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3章总司令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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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淦仔细端详着杨刚的手相，又掐指一算。
    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背着什么口诀。
    祠堂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传来战士们擦枪的金属碰撞声。
    最后他抬起头，非常肯定地说道：“最多三个月时间，必有姻缘上门！”
    这话说的杨刚眼睛一亮，他急忙凑过去问道：“真的假的？”
    张淦对自己算姻缘的本事显然颇有自信，他非常肯定地说道：“那当然是真的。”
    “这战场之事我确实算不准，算姻缘，我可是有一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将来我要是算得准，这喜酒我讨一杯。”
    杨刚嘿嘿笑了，挠了挠后脑勺，说道：“要是真准了，别说一杯，一坛都给你。”
    齐德隆在旁边起哄：“老杨，你听见没有？三个月，你可别到时候又怂了。”
    杨刚瞪了他一眼：“你才怂。”
    张淦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些共军倒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国军同僚要痛快得多。
    祠堂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杨刚的手掌上，那手掌上的老茧，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黄。
    齐德隆收起笑容，正色道：“张将军，算命的事先放一放。”
    “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张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他知道，真正的审讯要开始了。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恐惧，也许是因为刚才那番关于玄学的争论，让他找回了一点尊严。
    也许是因为那杯还没喝到的喜酒，让他觉得未来还有点盼头。
    杨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拿出火柴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三个月，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真能娶个媳妇，那这仗打得也值了。
    按信仰来讲，杨刚是不相信有什么神仙的，可这会儿他又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点希望。
    希望这张淦真是个半仙儿，在算姻缘上有几分把握。
    祠堂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歪了歪。
    齐德隆翻开桌上的记录本，拿起一支铅笔，开始问话。
    与此同时，在桂军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李长官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已经满了，堆着七八个烟头。
    他的目光落到白长官身上，随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可是越来越朝着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呀。”
    这话不是在危言耸听，甚至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委婉了。
    白长官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指挥部里挂着大幅作战地图，上面插着各色小旗，代表国军和解放军的部队位置。
    墙上还有几部电话机，铃声时不时响起来，又被参谋们匆匆接起。
    白长官也清楚，整个战争局势正在急转直下。
    在正面的解放军部队，不管是中原野战军，还是华东野战军，都在迅猛推进。
    他们部署在湖南还有江西等地区的防线，已经被完全击穿。
    眼下的白长官只能带领部队逐渐退缩回到广西一带，依靠着这边重叠的山岭进行抵抗。
    但是他很清楚，用不了太长时间，在广东方向的解放军部队就会对广西展开夹击。
    到那个时候，广西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落在第三兵团所在的位置上。
    他指着那个位置说道：“就看张淦能不能顶得住敌军的进攻了呀。”
    “不过从这两天得到的连报来看，张淦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我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希望他能够支撑到那个时候吧。”
    在白长官看来，第三兵团的兵力虽说不算多，可也有七八万人。
    这七八万人总不至于在几天之内就被共军全部吃掉，那也太离谱了。
    只要援兵抵达，那么在这个方向的防御压力将会得到缓解。
    到时候他就有更加充足的时间对整个广西地区进行全新的布防，尤其是在沿途的交通要道上构筑新的防御阵地。
    这可以有效阻挡对面解放军部队后续的推进，给桂系争取一线生机。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就有参谋官推门进来，一脸慌张地说道：“报告！根据最新情报，张司令第三兵团已经被共军基本消灭了。”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不管是白长官还是李长官，两人都是一惊。
    李长官瞬间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知道，如果第三兵团就这样溃败的话，那后续的支援部队也没有必要去支援了。
    而是应该守在广西，保住最后的老本。
    至于白长官，他一边诧异，一边在心里想着第三兵团这七八万人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就被敌人彻底消灭的。
    对面的解放军部队虽说战斗力非常强悍，可他毕竟也有这七八万人呢。
    张淦这七八万人，就算是换成七八万头猪，对面的共军三天三夜也抓不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下去。
    最关键的是，之前他收到的电报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之前张淦还说能够稳住战线，等到援兵抵达，结果这就被突然消灭了。
    在那之前，张淦甚至没有给自己发过一封电报，连个求救的信号都没有。
    想到这里，白长官便抬头看向李长官说道：“现在看来的话，我们应该对整体的战略进行重新调整了。”
    “而且要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啊。”
    他这么说着，其实心中是有着万般不舍的。
    毕竟广西是他们二人的发家之地，就是从这里，他们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结果现在却要连自己的大本营都守不住了，只能拱手让给对面的解放军。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管是白长官还是李长官，两人心中都难免悲凉。
    但是悲凉又能如何呢？大势已去，他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眼下也不过就是勉强支撑罢了，能撑多久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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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官也点头说道：“确实，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们必须要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这般说完，他的目光就往南看去，那是通往海南岛的方向。
    而在另一处，龙文成的指挥部里，气氛要轻松得多。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堂屋，墙上挂着缴获的国军指挥刀和几顶钢盔。
    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碟花生米。
    龙文成看着张淦被俘虏的消息，他也是哈哈一笑，最后说道：“这是给咱们抓了一个算命先生呀，我倒是想要和这家伙见个面。”
    旁边的池元光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随后说道：“我还听齐德隆说，这家伙算姻缘算得特别准。”
    “还说杨刚三个月之内就能够找到对象了。”
    这话说出来，龙文成不由得惊讶道：“当真是这样吗？”
    “我看杨刚这个大老粗恐怕是够呛，平常见到女人连话都不会说。”
    “人家女孩需要情绪价值的。”
    这个词蹦出来，池元光有些纳闷，转头看向龙文成问道：“什么叫情绪价值？”
    龙文成看向池元光，随后说道：“你长得好帅。”
    这让池元光一方面有些诧异，一方面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说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龙文成捕捉到池元光眼神中闪过的一抹得意，便解释道：“你看，这就是情绪价值。”
    “我说了这句话之后，你是不是有点小开心？”
    池元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龙文成也笑了，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
    指挥部外传来战士们的歌声，唱的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追击部队在清扫残敌。
    龙文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广西的群山在地图上只是一片褐色的阴影，可他知道，那些山里头还藏着多少硬仗要打。
    白崇禧的桂系部队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可困兽犹斗，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哪条山沟里咬人一口。
    不过眼下，他倒是真想见见那个算命将军。
    一个兵团总司令，被俘虏的时候身边只剩一个警卫排，这事儿本身就够有意思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点涩，可回甘不错。
    池元光在旁边翻着文件，忽然抬头说道：“对了，齐德隆还问了一嘴。”
    “说张淦交代的那些情况，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整理。”
    龙文成摆摆手说道：“不急，让他先歇一晚上。”
    “明天我亲自去见他，顺便看看杨刚那小子是不是真能三个月内找到对象。”
    池元光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脊上还挂着一抹残阳，红彤彤的，像烧红的铁。
    解放军总部的指挥所，院子里的老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一阵一阵往屋里飘。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大木桌，桌面上铺着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图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墙上挂着几部手摇电话机，黑色的胶木壳子磨得发亮，电话线沿着墙根一直延伸到屋外的天线杆上。
    角落里放着一台缴获的美制BC-1000步谈机，这家伙比国产的十五瓦电台轻便得多，就是电池不好搞，得省着用。
    总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文，纸边还带着译电员手指上的油墨痕。
    “乖乖，这也就四天时间了，竟然全歼第三兵团。”
    他把电文递给旁边的作战参谋，又补了一句：
    “这第三兵团虽说一群乌合之众，可毕竟也有好几万人呢。”
    作战参谋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总参谋长转身面向地图，手指从湖南一路划到广西，停在博白、玉林一带。
    “我看等到西南地区的战斗结束之后，独立野战军这边的战斗力又能提升不少呢，尤其是山地作战的能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像是在说自家孩子出息了。
    总司令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碗，茶汤已经淡得没了颜色。
    他刚才一直在听，没有插话，这会儿才慢慢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第三兵团覆灭的位置上，沉默了几秒钟。
    “之前咱们想要吃掉国军的一个兵团，可是要废掉不少力气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结果现在独立野战军吃掉对面国军的一个兵团，却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也有国军部队战斗力下降迅速的缘故存在。”
    “可是，这也不能否认独立野战军整体战斗力的快速进化。”
    总参谋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博白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觉得，既然第三兵团已经被吃掉，现在广西门户大开，可以让龙文成继续执行之前的作战方案了。”
    他把铅笔放下，笔尖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
    “说的没错。”
    总司令背着双手，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宜将剩勇追穷寇，这时候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不能给桂系的这些部队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不然真的让他们在十万大山之中构筑起来严密的防御体系，咱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好战士要牺牲在战场上。”
    总参谋长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衡阳一路向南，滑过永州、桂林，最后停在湘江边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恍惚，像是透过地图看到了别的东西。
    “说起来，咱们这就要打到湘江边上了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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