸到了西街客栈，船员们将那群凑热闹的居民们挡在外面，只放行了闻讯赶来的大夫。
    唐言守在床边焦急地等着大夫把脉，紧接着就是缝合、包扎、上药。她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简单披了一件周澜拿过来的薄裘，一刻也不曾离开。
    老大夫前前后后地忙活到了寅时，这才能稳住伤情，他临走前又开了药。“这位道长如今已是血脱之症，所幸伤口不算深，血已经完全止住了。近几日切记饮食清淡，莫下床走动。”他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思量道，“老夫今日酉时再来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诸位且安心歇下吧。”
    唐言立即向大夫道谢，由蒋栾把人送回家。
    待人走后，唐言忽然俯身，对着周澜行了一礼。
    周澜当即侧身避开：“道长不必如此！”
    唐言固执道：“今夜若非你们及时相救，只怕水云早已性命不保，这一拜，还请公子莫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