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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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看着楼下的薛蟠，微微蹙了蹙眉。
    薛蟠正挺着肚子，冲衙差嚷嚷着什么，唾沫星子横飞。
    她收回目光。
    淡淡道：“我既按侯爷的吩咐，将薛家拖进这一局，自然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裴机宜多虑了。”
    原来这女子，赫然正是薛蟠一路念叨的夏家大小姐夏金桂。
    而对面那看似温雅的中年文士，便是武安侯叶辰麾下，平安州兵马司参军机宜裴照夜。
    裴照夜合拢折扇，轻轻点了点掌心。
    “薛家同西厂关系非比寻常。若能把他们牵进这些山贼作乱的案子，那贾瑞再有本事，也得费些手脚。”
    “纵然奈何不了他，只拔了薛家这棵摇钱树，也够他疼一阵的。”
    夏金桂没有接他的话，只低头撇了撇茶沫。
    裴照夜又欣然道：“薛家粮铺商行遍布冀州，又来了这薛蟠。这桩好买卖，大小姐不妨让给他。”
    夏金桂目光微动。
    “让薛家来出钱出粮，供着这些山贼？”
    裴照夜含笑道：“正是。不过，光出钱粮，还不够。”
    “等到正式招安宴，还要把薛蟠推到前头，当着官府与各寨头领的面，叫他好生出一回风头。”
    他拿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他不是爱面子么？咱们便给足他面子。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这些山寨吃着薛家的粮，拿着薛家的银子，同他薛蟠交情匪浅。”
    “等那些山贼再反了，薛家纵有一百张嘴，还撇得清么？”
    夏金桂静了片刻。
    “我只盼着裴大人办事周全，莫把夏家也拖下水。”
    裴照夜笑意不减。
    “大小姐是侯爷看重的人，在下岂敢怠慢？”
    他朝南面抬了抬扇子。
    “侯爷的人马，如今正暗中向临朔城聚集。待扫荡收编了日月神教，再将五岳剑派统合起来。”
    “到那时，整个冀州武林，都要在侯爷的掌控之中。”
    “等这里受抚的山贼再度聚众作乱，侯爷麾下便可就近出兵平叛。”
    “薛家资助叛逆，人证物证俱在，纵有西厂，也休想轻轻揭过去。”
    夏金桂闻言缓缓搁下茶盏。
    裴照夜继续道：“大小姐与那薛蟠不过相看，连婚书也没有。又有侯爷在，断不会牵连夏家分毫。”
    “到时候夏家助朝廷平定叛乱，正是首功。”
    “有侯爷扶持，日后便是我大夏第一商道世家。”
    大夏第一商道世家。
    夏金桂听着这几个字。
    那双冷淡的杏眼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炙热。
    她望着楼下那支插着“薛”字小旗的车队，口中轻喃。
    “薛家……从前也不过是个败落的皇商。如今借了西厂的势，生意倒做遍了大夏。”
    “还处处听人称赞那薛宝钗，仿佛天下做买卖的女子，再没有一个及得上她。”
    她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冷笑。
    “倚仗男人，拿色相换来家族荣光，也值得这样抬举。”
    “我倒要叫天下人瞧瞧，我夏金桂，绝不比她薛宝钗差。”
    裴照夜含笑不语，只轻轻摇着折扇。
    夏金桂沉默片刻。
    又问道：“那白云寨，什么时候动手？”
    裴照夜不紧不慢道：“自然是等大小姐将那薛蟠引入瓮中之后。”
    “到时候，听命侯爷的宁昌卫指挥使会以贼众恶习不改、图谋不轨为由，将城里的黑山及其余几寨头领一并斩杀。”
    “白云寨的大当家白洪，则会照我的吩咐，提前出城，到城外煽动各寨贼众。”
    “当家的被官府诱杀，那些喽啰岂能不反？白洪趁势将他们收拢起来，一起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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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笑道：“当然，他们断不会攻进这宁昌城来，大小姐尽可放心。”
    “乱的是城外，立功的是侯爷，背罪的是薛家。”
    夏金桂看了他片刻，才缓缓点头。
    “那便有劳裴大人安排了。”
    她转过脸，又看了一眼楼下。
    薛蟠正被几个衙差围着，一张胖脸涨得紫红，扯着嗓子不知在嚷些什么。
    夏金桂沉吟片刻。
    淡淡道：“那薛蟠……”
    “我自有法子，叫他乖乖入瓮。”
    ……
    酒楼下。
    那捕头一声令下，几个衙差抖开锁链，便要朝薛蟠套去。
    李大嘴脸色一沉。
    临行前，贾瑞曾交代，叫他们莫轻易露了西厂的身份。
    眼下这些官府狗腿子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锁人。
    李大嘴自不肯干休。
    “我看谁敢！”
    李大嘴一声断喝，冲身后几个番子一摆手。
    几个番子二话不说，抢上前去。
    一人攥住锁链一扯，那衙差便踉踉跄跄扑倒在地。
    另一人飞起一脚，将一个举着铁尺的衙差踹出老远。
    转眼之间，几个衙差便被掀翻了一地，哎哟连声。
    那捕头又惊又怒，铁尺指着李大嘴。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竟敢殴打官差！可知这是宁昌府……”
    正闹得不可开交，酒楼里忽然传出一道淡淡的女声。
    “堂堂薛家，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般不堪。”
    “成何体统。”
    薛蟠听得一怔，忙转头望去。
    只见几名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个女子，从楼梯上缓缓下来。
    两侧又有护卫让开人群。
    那女子鹅黄衣衫，金钗珠坠，走到檐下，抬眼朝他望来。
    薛蟠一双眼睛早直了。
    这女子比他在神京城见过的那些花魁行首，还要美上不少。
    薛蟠喉头一动，下意识整了整衣襟。
    又抬手抓了抓耳朵，张口便要上前搭话。
    夏金桂看他这副模样，忽然扑哧一笑，抬帕掩了掩唇。
    “你就是薛蟠？”
    薛蟠精神一振。
    “正是！姑娘认得我？”
    夏金桂却没有答，先转向那捕头。
    “这位薛大爷，是我夏家的贵客。你们连我家的客人也要锁去么？”
    那捕头早在她出来时，便收回了按刀的手。
    此刻忙堆起笑脸。
    “原来是夏大小姐，夏府的贵客，小的自然不敢。只是这里出了人命，总得回去交差……”
    夏金桂淡淡道：“今日的情由，我自会同知府大人说清。”
    “人由我作保，你们先回去吧。”
    捕头哪里还敢多言，连忙点头。
    “是，是。有大小姐这句话，小的便放心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叫人抬走尸首，领着众衙差退去。
    薛蟠站在一旁，终于回过味来。
    夏府的大小姐？
    这岂不就是自己要相亲的夏金桂？
    他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睛越发亮了。
    “原来……原来是夏妹妹。我母亲还说……”
    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亲事不妥，不由挠了挠头。
    夏金桂轻轻哼了一声。
    已转过身，款款走下石阶。
    片刻，又侧过脸来，淡淡看了薛蟠一眼。
    似轻嗔道：“还站着做什么？”
    “随我回府，见见母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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