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关帝庙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布和干草，唐言原本以为她们今夜要睡在这里，却没成想刘叔带着她们绕过神像，竟来到了后面的院落中。
    “这庙后面为什么会有人住的地方？”在唐言的印象里，庙就是庙，只会用来供奉神像，而分列在左右的耳室中顶多会存放一些祭祀用的物件。神殿一般不会住人，更不会有这么多的客房。
    她扫了一眼院子连通的房屋，这是一间标准的四合院。院子东、北、西侧均为客房，南侧便是神像所在的方位。
    刘叔道：“这里原来不是庙宇，是一家客栈。后来掌柜的死了，他儿子要进京，就把客栈捐给了乡里。我们村里都是些孤寡老人，腿脚不便，要拜关公还得去县里，这一来一回可遭了罪。村中少有客人，我们就一致决定在这里建了关帝庙，也省得往后走远门出事。”
    水云颔首：“神庙本就该这么建。”
    刘叔领着她们进了院子西侧的房间，这里的采光仅次于神庙。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发霉的气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唐言将包袱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拍了拍，被褥上厚重的灰尘立刻飞扬起来，呛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刘叔见状，一拍脑门懊恼道：“是我疏忽了，这被褥该叠起来才是！”他说着，上前检查了被子上的灰尘，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只干瘪的死老鼠。
    在唐言发现那只死老鼠之前，他赶忙将被褥卷起来，抱到房间的角落里。“我家里有两套被褥，虽不是崭新的，却也洗干净了。两位道长若不嫌弃，等会儿我把被褥拿过来。”
    唐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拐杖，也不好让他再多跑一趟，便应道：“我们跟您一起去吧。”
    “我去吧，你的脚还疼着呢，就别再走动了。”水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留下来休息，顺便把床上的灰尘清一清，我很快回来。你记得别往北走，那边阴气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水云：你留下来休息，顺便把床上的灰尘清一清。
    唐言：那我到底是要休息，还是要打扫？
    水云：下半身休息，上半身打扫。
    唐言：……哎呦呦呦，我的颈椎病犯了！
    第63章赢得不光彩
    水云跟着村长离开侯，唐言点了灯。
    这屋子虽常年无人打理，东西倒还算齐全。她找了块抹布，又去院中打了一桶水回来擦桌子。擦净桌子后，她才敢将随身的包袱放上去，取出里面的干粮。
    她进来时只顾着观察房间，却忘记了要先拜过关圣大帝。这村落毕竟是关帝镇守的，她们既然住进来，总要去拜一拜才不算失了礼数。
    想到这里，她从干粮中挑了一块尚且完好的饼子，起身走出房间。
    这院子并不大，从客房出门右转，走两步就到了神像后面的小廊内。唐言绕到神像前，把那张饼恭恭敬敬地摆在瓜果旁，俯身拜了拜。请安是一回事，同时她也盼着关二爷能行个方便，保她们调查顺利，千万别再像之前那样捅出一大堆乱子了。
    拜过之后，唐言抬起头的瞬间却听见了一个声音从神像后面响起。那声音突如其来，吓得她心脏狂跳，体内的阳气本就散乱，这下吓魂魄都差点飞出去！
    她拍了拍胸口，细细聆听。那声音很沉，像是在敲击某种重物，可她从神像后面路过时，并未发现那里放有任何物品。难道声音是从客栈里传来的？可若客栈中已有人居住，刘叔应当提前知会她们一声才是。
    唐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绕过神像向院中走去，一路上刻意踩着重步制造出动静。
    “有人在吗？”她喊了一声，抬手挥动两下，背上的引雷剑悄然出鞘。
    风声卷着院子上方的白幡飘扬起来，猎猎作响。她们来时天色正暗，唐言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院子里是摆有丧葬用品的。墙角支着两根惨白的招魂幡，那棍子底下还留有尚未打扫干净的纸钱。
    她站在庭院正中央侧耳倾听，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了。
    唐言只当是自己多心了，这破旧的院子常年无人打扫，方才说不定是有老鼠或野猫在院中跑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引雷剑也落回剑鞘。她抬脚正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声音又响了。
    “咚咚咚咚——”
    这次唐言听得清楚，那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头上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却令人难以忽视。她回房的脚步停住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院子北侧的房间，房门正对着神像的后背。
    东、北两侧的房间都上了锁，按理说里面不该有人住着。
    “有人在吗？”唐言又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朝那间房走去。然而直到她走到房门口，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辽东的房屋构造虽与南方的民居有所不同，却意外的和系统自带的青砖房很接近。二者均是把门开在了房子的正中央，前墙的左右各开一扇窗户用来采光，整体看起来有一种盒鞋的对称美。唐言见正门锁着，便熟练地去开旁边的窗户。
    这窗户倒是没有上锁，从外面往上一举就打开了。
    月光从拉开的缝隙中透进去，屋内的空气中飘荡着安静的灰尘。正对窗户的土墙上有一副褪色的壁画，唐言第一眼就对上了壁画中一只恶鬼的目光，吓得她手上一抖，那窗户险些脱手砸下来！
    待看清整面墙的图案以后，她才明白了这画的是地府轮回图。图中的归混们有的正排队过桥，有的则被阴差押送着走向地狱，唐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地狱中的场景。
    好端端的客栈，怎么会有这样的壁画？
    唐言把头探进去环视了一圈，借着月光，终于看见了房间内紧靠着墙壁的一口棺材。
    那棺材是褐色的，崭新的漆面上反着月光。棺材上被人用墨斗弹了一圈黑线，瞧着阴气森森。
    唐言站在窗外看着棺材，沉默了好一会儿，棺材也静躺在月光下。倘若这里面只是一口普通的棺材，唐言兴许还会担心，可这口棺材已经被墨线包裹得严严实实，纵使里面真有什么怪东西，也是跑不出来的。
    她终于放下窗户，转身准备回房，屋内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紧接着，那声音开始连续敲击，均匀而平稳，像是在打拍子。
    “咚！”
    “咚！”
    “咚！”
    又是四声，不多不少。
    唐言当即拔剑，引雷剑划过剑鞘的声音低沉，剑刃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你的棺材既然已经被封住了，这村中必然有能对付你的人在。你若心存怨气，大可说给我听听，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可你若只是想冲出来害人，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了。”
    她的话中带着十足的漠然，听上去倒真像是个精通杀鬼捉妖的道士。话音落下后，那连续的敲击声果然停下了，看来对方是个讲道理的。
    唐言原本在看到恶鬼图的那一刻就被吓得差点晕过去，如今听到棺材里的东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反而不怕了。她很清楚，这不是那种恐惧到极点之后自然生出的冷静，这种冷静是她难以解释的。也许是受阳气紊乱的影响，她的脑子就像是被人在外面包了一层膜，总觉得任何事物都变得不真实了。
    就连情绪也跟着起了一层雾，水云先前果然说对了，她不该往北边走的。
    唐言缓慢地往前迈出一步，步子跨得很大，脚下传来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终于回到房间，插上了门栓，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就连先前翻出来的干粮也不想吃了，只盼水云在看到她眼中世界之后能尽快赶回来。
    风声从纸糊的窗缝间钻进来，在屋内回荡着。唐言听着院中不知名的鸟鸣声，只觉得全身疲惫，眼皮也越来越沉。她把剑横放在膝盖上，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那口棺材没有再响过，寂静的夜晚只有风声回荡。
    唐言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东西在蹭她的脸。
    那触感很轻，还带着一股几乎深入骨髓的冰凉感。
    是水云回来了吗？唐言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水云不会无端触盆她的脸，更不会用这样冰凉的手碰她，水云的手是温暖的，带着茉莉的香气。
    那这人是谁？
    唐言在梦里想把这东西挥开，但对方非但没有走，又继续蹭她。这一次力道稍重，成功把唐言从梦魇中唤醒了。
    她的大脑比视觉先一步做出反应，手腕一翻，剑从膝盖上弹起来握在手中，猛地朝前方刺去！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引雷剑的剑尖已经刺中了面前人的身体中。引雷剑的剑刃很钝，凭唐言的本事是不可能伤到人的，她能刺得进去，就说明对方根本不是人！
    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她面前的东西上。
    唐言的目光从伤口处往上挪动，越过整齐的寿衣，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皮肤下的肌肉紧紧地绷在骨头上，嘴唇内陷，眼球突出——是僵氏！
    僵氏的脸就停在她的头顶上方，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她，瞳仁里一片惨白！
    唐言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她单手撑着墙壁，抬腿朝僵氏的胸口踹去。僵氏被她踹得后退了半步，唐言趁机捞起引雷剑，从他身侧下床冲出门去，僵氏也跟着走出了门。
    等等——他是走出来的？
    唐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两人隔着院中的水井大眼瞪小眼。
    月光肆无忌惮地洒落在僵氏身上，看得出他身形瘦高，先前被刺破的胸口没有血流出来，只是裂开了一道细缝。他的手脚虽有些僵硬，却是实实在在地从屋内走出来，而非像电影中那样跳出来的。
    唐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东西不是僵氏，而是近期死亡的尸梯遭遇冲撞后乍尸了。
    那东西歪着脑袋，动作缓慢，像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没有再上前，只是将脸朝着唐言的方向，那双凸起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愤怒的情绪，他在控诉唐言不守信用。
    “我的确说过你有任何委屈可以跟我讲，但你贴我那么近干什么！”唐言说得很直白，甚至理直气壮，“大半夜闯入姑娘的房间，我刺你一剑，实在不冤！”
    走尸张了张嘴，露出了里面两排黑黄的牙齿，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吼叫声。
    和一只走尸吵架，就算是唐言占理，也赢得不光彩。
    唐言警惕着后退一步，那走尸就紧跟着上前一步，双方僵持不下。她干脆举起了剑，试图吓退对方。
    走尸看着剑刃，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更加生气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整个骨架都在颤动着。这样的状态持续片刻后，他低吼一声，忽然跃过水井，朝着唐言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