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整军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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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走下城头，没有回府衙，径直出城往西走去。
    赵虎、何春等人紧紧跟在后面。
    城外三里处，何师傅的新工坊已经初具规模。
    远远望去，几座高炉耸立在暮色中，炉火将半边天映得发红，风箱声和铁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在沉沉呼吸。
    杨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何师傅正蹲在炉前，用长钳夹着一根通红的铁胚，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都督来了。”
    杨逍也没打搅他，只在旁边看着他将那根铁胚捶打、淬火、再捶打，反复多次，等何师傅终于放下锤子，才开口说了此行的来意。
    “何师傅，我想让你打一批短剑，一共六十把。剑身不用太长，一尺半左右即可。剑柄上要刻四个字。”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护国安民。”
    何师傅何师傅擦了把汗：“剑胚倒好办，只是刻字费些工夫。都督要给谁用？”
    杨逍面色郑重：“全军改制在即，升赏将士用，要精致、锋利。”
    何师傅低头盘算片刻：“以现在的炉火和熟工的人手，两个月，一把不差地给您备齐。”
    从工坊回来后，杨逍又去了许文举的幕僚房，让许文举安排人赶制一面大旗，白底黑字，上书“护国军”三个大字。
    又让他整理这些年的军功册，把从播州组建义勇以来，每一次战斗的功劳逐一核对清楚。
    许文举通宵忙碌了三四天。
    这天傍晚，杨逍走进幕僚房，许文举正埋头翻阅一沓卷宗，桌角堆着厚厚几摞军功记录和户籍册子。
    杨逍拿起那本编好的军功册翻了翻，没有立刻合上，而是看了许文举一眼：“许长史，有件事你得替我留心。”
    许文举放下笔，抬眼看他。
    杨逍面色凝重：“从现在起，你还要多留意那些能写会算、通晓民情的文士。不管是在军中担着文职的，还是在地方上闲赋的，只要品行端正、有治事之才，都记下来，日后有用。”
    许文举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颔首，翻开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在封皮写下名目。
    杨逍没再多说，又翻了几页那本厚厚的军功册，目光在几个年轻校尉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没有说话，将册子收进袖中。
    接下来的日子，杨逍把大半时间都泡在了校场上。
    每日天不亮他准时出现在营房门口，和士兵们一起出操、一块吃饭，偶尔接过士兵递来的碗，蹲在棚下吃一样的粟米饭和咸菜。
    起初士兵们还有些拘束，几日下来便放开了，有人甚至敢在操练间隙找他讨教战法。
    吴天德站在校场另一头，看着杨逍和士兵挤在一起啃干粮，低声跟身边赵虎感慨：“都督不光谋略过人，还能跟底下弟兄打成一片，实在难得。”
    赵虎笑道：“吴统领，你才认识他吗？”
    两个月转瞬而过，六十把短剑按时完工。
    剑身青灰发亮，剑柄上镌刻的“护国安民”四个字清晰利落，何师傅拿布条逐把擦过，才让人送到都督府。
    杨逍接过一把，抽出来看了看。
    刀刃寒光闪闪，锋利无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天清晨，校场上旌旗猎猎。
    全军列阵，甲胄鲜明，阳光从东边斜铺过来，把将士们的身影拉得笔直修长。
    杨逍登上高台，杨逍登上高台，许文举及幕僚紧随其后，一名亲兵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旗。
    台下两千余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高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角的猎猎声和偶尔战马打了个响鼻的轻响。
    杨逍令亲兵把旗帜升上旗杆，旗面翻卷了一下，随即昂然垂下，白底黑字的“护国军”三个大字在风中猛地舒展开来。
    台下一阵低沉的骚动，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挺直了脊背，目光追着那面旗，不肯移开。
    杨逍立在旗旁，目光扫过台下整齐的队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当今天下战乱不止，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乱世之中，刀枪所向，应为天下黎民苍生争得一条活路。我们今日竖起护国军的大旗，护国安民，便是我们这支军队的本心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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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宣布全军改制：骑兵、步兵各设三营，每营二千人，下辖旅、队、伍，层层递辖。
    任命雷敬宗、郑坤、何春为分别为骑兵三营的统领。
    雷敬宗虽是初入护国军，但杨逍相信雷敬宗的本事和李昭的眼光。
    步兵三营由吴天德以及另外提拔的张佐元、朱晟两位战功卓著的年轻将领分任统领。
    另设侦缉营、近卫营，分别由赵虎和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卢忠统领。
    所有统领职衔等同各州镇将。
    任命宣读完毕，杨逍走下高台，从许文举手中接过第一把短剑，走到雷敬宗面前递了过去。雷敬宗双手接过，剑鞘在掌心稳稳一落，他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护国安民”四个字，抬起脸时目光比方才亮了几分。
    杨逍依次走过郑坤、吴天德、赵虎、何春面前，每递出一把剑，都叫一声名字。
    轮到郑坤时，杨逍停了一下，把短剑递到他手中：“你暂领统领之职，戴罪立功。”
    郑坤接过剑，攥得指节发白，只重重抱拳：“诺。”
    年轻的张佐元和朱晟接过短剑时，手都在微微发抖，但腰杆挺得极直，眼睛里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最后是那些立有战功的旅帅和队正，逐一上前接过短剑，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郑坤攥着那把短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几个月来压在心里的一切都吐出来，猛地抬头喊道：“护国安民！”
    紧跟着，队列中一片沉沉的应和声次第涌起。
    很快汇聚成整齐的呐喊，一声叠一声，像闷雷滚过山谷，久久没有停下。
    旗帜在风中不停拍打旗杆，仿佛跟着众人一同呼应。
    整编结束，杨逍又让许文举和幕僚们草拟了村寨联防的条例，以矩州时期的经验为基础，在黔州全境推行联防。
    凡有匪患、流寇、或意图不明的陌生人流窜，各村寨需鸣锣示警、互相驰援。
    同时制定军属优待和贫困人家抚恤的办法，让阵亡将士家属免除徭役、按月领粮，为贫困之家每月发放救济金。
    杨逍想定下一套长久可行的治世规制，不管是军中将士，还是乡间百姓，往后日子都能过得有盼头。
    这期间杨逍抽空去归云山庄看望李昭。
    李昭的精神依旧不大好，脸上没什么血色，只在杨逍进门时抬起头来笑了笑。
    杨逍坐在床边，跟他细说军队整编、铸剑立旗的经过。
    李昭靠着枕头静静听他述说，不时点头赞许。
    李瑜坐在一旁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端了茶过来。
    杨逍接过碗时碰了碰她的手，她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谁都没有开口。
    杨逍与李昭叙谈很久，见李昭身体有些倦乏，起身告辞。
    李瑜把他送到庄园门口，轻声开口：“你军务繁忙，你安心处理正事，不用总惦记着过来。”
    杨逍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勒住缰绳回头望去，李瑜还静静立在庄园门口，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两人隔着一段长路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底。
    直到马匹拐过树丛，李瑜婀娜的身影、庄园门口那一点暖灯，才尽数被浓密枝叶掩住。
    又过了半个月，赵虎的哨探从桂州方向带回一个消息：桂州刺史裴梓良秘密联络黄巢的堂弟黄邺，打算献城投敌。
    如今桂州城门半开，城内守军人心浮动，再不干预，只怕整个桂州都要落入黄邺手中。
    杨逍走到墙上新挂的山川舆图前，视线从黔州一路向东、向南，最终定格在桂州地界。
    何师傅工坊里加紧打造的双管燧发枪已有一批交付步兵营，士兵们换装后操练时的枪声比过去沉实了不少。
    杨逍在窗前站了片刻，转头吩咐卢忠：“传令各营统领，明日卯时到中军大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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