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府！最快速度！让刘府医准备好一切！”萧屹对着车夫嘶声下令，随即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彻底回到了怀中这具滚烫、颤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身后，那间弥漫着血惺的厢房，很快便被赵青留下的人手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连同那三个不省人事的“垃圾”，一并抹去了痕迹。
    前院的宴乐，依旧隐隐传来，无人知晓这后院一隅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
    车厢在疾驰中微微颠簸，昏黄的灯笼光影随着晃动，在沈清弦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晕。
    最初是冰冷的虚脱与黑暗，旋即，地底熔岩般的热浪凶猛地席卷而来，将他从昏迷的深渊狠狠拽出。意识尚未清明，身体先一步被陌生的空虚与灼烧感俘虏。
    “嗯……”一声压抑不住的、染着痛苦与难耐的申银溢出唇角。
    沈清弦在萧屹怀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被那更强烈的渴望驱动，开始不安地扭东。
    他长睫颤得厉害，却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像被放在文火上细细炙烤，骨髓里都渗着痒与空虚。
    “……热……”他含糊地吐出单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本能地往萧屹颈窝里钻，试图寻找一丝清凉或慰藉，脸颊蹭过微凉的皮肤，带来片刻舒缓，却引得渴望更甚。
    萧屹的手臂稳稳环着他，力道克制，呼吸却已乱。
    他能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温度变化，那细微的颤抖和蹭动，每一下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萧屹……”沈清弦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难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这陌生感受而生的慌乱。“……难受……”
    他好像终于攒起一点力气，睫毛掀开缝隙，眸子里水光潋滟，迷蒙失焦，却努力看向萧屹的方向。湿漉漉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无声的求助，还有被热度蒸腾出的、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媚意。
    萧屹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空着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得不到回应，体内的火焰却愈烧愈旺。沈清弦的呼吸更加急促，带着甜腻的喘夕。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靠近，开始凭着本能，用滚烫的嘴唇去碰触萧屹的下颌，动作笨拙而急切，像只找不到方向、急于汲取甘露的幼兽。
    “呜……萧屹……帮帮我……”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纯粹的生理性泪水，混合着委屈和越来越无法忍受的煎熬。手臂也试图从披风的束傅中挣出，去抓挠自己的衣襟，或是更贴近萧屹。
    萧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一只手紧紧箍在沈清弦的腰后，将他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却悬在半空，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手背上青筋虬结，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挣扎。
    沈清弦得不到回应，越发委屈难耐。
    他仰起头，湿润的桃花眼迷蒙地望进萧屹深邃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骇浪。
    第43章求你了夫君
    他凭着直觉，凑上去胡乱亲吻萧屹的唇角、下巴、喉结，动作青涩而急切，却带着燎原的火星。
    “呜……你不理我……”他含糊地控诉，眼角渗出泪水，分不清是药效折磨还是心焦所致。
    “阿弦，忍一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可是……好难受……”沈清弦摇着头，泪水滑落，沾诗了萧屹的衣襟。药力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最深的依赖。
    他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靠近他，抓住他，只有他能救他。
    在又一次徒劳的蹭动和呜咽后，在萧屹几乎要克制不住低头吻住他的前一瞬——
    沈清弦忽然仰起脸，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在晃动的光影中，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直白。
    他望着萧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褪去了所有平日的羞赧、傲娇、或下意识的回避，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崩溃边缘的哀求，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进萧屹耳中：
    “求你了……夫君……”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也仿佛是最精准的钥匙，瞬间击穿了萧屹苦苦维持的所有理智防线。
    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萧屹的呼吸彻底乱了，眼底翻涌的骇浪瞬间吞墨了最后一丝清明。他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几乎是带着点惩罚和战有意味地，吻住了那张不断吐出诱人哀求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战有欲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激烈得让沈清弦颤抖，却也让他本能地迎和，发出模糊的哼吟。
    萧屹的手终于落下，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中衣，抚过沈清弦清瘦却柔韧的脊背，感受着那布料下肌肤的灼热和细微的战栗。
    他的吻逐渐下移，流连在那截泛着诱人粉色的脖颈，却在触及那道新鲜的血痕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如同冰水淋头。
    “……我会一样一样，慢慢地、好好地、亲自教你。”
    沈清弦在宴席上神采飞扬谈论织造时的眼睛，他偷偷学医时手指上的细小伤痕，他握着瓷片抵住脖颈时决绝而清亮的眼神……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不能。
    不能在他被药物控制、神志不清的时候。不能是在这颠簸的马车里，如此仓促，如此……不珍重。承诺过的“慢慢来”，不是这样的。
    萧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情玉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却无比坚定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这令人沉伦的温存中剥离。
    迅速而果断地拉好沈清弦散乱的衣襟，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他严严实实地裹紧，甚至略带强制地将他微微挣动的双臂也束傅在披风内，形成一个紧密的怀抱，却隔绝了更多失空的可能。
    “阿弦，看着我！”他捧住沈清弦滚烫的脸颊，强迫那双迷蒙的眼睛聚焦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了。相信我。”
    沈清弦被这突如其来的禁固和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懵，体内燃烧的火焰得不到疏解，让他委屈又焦躁，泪水涟涟地看着萧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最信任的人不肯帮他。
    萧屹心如刀绞，却只能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再看那双足以摧毁他所有意志的眼睛，对着车外嘶声催促：“再快！”
    镇北侯府灯火通明，刘府医早已带着药箱和一名得力药童在正院焦急等候。马车刚停稳，萧屹便抱着裹得严实的沈清弦疾步而入，径直走向内室。
    “刘府医，他中了药，还受了外伤，快！”萧屹将沈清弦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语速极快，脸色沉得吓人。
    刘府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诊脉、检查。沈清弦意识模糊，身体仍在不自觉地轻颤，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热……萧屹……救我……”
    “我在。”萧屹立即握住他未受伤的手腕上方，贴在颊边，声音沉稳有力，“阿弦，我在。”
    府医快速检查了沈清弦颈间的划伤、右手掌心较深的伤口，以及左手腕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自伤血痕，迅速清理、上药、包扎。“郎君颈上伤口不深，万幸。右手掌心伤口需仔细养着，莫要沾水。”
    他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沈清弦缠满纱布的左手腕，“左手腕这三道伤口极深，是郎君为保持清醒自行划割所致，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需格外小心，万不可用力或沾水。”
    他快速说完，又看向萧屹，“将军，这药性霸道猛烈，好在郎君吸入时间不算极长，又曾以剧痛自伤强行保持清醒，延缓了部分药力。眼下需立刻用药化解，辅以金针泄热，再加以物理降温，过程可能会有些反复，郎君也会颇为难受。”
    “用药施针，快！”萧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沈清弦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眸色沉痛。
    药很快煎好送来。沈清弦神志不清，喂药极为困难。
    萧屹接过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再低头渡入沈清弦口中，如此反复，直至一碗药尽数喂下，其间耐心至极，未有半点洒漏。
    沈清弦嫌苦蹙眉，他便轻哄：“阿弦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施针时，沈清弦即使昏沉也因疼痛和体内燥热而挣扎呜咽。萧屹稳稳按住他，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安抚：“不怕，府医在帮你施针。忍一忍，很快就好……我在这儿，握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每当沈清弦因难受而喊出他的名字，无论多么含糊微弱，总能立刻得到回应。
    “萧屹……”
    “嗯，我在。”
    “疼……”
    “我知道，马上就不疼了，相信我。”
    句句有应，声声入耳。那沉稳坚定的回应，像锚一样，将沈清弦在惊涛骇浪般的药效和不适中，稍稍固定。
    施针过后，刘府医又指导用兑了药酒的温水为沈清弦擦拭身体降温。萧屹亲自动手，挥退了所有下人。
    他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却迅速，从沈清弦滚烫的额头、脖颈，到胸膛、手臂……小心避开伤处。
    布巾过处，带来短暂的清凉，沈清弦会发出舒服的轻叹，但很快药力反扑，热度再次攀升，他便又陷入焦灼。
    如此反复，降温的过程漫长而磨人。
    萧屹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换水、擦拭、观察体温。夜色渐深，烛火燃尽了一截又一截，窗外更漏声声。他始终坐在床沿，保持着高度的专注，眼神未曾离开沈清弦分毫。
    第44章守夜人
    沈清弦的呓语渐渐多了起来，时而惊恐，时而委屈，时而又依赖。萧屹的回应也随着变化，有时是坚定的，有时是温柔的，有时是带着疼惜的。”
    后半夜，沈清弦的体温终于开始有规律地下降，剧烈的心跳和喘夕也逐渐平复，虽然仍有些低烧，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然过去。
    他不再痛苦挣扎，而是陷入了深沉但不安稳的睡眠，只是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萧屹的衣角。
    萧屹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听了听呼吸，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
    他替沈清弦掖好被角，就着这个被勾住衣角的姿势，靠在床头，静静守着他。
    烛光下，沈清弦的睡颜依旧带着疲惫和一丝惊惧未散的痕迹，但总算安宁。
    萧屹的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脖颈和手掌，眼中寒芒如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弦微蹙的眉心，低声道：“睡吧。”
    此刻，他只想做他的守夜人。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镇北侯府的主院内室烛火未熄，却已换上了柔和的新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