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
    瑞王府
    薛存义很快收到了行动失败、死士全军覆没的消息。他脸色阴沉，在暖阁外来回踱步片刻，一咬牙，转身进去禀报。
    暖阁内，瑞王谢灏依旧把玩着玉球，听完汇报，手中玉球转动的速度微微一顿，随即竟笑了起来：“不愧是萧屹，府邸经营得铁桶一般。也罢，本就是试探，折几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既已控制了皇宫，挟持了病重的皇帝，那本王作为宗亲长辈，关心陛下安危，此刻进宫‘探病’，合情合理吧？”
    薛存义心领神会：“王爷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车驾仪仗，并通知几位平日与王爷交好、又对镇北侯擅权不满的宗室老王爷、还有几位御史言官……一同前往！人多，才好说话，才好……‘劝谏’嘛！”
    瑞王满意地颔首：“去吧。这出戏，主角都登台了，我们这些看客，也该进去……帮衬帮衬了。”
    风雪愈发急了。皇城内外，看似镇北侯一手遮天，实则暗潮已化为明浪，各方势力正急速汇聚，向着风暴的中心——紫宸殿，汹涌而来。
    而紫宸殿内，年轻的皇帝闭目“病重”；殿外，镇北侯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宫城。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未时刚过，天色却因厚重的云层与纷飞的大雪，阴沉得如同黄昏。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气氛已绷紧到极致。
    萧屹带来的五十名玄甲亲卫，与原本护卫殿宇、此刻却立场微妙的上百名金甲御前侍卫，在风雪中对峙。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雪花扑簌簌落下，堆积在盔甲与刀锋之上。
    萧屹按剑立于高阶，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目光冰寒地扫视着下方。他身后紧闭的殿门，象征着天子的病重与不可测的命运，也成了此刻权力漩涡的中心。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承天门外传来的、越来越清晰杂沓的脚步声、车马声与人语声。
    “瑞王殿下驾到——！”
    “庆国公到——！”
    “左都御史刘大人到——！”
    一连串的唱名声穿透风雪，随之而来的，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数十名身着各色官服、王服、公服的身影，在更多家丁、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穿过宫门，朝着紫宸殿方向涌来。
    为首之人，正是瑞王谢灏，他身边跟着庆国公（一位老牌勋贵，与瑞王有姻亲）和左都御史刘大人（清流言官领袖之一，素来看不惯武将跋扈），以及一批明显是瑞王党羽或被他煽动而来的官员、勋贵。
    瑞王谢灏一脸“忧心忡忡”，快步上前，无视了台阶上萧屹冰冷的目光，朝着紫宸殿方向便是一揖，声音洪亮中带着痛心疾首：“陛下！臣听闻陛下突发急症，龙体欠安，心中万分焦虑！更有传闻说宫中防卫有变，有外臣带兵擅闯禁宫，把持宫闱，隔绝内外！臣身为宗亲长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坐视陛下受奸佞蒙蔽、社稷有倾覆之危？特率忠义之士前来，清君侧，护圣驾！”
    他身后众人纷纷鼓噪：
    “清君侧！护圣驾！”
    “萧屹！你带兵入宫，挟持天子，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退开，迎请瑞王殿下与诸位大人面圣！”
    “陛下若安然无恙，为何不敢让我等一见？萧屹，你心里有鬼！”
    声浪汹涌，矛头直指萧屹，扣上的罪名一个比一个重。
    第58章他来了
    萧屹居高临下，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来客，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陛下有旨，静养期间，不见外臣。本侯奉命侍疾，暂掌宫禁，以防小人作乱。瑞王殿下，尔等无诏聚众，擅闯宫禁，口出狂言，才是真正的图谋不轨！此刻退去，本侯或可念在宗亲面上，不予追究。若再进一步，视同谋逆！”
    “谋逆？”瑞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脸上“忧色”尽去，转为一种混合着野心与算计的厉色。
    “萧屹！究竟是谁谋逆？你带兵围住陛下寝宫，隔绝消息，连太后都不得探视！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全凭你一言而决！本王今日，就是要闯一闯这紫宸殿，亲眼看看陛下是否安在，是否受了你这权臣的胁迫！庆国公，刘大人，诸位忠臣义士，随本王上前，护驾除奸！”
    “护驾除奸！”
    瑞王身后那些被他许以重利或本就对萧屹不满的护卫，以及部分被裹挟的御林军，顿时发声喊，持着刀枪便向前涌来！
    “列阵！擅闯者，格杀勿论！”萧屹眼中寒光大盛，厉声下令。
    他身后五十名玄甲亲卫齐声应诺：“诺！”声如炸雷。虽人数处于劣势，但人人面无惧色，瞬间结成严密的战阵，刀出鞘，弩上弦，对准了涌来的人群。
    而原本守在殿前的部分金甲御前侍卫，此刻却陷入了混乱。
    他们接到的命令本就模糊，此刻见瑞王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冲来，一时间不知该阻拦瑞王，还是该听从萧屹的命令对抗“闯宫者”，队伍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分裂。
    冲突，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或许是一支冷箭，或许是一次推搡中的刀光——混乱的呐喊与兵刃碰撞声瞬间撕裂了紫宸殿前的肃杀宁静！
     瑞王带来的护卫与部分倒向他的御林军，同萧屹的玄甲亲卫以及少数依旧忠于职守的御前侍卫厮杀在一起！鲜血很快飞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呼喊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萧屹并未亲自下场，他依旧稳稳站在高阶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下方的混战，如同一头审视战局的雄狮。
    他带来的亲卫皆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虽人数少，却一时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但瑞王显然有备而来，手下也不乏好手，加上不断有立场摇摆的御林军被卷入或倒戈，战局呈现出胶着且血惺的态势。
    一名玄甲亲卫被三人围攻，刀锋卷刃，便怒吼一声合身扑上，用臂甲锁住对方兵刃，为同伴创造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庆国公老当益壮，挥舞着一柄长刀，带领家将左冲右突；左都御史刘大人则躲在后方，脸色发白，却仍声嘶力竭地喊着“清君侧”的口号。
    谢灏被几名心腹高手护在中间，脸上已没了最初的伪装，只剩下冷厉与一丝即将得逞的兴奋。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只要冲过去，推开那扇门……无论里面的小皇帝是死是活，他都有把握将“弑君”或“胁迫君王”的罪名，牢牢扣在萧屹头上！届时，他这“护驾功臣”、“宗室领袖”，便是众望所归！
    战斗愈发激烈，不断有人倒下，雪地被染红、践踏得泥泞不堪。
    眼看一名亲卫为保护阵型侧翼，被长枪刺穿肩胛，萧屹眼中寒光爆射，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一阵不疾不徐、踏雪而来的细微脚步声，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如同冰泉滴落，让靠近广场边缘的几名士兵下意识地回头，继而僵住。”
    “三王叔……何至于此啊？”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激烈的厮杀都为之一滞。
    只见风雪弥漫的广场边缘，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行人。
    人数不多，仅十余人。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狐裘披风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温润，眉目舒展，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雅，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儒雅气度。
    他手中甚至未持兵器，只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遮住头顶风雪，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置身于血惺的厮杀场，而是在自家后园赏雪。
    然而，在场所有认识他的人，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信王，谢泓！
    那位生母卑微、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常年闭门谢客、醉心书画，几乎快要被京城权贵遗忘的先帝皇长子，今上的大皇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在这样要命的时刻，以这样一种……诡异平静的方式出现？
    谢灏脸上的兴奋与狠厉骤然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萧屹的反应，算准了皇帝的可能状态，甚至算准了太后和其他宗亲的动向，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几乎毫无存在感、被他视为无害废物的大皇侄，会在此刻现身！
    萧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信王，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凝重与审视的意味。
    这位信王……出现得太巧，也太稳了。
    厮杀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双方各自后退，警惕地望向这位不速之客，也警惕着对手。广场上只剩下伤者的申银和呼啸的风雪声。
    信王谢泓仿佛没有看到满地狼藉与鲜血，他撑着伞，缓步向前走来，步履从容。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痛心与不解，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瑞王和萧屹身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却又隐隐带着责备：
    “三王叔，你身为王叔，何以如此冲动，带人在紫宸殿前动刀兵？”
    他看向紧闭的殿门方向，眼中流露出真切担忧，“”九弟素来勤政，恐耗神过甚，且今冬严寒，旧疾易发，若再受此惊扰，龙体如何堪忧？还有萧侯，”
    他转向萧屹，目光平静，“你护卫陛下之心可嘉，但方法未免过于激烈，引得宗亲朝臣如此误解，岂非让陛下更难安心休养？”
    他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温和兄长、仁厚亲王在劝架，关心弟弟，责备双方鲁莽。
    但在此时此刻，由他这样一位身份特殊、又突然出现的人说出来，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深不可测。
    瑞王迅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猜疑，挤出一个笑容：“大皇侄？您怎么来了？此处凶险，您还是速速回府……”
    “王叔说哪里话。”信王温声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首首，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是我的弟弟，宫中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我如何能安心在府中独善其身？我虽不才，无拳无勇，但总算痴长几岁，是他的兄长。看到你们刀兵相向，我这心里……”他摇了摇头，脸上适时露出疲惫与伤感，“都放下兵器吧。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血流成河，让天下人看我们谢氏皇族的笑话吗？”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恳求。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真把他当成无害的“和事佬”。
    萧屹凝视着信王，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信王殿下深明大义，令人敬佩。只是如今陛下病重，瑞王殿下率众闯宫，口称‘清君侧’，局势已非口舌所能平息。不知信王殿下，有何高见，能解此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