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事情太复杂，人心太复杂！

    第四十二章事情太复杂，人心太复杂！(第1/2页)
    北街那一声响，旁的不说，单是那动静，便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无数砖石泥土，如同地底拥挤的一道喷泉，直射上半空，半条街面都在颤，砂石向着四面八方腾飞。
    前头开路的禁军和太监倒了百十余名，后头的人连滚带爬往后退，谁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月天帝的御辇也被逼停了。
    大约过了三四次呼吸的工夫，又是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比头一回还猛三分。
    这一下掀开了整片北街的青石板，巨大的力量把土石和火浪一并送上半天，那火团子腾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赤红。
    侍卫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耳朵里淌出血来，却浑然不觉，只顾张着嘴看着眼前那末日般的景象。
    月天帝坐在御辇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说。
    旁边的孙若微却嘶吼着往前扑，若不是侍卫死命拦着，他怕是要冲进那火海里去。
    他在吼林澈。
    因为林澈没出来。
    那观音庙是她看着林澈进去的，大爆炸就在那之后发生的。
    她两腿一软，跌坐在御辇脚下，嘴里喃喃着：
    “是他用命救了我，救了陛下！”
    “是他用命救了我....”
    月天帝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紧，像是有话要说，可终究没开口。
    而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风吹过麦浪一样传开去。
    孙若微猛一抬头，眼泪到底没忍住，刷地淌了下来。
    在那片炸翻了天的北街尽头，硝烟里头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袍子烂成了一条条的，发髻也散了，脸上全是黑灰和泥浆，十根手指头血糊糊的，可那腰杆却挺得笔直。
    走到御辇前十来步，单膝一跪，开口便吼：
    “臣，五军都督府参将林澈，叩见陛下！”
    那嗓门又沙又沉，却震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楚。
    月天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瞧了瞧他那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四个字：
    “让他过来。”
    旁边的侍卫太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头又是后怕又是纳罕。
    他们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从那场大爆炸里活下来的。
    有人小声嘀咕，说是神仙保佑，有人猜他在地道里躲了个巧，可谁也猜不着实情。
    实情其实简单得很。
    林澈在地道里时，外头的火药还没炸，可那引信的硫磺味已经顺着土缝灌进来了。
    他闻了那味儿，心里便有了数。
    这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慌了神，可林澈不是旁人。
    蓝星上他可是特种兵，玩炸药的好手！
    他对那玩意儿的脾气摸得比自家婆娘的脸还熟。
    所以他没慌。
    既然要炸，索性就让它炸个够！
    他打的主意便是“以炸破炸”，用一场小号的烟花，给自己轰出一条生天之路来。
    洞内的林澈一把薅住墙根下的一箱火药，也不管它沉不沉，抱着就走。
    那箱子上头的引信还“嘶嘶”地冒着青烟，跟条发了脾气的小火蛇。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回数丈外那坍塌的通道尽头，十根手指头跟铁耙子一样，连扒带刨，愣是在塌方的土石和通道顶壁之间，掏出一个能塞进那口箱子的窟窿眼儿。
    紧接着，他瞧了瞧手里那根只剩下大半尺长的引信，手腕一翻，把引信对折回去，拿火折子直接点在了离根部不到一寸的地方。
    这番操作，就好比给原本的催命符硬生生加了个“快进”键....
    保准这箱火药，能比密室里那堆大家伙，早那么几息功夫炸。
    干完这票绝的，他缩回密室，身子紧贴着通道口的墙壁。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通道里头那箱火药准时准点地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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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头的门道，他早就盘算明白了。
    这通道挖得离地面本就不远，当初埋火药的，定是想让这爆炸的力道可着劲儿往上顶，好给地面上的人来个狠的。
    然这通道是朝着地面使劲儿的，那顶壁自然是整条通道最薄弱的地方。
    再者说，天下就没有炸不开口子的道理，但凡火药炸了，那气浪跟长了眼似的，哪儿软就往哪儿钻。
    林澈要的，就是那股子向上蹿的蛮劲儿。
    果然，那箱火药一炸，砖石碎块跟暴雨似的从通道里激射而出。
    林澈等的就是这一瞬！
    耳朵听着身后密室那堆大家伙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心里比谁都明白，顶多再有三五息的功夫，这儿就是个人间炼狱。
    他不再犹豫，逆着那炸飞的碎石，一头扎进了烟尘滚滚的通道，两条腿抡开了，玩命地朝前冲。
    这时候，心里再没半点杂念，就是赌！
    赌那一箱火药能给他炸出条活路来，也赌那密室的火苗不会倒灌进来，让他提前变成烤鸭。
    气浪从他头顶掀过去，烧焦了他几绺头发，可命，算是保住了。
    这些事儿他后来也没怎么跟人提，有人问起，他就摆摆手，说运气好罢了。
    可运气这东西，谁信呢？
    孙若微不信，月天帝也不信。
    月天帝看了他那双血淋淋的手，看了他那身烂得不成样子的袍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
    “去查，看是谁在底下埋的火药，查出来，不用来报朕，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重得很。
    林澈听了，磕了个头，应了声“臣遵旨”，便站了起来。
    孙若微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你方才在地道里，怕不怕？”
    林澈想了想，说：“怕。”
    “那你怎么还能想出那些门道？”
    林澈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却又带认真：
    “怕归怕，可总不能因为怕就不活了。”
    “孙大人，你记住喽，这世上的事儿，要么让人活，要么让人死，我林澈的命，还是想攥在自己手里头。”
    孙若微点点头，此刻看向林澈的眼神，满满都是佩服.....
    能从这种爆炸活下来的，能是一般人？
    月天帝思索片刻继续发问；
    “林澈，你怎么看这件事？”
    林澈没急着回话，而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件物事，交给了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呈到天子面前。
    月天帝低头一瞧，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
    那是一根火药引信，约莫两尺来长，做工倒是精细。
    林澈这才淡淡开口道：
    “启禀陛下，那密室之中，每个木箱上都引出了火药引信，最后被人编织成一股，想来是为了一次点燃。”
    “可这根引信，却是被人齐根切断的，比原本设想的，短了整整两尺。”
    林澈暗地里咬了咬牙，思绪翻飞。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这场大爆炸的关窍了。
    若是这根引信没被切断，按原样来，那会发生什么？
    那密室里的大爆炸，根本就不会炸到月天帝，而是会在圣驾安然经过之后，大约半刻钟的功夫，才会轰然炸响。
    这不就透着古怪了吗？
    按常理说，那幕后黑手，也就是最初点燃引信的那个人，他应当瞅准了天子的銮驾，心里估算着距离和速度，再掐着点把火点上，好让天子走到爆炸点正上方时，正好炸开。
    这才是正经的暗杀套路。
    可事实偏偏不是这样，那引信的长度，分明是算着天子走过去之后才炸的。
    这不等于白忙活一场？
    可再把密室里那句尸体联系起来一想，这事儿就全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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