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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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带着白起和蒙恬、蒙毅一同走在街上。因为嬴政已经成神，与天地同寿，岁月从他身上留不下半点痕迹，他的容貌始终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眉宇间还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王者。
    而白起、蒙恬和蒙毅三人却早已鬓角灰白，额间也添了不少细纹，走在嬴政身侧，越发显得时光对他们格外苛刻。
    有些孩子长大以后，看到从来没变过容貌的嬴政，先是会愣一愣，随后也渐渐习惯了。百姓们同样习惯了，见了面依旧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陛下，在他们心中，嬴政从来就是这天下唯一的陛下，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
    这天清晨，嬴政带着三人又来到街边的油条摊前。
    卖油条的大叔远远看见嬴政走来，脸上便堆起了熟络的笑，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习惯性地就要提上几根刚炸好的油条，嘴里还热络地问道：“陛下，今儿还要豆浆油条吗？”
    嬴政刚走过来，目光在那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身旁几个老伙计，才淡淡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寻常人家才有的随意：“可能年龄大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想喝点甜的，豆浆多放点糖吧！”
    白起闻言，忍不住打趣道：“陛下这话说的，明明你比我们还年轻呢！”
    嬴政听完这话，指尖捻着刚递过来的油条，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干净有力的手掌，也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街上人来人往，早点铺蒸腾的白汽飘起来，裹着油条的香气漫开，穿着短打的挑夫扛着担子从摊前经过，挎着布包的学子捧着刚买的炊饼边走边背书，一派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倒和他千年前初定天下时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油香混着麦香漫开在舌尖，才慢悠悠开口：“我就算年轻，也留不住你们一个个跟着年轻，能帮着看着这天下一直太平，我看着你们每天能出来吃口热油条，就挺好。”
    蒙恬端着瓷碗盛了四碗豆浆，一一放到几人面前，糖撒得均匀，甜香顺着热气飘出来，他笑着接口：“陛下说的是，我们这辈子跟着陛下打天下、守天下，如今能安安稳稳坐在街边喝甜豆浆，这日子早就比我们当初想的好一万倍了。”
    蒙毅擦了擦凳子招呼嬴政坐下，目光扫过远处街边玩耍的孩子，看着他们追着跑着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线轴在阳光下转得飞快，不由得叹了一句：“当年咱们在长平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连孩子都能无忧无虑地放风筝，不用怕打仗，不用饿肚子。”
    卖油条的大叔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忍不住凑过来搭话。他手上的油锅还冒着细密的热气，脸上却是一副认真又感激的神色，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许久，今儿才终于寻着机会说出来：“若当初没有陛下收留先驱者大人们，我们哪有现在的繁华？现在这些好日子，都是陛下和先驱者大人们一起拼出来的，还有我们的神女，灵慧公主。前阵子我孙儿去上学堂，回来还跟我说，先生正在讲陛下统一了量衡的事儿，又讲了先驱者大人们的故事，还有神女灵慧公主的功德。我听着心里就觉着，咱们这些寻常百姓能过成现在这样，真是从根上要谢陛下、谢先驱者大人们，也谢神女灵慧公主。”
    嬴政端着热豆浆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暖到心口，他顺着蒙毅的目光望向那片放风筝的空地，风把孩子的笑声吹过来，清朗又快活。他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混在了风里：“是啊，这日子，确实越来越好了。”
    蒙恬听见这话，顺着嬴政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那群追着风筝跑的孩子，指尖轻轻叩着豆浆碗沿，忽然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天下还没统一，各国战乱不停，他跟着父亲躲在山林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能安安稳稳放风筝了。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甜得暖到了骨子里，笑着开口：“陛下，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先驱者前赴后继地倒下，也没有他们用性命一点一点铺出一条从乱世通向太平安乐的路，而是我们只凭着一股拼劲去打下这天下，那眼前这片人间，又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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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没说话，他成神后看过太多次王朝更迭，看过太多次盛世变荒草，却唯独这一次，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人间，心里没有半分不安，只有实打实的安稳。他看着卖油条的大叔手脚麻利地给新来的客人装油条，看着白起捻着胡子笑，看着蒙恬蒙毅望着街景出神，忽然想起那块立在灵慧渠边的碑，想起扶苏派人送回来拓本上，那八个端端正正的字——今日太平，如你所愿。
    白汽又飘了起来，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嬴政望着那片暖融融的日光，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千百年的刀光剑影都过去了，如今能和这群老兄弟坐在街边，吃一口热油条，喝一碗甜豆浆，看着这天下年年太平，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风卷着麦香从街尽头吹过来，混着油条的香气和孩子的笑声，裹着这满街的烟火气，慢悠悠地吹过了整条长街，岁月安稳，一如当年所有人期盼的模样。
    嬴政吃完早餐，搁下碗筷，慢慢站起身。街上的热闹声还在耳边，他却已经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往神女庙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他走了无数回，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可他每次走过去，步子都不由自主放轻，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神女庙前香火缭绕，石阶被晨露洗得清润，他抬眼望着那尊石像。石像仍是少女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得一派天真，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坐在咸阳宫台阶上啃着桃子、抓着他衣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姑娘。
    嬴政看着那笑容，目光久久没移开，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殿前的香灰：“小灵，如今的盛世，由你们所见，谢谢你们的到来，改变了整个秦国。”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沉下来，望着石像笑得无忧无虑的脸，又接着道：“未来我会想办法阻止八国联军、南京大屠杀这些战争，我会把所有即将冒出来的苗子全部抹杀。”
    他又走向旁边的庙宇，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郑重。那庙不大，青瓦灰墙，静静地立在神女庙一侧，门楣上的牌匾写着三个字——“先驱者殿”。
    嬴政在阶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墨迹端正，是百姓们一笔一画请人刻上去的。
    这座庙，没有皇家敕令，也没有官府营造，是百姓自发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为那已牺牲的十万先驱者建起来的。
    殿内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繁复精巧的雕梁，只有一排排密密匝匝的牌位，整齐地安放在案上，从靠近供台的这头，一直排到殿深处，隐没在黯淡的光线里。
    嬴政缓缓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牌位。很多牌子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编号，或是一句短短的祈愿。
    因为大多数百姓并不知道这些先驱者叫什么名字，他们来自何方，家中还有何人，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曾为了什么而倒下，也知道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先驱者”。于是百姓把这三个字刻在牌上，供在殿中，日日焚香，代代不忘。
    嬴政端坐在沈策、陈华和萧泓阳三人的牌位前，目光落在那三个并列的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他想起这三个少年来，那时他们年纪都不大，性子也各不相同，却都最爱争着要随他出行。每次一听说有外出的事，三人恨不得立刻挤到最前头，你拉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让着谁，险些就要在殿门口动起手来。可也正是他们，陪着他走过最久的路，从最乱的时候一直走到后来，成了陪伴他最久的先驱者。嬴政伸出手，轻轻把三块牌位前散开的香灰拂了拂，声音低而郑重：“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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