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5章 各方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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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二日，南京，
    刘湘是被人搀着走进会议室的。他瘦得厉害，军装穿在身上晃荡，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幕僚劝他留在成都养病，他不听，抱着病体从四川赶到南京。到了南京，胃病又犯了，前几天还吐了血。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再不来，川军就被拆光了。
    会议室里坐着校长、何应钦、白崇禧、顾祝同、陈诚、顾长柏。刘湘坐下来，喘了几口气，开口说：“委员长，我这次来南京，只有一件事。川军出川，是来抗日的，不是来当摆设的。第二十二集团军调去山西，归阎锡山指挥，我认了。第二十三集团军放在太湖西南，归第三战区调遣，我也认了。可我这个第七战区司令长官，手上一个兵都没有，名不副实。”
    图穷匕见，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我请求，把川军集中起来，由我统一指挥，负责南京外围南线防御。广德、泗安方向，交给我。我保证守住。”
    校长把报告拿过去翻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顾长柏一眼，顾长柏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何应钦清了清嗓子。“刘长官，川军现在分散在山西、皖南两个方向，调动需要时间。而且第二十三集团军已经归第三战区指挥，临时改变指挥关系，怕是不方便。”
    刘湘说：“不方便，也比群龙无首强。第二十三集团军是川军，我是四川人，我了解川军。唐式遵、潘文华，都是我的老部下，我指挥他们，比第三战区指挥更顺手。”
    白崇禧说：“刘司令长官，你的身体……”
    刘湘说：“身体的事，我自己负责。死在南京，比死在成都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校长终于开口。“刘长官，你的请求，我考虑一下。川军集中使用，可以。但指挥关系怎么调整，要跟第三战区商量。你先回去休息，等消息。”
    刘湘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幕僚赶紧扶住他。他站稳了，看了蒋介石一眼。“委员长，我等你消息。但不要太久。再拖下去，川军就打光了。”
    刘湘走了之后，蒋校长把顾长柏单独留了下来。
    “承烈，刘湘的请求，你怎么看？”
    顾长柏沉默了几秒。“委员长，刘湘想把川军集中起来，由他统一指挥。从军事上说，没问题。川军集中使用，比分散在各地强。但从政治上说，不行。”
    校长看了他一眼。“说下去。”
    顾长柏说：“刘湘是四川军阀。他在四川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如果让他把川军集中起来，再让他回四川，四川就是他的独立王国。现在政府在南京，将来万一南京守不住，政府要迁都重庆。重庆在四川。如果刘湘手里有兵，又在四川，政府对四川的控制力就弱了。迁都重庆，本来是为了持久抗战，可要是四川被一个军阀控制着，迁都就变成了寄人篱下。”
    校长沉默了几秒。“你是说，不能让刘湘回四川？”
    顾长柏说：“对。刘湘的川军，可以集中使用，但指挥权不能全给他。让他留在南京，挂个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的名头，实际指挥权由第三战区掌握。这样，他既不能回四川，也不能完全控制川军。政府迁都重庆，四川才安全。”
    校长点了点头。“刘湘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要是死在南京，四川的军阀就群龙无首了。到时候再收拾四川，就容易了。”
    顾长柏说：“委员长，这话不能这么说。刘湘是抱病来南京的，是来抗日的。他的请求，从军事上说是合理的。我们不能既要他抗日，又防他回四川。但四川的事，确实要提前布局。”
    顾长柏继续说：“政府迁都重庆，不能只靠刘湘。要在四川安插中央的力量。重庆的警备、四川的财政、交通，都要逐步收归中央。刘湘的川军，可以继续抗日，但四川的政权，不能全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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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说：“你去做。刘湘那边，先稳住。告诉他，川军集中的事，我正在考虑。让他先养病。”
    南京，刘湘住处。
    刘湘躺在床上，胃痛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幕僚端了一碗药进来，他接过去喝了，喝完之后皱了皱眉，拿起一块冰糖塞进嘴里。
    幕僚说：“司令长官，委员长那边，有消息吗？”
    刘湘说：“没有。他说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就是拖着。拖到我把命丢在南京，他就不用考虑了。”
    幕僚说：“那怎么办？”
    刘湘沉默了几秒。“怎么办？等。我抱病来南京，就是为了川军。他不给指挥权，我也不能走。走了，川军就真的被拆光了。”
    他在心里说：校长。你拖着不给我指挥权，我要自己去取。
    “联系上宋哲元，马步芳了吗？”
    ……………………………………
    同一天，东京，参谋本部。
    下村定把华中方面军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电报上说：当面中国军队持续向西溃走，溃散残兵未肃清，方面军拟实施不间断追击，突破制令线，向南京方向推进。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对武藤章说：“松井石根要突破制令线，向南京追击。大本营的原定命令是追到苏州、无锡为止，巩固占领区，不继续西进。”
    武藤章说：“司令官，松井石根的理由是追击溃散残兵。可实际上，他是想打南京。”
    下村定说：“我知道。华中方面军那帮人，觉得中国军队已经溃败，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打下南京，就能逼蒋介石投降。可大本营的顾虑是，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跟不上，苏联在远东的威胁还在。陷进中国腹地，就拔不出来了。”
    武藤章说：“那怎么办？驳回松井石根的请求？”
    下村定沉默了几秒。“驳回？前线已经动了。松井石根以‘追击残敌’为名，已经让部队向西推进了。我们现在驳回，他也不会停。到时候，就是前线独断，倒逼东京追认。”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华中地图。上海、松江、嘉兴、苏州、无锡、常州、南京，连成一条线。他在心里说：南京。中国的首都。打下南京，中国就投降了。可打了三个月，伤亡十五万，还没打到南京。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他转过身来，对武藤章说：“给华中方面军回电。就说，大本营正在研究。在正式命令下达之前，方面军可以‘扫荡溃散残兵’，但不得主动发起对南京的攻略作战。”
    武藤章说：“司令官，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松井石根会拿‘扫荡溃散残兵’当借口，一路扫到南京城下。”
    下村定说：“我知道。可大本营不能公开支持他突破制令线。等部队到了南京外围，再追认吧。”
    同一天，昆山，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把东京的回电看完，放在桌上。他对参谋长冢田攻说：“大本营说，正在研究。在正式命令下达之前，可以‘扫荡溃散残兵’，但不得主动发起对南京的攻略作战。”
    冢田攻说：“大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们可以用‘扫荡溃散残兵’的名义，一路向西推进。等部队到了南京外围，大本营不追认也得追认。”
    松井石根说：“对。给各师团发令，以‘扫荡溃散残兵’为名，继续向西推进。目标，南京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