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4章进军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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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话机偶尔响起的铃声和参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墙上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忽然震了一下，参谋拿起来听了几句，又轻轻放下。
    总司令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总参谋长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的扶手，那上面已经被磨得油亮，是多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湘江，一九三四年冬天，那场惨烈的突围战。
    那时候的红三十四师，为了掩护主力渡江，几乎全部打光。
    师长陈树湘负伤被俘，在担架上扯断自己的肠子，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九岁。
    那些日子，湘江水都是红的，尸体顺流而下，密密麻麻，沿岸的老百姓好几个月不敢喝江里的水。
    总司令走到窗前，推开窗扇，让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窗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老人咳嗽。
    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混着远处炊事班烧饭的柴火味。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主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满树金黄的细花开得正盛。
    “是啊，又回到这里了。”
    他背对着屋里的人，声音有些发沉。
    窗外的风把几片桂花吹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细碎得像小米粒。
    “不过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咱们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有沉重，有坚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跟什么人隔空对话。
    “希望那些曾经死在湘江边上的战士们，在天之灵能够看到这一幕。”
    总参谋长用力点了点头，把地图上的红蓝铅笔收起来，放进桌上的笔筒里。
    那笔筒是竹子的，上面刻着“渡江胜利纪念”几个字，是打过长江以后地方上送的。
    他拿起那封电文，折好，塞进上衣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电文纸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发皱，边角卷了起来。
    “给龙文成发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和果断。
    “命令独立野战军，不休整，不待援，即刻西进，追歼白崇禧残部。”
    作战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堂屋，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院子里，通讯班的战士们已经开始忙着架设天线，那部缴获的美制BC-1000步谈机被搬了出来，黑色胶木壳子在夕阳下泛着光。
    这种步谈机比国产十五瓦电台轻便得多，通讯距离虽说只有几公里，可营连级指挥用起来正合适，就是电池金贵，得省着点用。
    在龙文成的指挥部里，气氛和总部那边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地主家的大瓦房，青砖到顶，房梁上还雕着花。
    八仙桌上铺着一张桂系自己印的五万分之一的广西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敌我态势。
    墙上挂着一幅缴获的国军青天白日旗，被战士们拿来当了窗帘，旗角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龙文成正坐在桌边擦他那把缴获来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十三发，在近战里火力凶猛得很。
    这把枪是从一个国军师长手里缴来的，枪身上还刻着那师长的名字，龙文成用刀把名字刮掉了，留下一片浅浅的划痕。
    参谋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铜壳子弹一颗一颗码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也没有丝毫的意外，把弹匣推进枪柄，咔嚓一声上了膛。
    “看来上峰说的没错啊，还真是解放战争慢不得啊。”
    这般说完，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动作利索得很。
    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地图上，落到了广西。
    地图上，广西那片褐色的群山像一片揉皱的牛皮纸，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看得人眼花。
    十万大山、六万大山、大瑶山，一座连着一座，沟壑纵横，林密路险。
    这种地形，大部队展开困难，重武器施展不开，是天然的游击战场，也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白崇禧的桂系部队对这片山地熟悉得很，哪条山沟能走人，哪条小路能通车，他们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看到广西，龙文成的思维就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
    嗯，有点儿和战场景象完全不相干的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这个。
    那句话像是从记忆深处自己冒出来的，拦都拦不住。
    “表哥，我出来了哦。”
    他低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念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
    旁边的池元光正在整理文件，听见他嘀咕了一声，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龙文成摆摆手：“没什么，想起点旧事。”
    池元光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翻文件。
    窗外传来部队集合的哨声，尖锐而短促，一声接一声。
    龙文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战士们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往挎包里塞干粮，还有人蹲在地上打绑腿。
    一个年轻的战士正在擦他的中正式步枪，那种枪是国军仿造德国毛瑟的，7.92毫米口径，弹容量五发，威力倒是不小。
    另一个战士背着一支缴获的M1卡宾枪，15发弹匣，轻便灵活，在山地行军里比中正式趁手多了。
    龙文成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从山东打到广西，从华北平原打到十万大山，这些战士们跟着他走了大半个中国。
    他们中的有些人，永远留在了路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机摇了两圈。
    “给我接各师指挥部。”
    电话那头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接着是各师师长的声音依次传来。
    龙文成握着话筒，目光又落在墙上的地图上，落在广西那片群山之间。
    “各部队注意，明天拂晓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铁砧上的锤子，当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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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博白、玉林、南宁。”
    “不给白崇禧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口气把他赶出广西。”
    电话那头传来各师长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
    龙文成挂断电话，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烧得正烈，半边天都是红的，像一把大火从西边烧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句话，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出来了。
    从山东出来的时候，他带的是几万人的队伍。
    打到广西的时候，他带的是十几万人的大兵团。
    这一路走了五年，走了几千里。
    如今，终点就在眼前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转身对池元光说道：“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池元光应了一声，开始归拢桌上的文件。
    院子里，战士们已经在陆续开饭了，炊事班抬着大锅往这边走。
    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桂花的香气，还有远处山岭间潮湿的草木气息。
    龙文成拿起筷子，端起一碗米饭，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越过村口的老榕树，一直望到天边。
    那边，就是广西了。
    那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这一次，齐德隆和杨刚的两个军仍旧是主力部队。
    毕竟之前在和第三兵团的交手之中，他们几乎没有遭遇什么损失。
    部队的建制完整，士气高昂，每个连队的战斗骨干都还在。
    而除了这两支部队之外，还有在韶关方向部署的部队，也开始向郴州和永州一带发动进攻。
    韶关那边调上来的是四野的两个师，带着刚从东北兵工厂运来的九二式步兵炮，这种炮口径七十毫米，全重只有两百多公斤，拆开以后骡马就能驮着走。
    如此一来的话，就可以和部署在湖南其他地区的解放军部队形成合力，将广西还有贵阳等地区的国军部队全部进行夹击。
    各部队的进展速度都非常快，不管是中原野战军还是华东野战军，都迅速展开新一轮攻势。
    中原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雪峰山，进入贵州东部，战士们背着中正式步枪和缴获的美制M1卡宾枪，在山间小路上昼夜兼程。
    至于广西的贺州，还有湖南郴州永州一带，则被独立野战军迅速占领。
    国军的主力部队也知道这些地区是守不住的，所以他们便选择主动放弃，并没有进行过多的抵抗。
    他们跑得很快，连仓库里的粮食和弹药都来不及搬走，全留给了后面的解放军。
    而是在永州以北的山林地带构筑起来全新的防线，那些山头上的碉堡都是钢筋水泥浇的，是白崇禧经营了好几年的成果。
    因为过了永州继续往南就到了桂林，这算得上国军部队在广西北部防御的绝对核心所在。
    若是这里也流失的话，那么整个广西门户洞开，白崇禧就再也没有什么天险可以依托了。
    独立野战军的三十三军以及三十四军构成在永州方向的进攻主力，配合其他部队对整个广西地区的国军展开夹击。
    三十三军军长田立心，三十四军军长彭洪森，两个人都是老红军出身，从江西一路打到广西，什么硬仗都见过。
    而华东野战军还有中原野战军则将进攻的矛头对准贵州还有重庆方向，那是另一条战线，同样打得热火朝天。
    从永州往南，沿着湘江一路南下。
    三十三军和三十四军在田立心以及彭洪森的带领之下，一路猛攻。
    战士们扛着云梯和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往山头上冲，山头上的国军机枪手打得很顽强，捷克式轻机枪的弹雨泼下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虽说沿途遭到了部分国军部队的抵抗，但是他们毕竟没有办法组织起来足够严密的防线。
    国军的防线漏洞百出，有的阵地之间甚至没有交通壕连接，火力也不能互相支援。
    只是三天的时间，在永州以南的防线就已经被完全攻占。
    而其主力部队也逐步撤退到桂林一线，打算依托桂林北部的河谷地带进行防御。
    那些河谷地带看着开阔，其实并不好守，没有制高点，没有纵深，把部队摆在那里就是等着挨打。
    龙文成亲自来到全州县，站在湘江边上的一个土坡上。
    全州县城不大，城墙还是明朝时候修的，青砖上长满了苔藓，城门口的石板路被独轮车压出了深深的车辙。
    他看着蜿蜒曲折的湘江水，不由得感叹万千。
    湘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慢慢往北去了。
    多年之前，他就是在这里，带着红三十四师的参谋部，一路向西而去，追随红军长征的主力部队。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穿着灰布军装，脚上是一双草鞋，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枪里只有五发子弹。
    而走到今天，已经过去太多太多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已经有了白头发，不多，可确实有了。
    这时候的池元光在旁边说道：“再往南就到当年同国军血战的地方了。”
    龙文成便开口道：“那就继续往南。”
    这般说完之后，他就命令部队在全州休整一日之后，继续沿湘江南下。
    炊事班在全州城里支起了大锅，煮了一锅红烧肉，战士们围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当年红军长征走过的路线，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逃亡，而是以胜利之师的姿态进行凯旋。
    队伍在休整一日之后，便开始沿湘江南下。
    后续的进攻可以说是相当顺利，沿途基本上没有国军的部队在进行任何抵抗。
    偶尔遇到几个掉队的国军士兵，也是面黄肌瘦，枪都举不起来，直接就投降了。
    他们已经全员龟缩桂林以北的区域，在那里重新组织防线。
    那些防线修得倒是有模有样，铁丝网拉着，地雷埋着，碉堡里的机枪口对着开阔地。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没有任何防御价值，把部队部署在这里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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