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夜色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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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北郊之外更是寂寥无声。这片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地,在这个深秋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孤寂。道路两侧的路灯有些已经坏了,残存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使得这条蜿蜒的乡间公路看上去昏暗而阴森。道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夜幕将它们的轮廓映衬得模糊而庞大,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头庞然巨大的猛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沉默地等待着择人而噬的时机。
轰——
寂寥的夜色中,一道声震如雷的机车引擎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沉寂。那引擎的咆哮如猛兽的怒吼,朝着四面八方远远地传递开来,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荡起层层回声。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在这夜色笼罩的公路上呼啸飞驰,雪亮的车灯像两柄利剑般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将路面上斑驳的裂纹和碎石照得清清楚楚。
车上坐着的人正是凌烽。他双手稳握车把,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沉凝如铁,脸色显得无比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然而在那冷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森寒的杀意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像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意。
他正在寻找那条漏网之鱼。
那条漏网之鱼——那个在废弃工厂的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后,唯一还在逃的第八个人。从整场行动的手法来看,这第八个人应该就是这群亡命之徒的首领。是他亲自出面潜伏在柳家老宅,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劫持了柳如烟;也是他在凌烽载着柳如烟离开君悦大酒店之后,潜伏在某栋大厦的楼顶天台上,用***对准了凌烽的胸膛。凌烽可不会忘记那枚狙击子弹破空而来时尖锐的呼啸声——那枚子弹擦过空气时带起的死亡气息,此刻仍然萦绕在他的记忆里。当时的他要是反应稍微慢哪怕一秒钟,那枚狙击弹头就不仅仅是穿过他的腰侧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贯穿他的心脏,把他永远地留在这条不知名的街道上,而柳如烟也将再无依靠。
这个仇,他当然要报。血仇就要血报,血债就要血偿。这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江湖道义,而是他凌烽做人的铁律——人若敬我,我必敬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更何况此人犯下的不仅是朝他开枪这一桩罪——他参与了绑架柳如烟的父母,亲手劫持了柳如烟,是导致今晚这一切罪恶的直接执行者。这样的人,凌烽绝不会放过。
对方明显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那一枪的选择——时机、角度、位置——无一不是冲着致命一击去的。这是一个专业级别的狙击手,一个精通远程击杀的高手。凌烽岂会容得这样一个敌人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某个制高点朝他或他身边的人射出下一颗子弹?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今天不除掉这个人,明天他可能就会出现在明月山庄的对面楼顶,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凌家大宅附近的制高点上。凌烽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他身边人的机会。
对方既然跟那些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是一伙的,那就说明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彻底结束。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收了雇主的钱,接到了任务,在没有完成之前绝不会轻易放弃。此人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凌烽推断,他骑着机车前往北郊方向,那名狙击手在失去射击角度之后,极有可能会驱车跟上来,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因此,凌烽这才骑着机车顺着原路赶回——在半途中极有可能与这个狙击手正面遭遇。
呼——
凌烽的车速极快,怪兽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夜色。他眼中的目光更是显得无比的锐利与沉着,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前方的每一处细节。他紧盯着对面偶尔飞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车辆的灯光从远处亮起,逐渐变大变亮,然后呼啸着从他身旁掠过。每一辆车经过时,他都会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过车身和车内的人影,同时身体的本能处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只要对方是带着杀机而来的,就绝对逃不过他那敏锐得近乎野兽直觉般的感知——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第六感,比任何雷达都更加精准可靠。
很快,凌烽一路骑着怪兽飞驰来到了北莽山一带。这里是那片废弃工厂和江海市市区之间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推断中最有可能与那名狙击手遭遇的地点。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长满灌木丛的斜坡,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伏击和遭遇战。
也就在这时,突然间——
呼——
前方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夜色,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声。一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呼啸飞驰而来,那晃眼的车灯直直地朝前照射,在狭窄的路面上投下两道刺目的光柱,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辆车的车速极快,来势汹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
凌烽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而起,那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炸响了一个危险的警报。他猛地踩下了刹车,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吱——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而来的那辆黑色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也踩住了刹车。两辆车的车头在相距不过二十米的位置各自停稳,车灯互相对射,在夜幕中形成了两道雪亮的光墙。那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原地,引擎还在低沉地运转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内隐隐有一股冰冷之极的气息在弥漫——那是一种凌烽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在无数个战场上、无数次与敌对狙击中,他都曾感受过这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杀意。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就在这时,越野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无声地滑了下去。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车窗内伸了出来,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柄狙击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径直指向了前方机车上的凌烽。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稳健,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显然是经过千百次实弹射击磨砺出来的职业素养。
但就在这支狙击步枪刚伸出车窗的同一瞬间,车内的男子脸色陡然一变,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头一次露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惧之色。因为他赫然看到——对面那辆造型彪悍的机车,车头两侧的车身上,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两个黑洞洞的枪炮口。那枪口的口径粗得让人胆寒,在车灯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此刻正稳稳地对准了他所乘坐的越野车。就像两只深渊中睁开的死亡之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伸出去的***还没扣动扳机,可对方的枪口已经先一步锁定了他的车身。
哒哒哒哒——
怪兽那两个伸展而出的枪炮口中骤然喷射出两串炽烈的火舌。在寂静的夜色中,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般骤然炸响,震得道路两侧的山壁都发出了嗡嗡的回声。一发发子弹从这两个枪炮口中疯狂地朝前方那辆越野车倾泻而去,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下闪着黄铜色的光芒。子弹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灼热的弹道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车内的那名男子刚伸出去的狙击步枪根本来不及瞄准扣动,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子弹已经如暴雨般横扫而来。他的反应极快——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有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猛然弯腰低头,整个人蜷缩在方向盘下方。这个动作刚完成,一发发扫射而至的子弹便将他的挡风玻璃直接击得粉碎,无数玻璃碴如雨点般洒落在他身上。紧接着狂暴而密集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收割一切,子弹打在引擎盖上迸出火星,打穿车门留下蜂窝般的弹孔,打碎后视镜和车灯,将那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扫射得千疮百孔。车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中弹都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砰——
车内的男子一脚狠狠踢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在子弹扫射的间歇,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般纵身一跃,从被踢开的副驾驶座车门处窜逃而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从踢门到跳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模拟训练。但就在他跳出车外的那一瞬间,一声闷哼还是从他喉咙里泄了出来——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侧大腿,子弹贯穿了肌肉,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顿时血流如注。
但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跳出车外的惯性,他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然后迅速弹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夜行猛兽般扑向右侧路边山林的方向。几个闪烁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黑漆漆的密林之中。
呼——
那名男子扑入山林之后,迅速找到了第一处掩体——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松,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了几秒。然后他迅速调整了姿势,右手稳稳地持着那把在翻滚中始终没有脱手的狙击步枪,拖着受伤的右腿继续朝密林深处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因为腿伤而微微有些踉跄,但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松软的落叶层可以避免留下清晰的脚印,有苔藓的石块可以避免被追踪。他潜入到黑漆漆一片的山林当中,身影很快便彻底融入了黑暗。
看得出来,这名男子在丛林作战方面确实是训练有素。他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特别是在潜行之术上堪称精湛——他巧妙地掩饰住了自身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极缓,每一次移动都选择最不利于追踪的路线。他充分利用地形的高低起伏、灌木的疏密分布、树冠投下的阴影来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路上悄无声息地深入山林。即便他的右腿上被射入了一发子弹,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硬是拖着那条伤腿走了将近两百米,步伐虽然微有踉跄,却始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来到了一处生长得极为茂密的灌木丛前,用狙击步枪的枪管小心地拨开枝叶,整个人悄然钻了进去,蹲伏在这片天然的掩体之中。然后他伸手将灌木丛的枝叶重新拢了拢,让它们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他的头部和上半身。他半蹲着一动不动,将手中的狙击步枪从灌木丛的缝隙中朝外伸出,枪管上缠着深色的布条以防反光。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便像是化作了一块石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猎物送上门来。
这样掩藏的方式堪称完美。潜伏于灌木丛中的他就像是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毒蛇,耐心、冷静、致命,只等着猎物自动走进他的射程范围之内,他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高手——能够在凌烽的火力覆盖下逃出生天,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伏击位置并完成隐藏,这份心理素质和战术素养绝非普通人能够具备。至于他右腿伤口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液所散发出的血腥味道,他早已用手抓了大把大把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敷在了伤口上面,将那股可能暴露他位置的血腥气息严严实实地掩盖住。那泥土中混合着松针和腐叶,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将鲜血的铁锈味完全压了下去。
这绝对是一个狠角色,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够冷静,够决然,够专业。在这种深陷敌境、身负枪伤的不利局面下,还能如此迅速地调整状态、布置伏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佣兵的水准。
灌木丛中一片死寂。这名男子动也不动,连眼睫毛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那只贴着狙击步枪瞄准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十字准星。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蛇吐信子,连面前灌木丛的枝叶都不曾晃动一下。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上——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树枝折断的脆响、任何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他有着狙击步枪在手,居高临下,视野良好,只要有人踏入他锁定住的这片死亡区域,必然会被他一枪狙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缓慢而沉重。起码已经有十分钟过去了,可四周一切仍旧是寂静无比。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任何生物在丛林中移动时发出的哪怕是极微小的声响。眼前的这片深沉的黑暗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幅静止不动的黑色画卷。
这名男子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他心想着,难道对方并没有进入这片林子中追踪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凌烽既然骑着机车出现在那条路上,明显就是专程来找他的,而且两人已经在半途中正面遭遇并交了一场火,凌烽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一个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追踪到废弃工厂的人,一个能够躲过狙击子弹的人,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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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对方已经潜入了这片林子中,那此刻身在何处?他的手指在狙击步枪的枪身上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按照常理,任何一个追踪者进入这样一片密林,都应该已经开始地毯式搜索。这种搜索必然会产生声响——踩断枯枝、擦过灌木、惊起飞鸟——任何一种声音都是他开枪的依据。但他在这里听了整整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不但进来了,而且潜行的水准远在他之上。在这片他自认为占尽优势的密林中,对方正在无声无息地接近他,像一只在暗夜中行走的黑豹,每一步都踏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如同融入自然的呼吸。
想到这,这名男子的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直觉——猎人跟猎物的角色,很可能已经悄然对调了。他此前深信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这片密林中,他先一步潜伏下来,手中握着狙击步枪,视野良好,掩体完备,任何一个进入到他所在这片区域的对手都会成为他十字准星下的亡魂。因此他当然是一个猎人,一个耐心等待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但现在,他却心生出了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一种被某种不可见的目光从背后盯上的感觉。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凌烽已经反过来锁定住了他的方位,此刻就在这片林子中的某处,用那双冰冷而笃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这名男子更加不敢妄动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此生最可怕的对手——一个耐心比他更足、潜行能力比他更强、战场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微小的暴露——一次过重的呼吸、一次树枝的不慎触碰、一次肌肉的轻微抽搐——都可能导致自己被对方先一步发现并击杀。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发出任何声响,但他握着狙击步枪的手心却已经渗出了点点细汗。那些汗水沿着枪身的纹理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落叶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与加重——尽管他拼命压制,但那种从心底不断蔓延开来的恐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能够感觉到危险就在四周,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像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绳索正在缓慢地收紧,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每一次收紧都让他呼吸更困难一分。他拼命地想要找出这种危险的根源所在——是左前方的那个土坡?还是右后方的那个巨石?他手中的***管在黑暗中微微移动着,从一个方向扫到另一个方向,试图锁定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存在。但他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而恰恰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恐惧,比任何清晰可见的威胁都更加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突然间——
“你的掩藏确实不错,可惜到了最后你还是控制不住你的呼吸。恐惧会让人的呼吸变重、变快,这是谁都压制不住的本能。哪怕是最顶尖的高手也不例外。”
一声冷漠而平静的声音骤然间在这名男子的右侧方位上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耳边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针,直直地扎进他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中枢。那是胜利者的宣判,也是死神的传唤。
这名男子的反应能力极快——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速度。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右手握着的狙击步枪猛地朝右侧转去,枪口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需要看清对方的位置,只要朝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开一枪,即便不能命中,也能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到重新调整位置的机会。
但他的枪口还没转到一半——
呼——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那声音又快又狠,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劈开了空气。在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那一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已经精准地踢在了他持枪的手臂上。那力道重逾千钧,内蕴着强劲无比的爆发力量,如同铁锤砸在木棍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应声横飞而出,在黑暗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在几米外的落叶堆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他的右臂被踢中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软面条般垂了下来。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继续藏下去吗?”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正是凌烽。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那名蜷缩在灌木丛中的男子。
凌烽此前的确是追进了这片林子中。他从那名男子跳出越野车、扑入山林的那一刻起就紧随其后。在林子边缘,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血腥味道——虽然那味道被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遮掩得极好,但对凌烽这种在战场上追击过无数目标的顶级猎手来说,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无法掩盖。他心知这条漏网之鱼已经受伤,而一个受伤的猎物,在这片密林里肯定逃不远。所以他刻意放慢了节奏,不急不缓地在附近的地形中潜行搜索,用他那近乎本能般的感知力捕捉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从而逐步缩小搜索范围,最终锁定住对方的方位。
毕竟对手手持狙击步枪,凌烽不得不万分谨慎。在密林中对战一个持有***的敌人,任何一丝冒进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他耐着性子,慢慢地收网,慢慢地逼近,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给猎物任何翻盘的机会。
客观地说,这名男子在潜行掩藏方面的确堪称是一个高手。他懂得用泥土封住伤口掩盖血腥味,懂得选择天然掩体,懂得控制自己的呼吸和气息外泄——这些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才具备的素养。他的这些技巧对付普通的追踪者绰绰有余,即便是一些精锐特战队员,也未必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可惜的是,他遇到了凌烽——在这方面,凌烽堪称是宗师级的人物。在海外那些年,凌烽追踪过的人不计其数,从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到精通丛林生存的游击队队长,从城市巷战中的暗杀专家到沙漠废墟中的****头目,无一不曾成为他的猎杀对象。跟那些在国际上声名显赫的顶级猎手相比,这名男子还差得远。
最终,在这场耐性与感知能力的无声比拼中,这名男子首先败下阵来。他内心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逐渐蔓延,侵蚀了他冷静的神经,让他的呼吸开始不稳、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而正是那一丝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被凌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沿着那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在距离灌木丛不过三米的位置停下,然后开口说了那句让对方浑身发冷的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名男子从灌木丛中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的面罩已经在之前的交火中被树枝刮掉,露出了一张冷硬而阴沉的面孔——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颧骨很高,眼神凶狠,嘴唇很薄,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他此刻语气震惊地问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凌烽冷笑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应该是我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才更合适吧?你为什么要狙杀我?你是不是林家雇来的杀手?他给你开了多少价码,让你连命都敢拿来赌?”
这名男子死死地盯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并未说话。那双凶狠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冷漠。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一个远比他强大的人手里。但在他所从事的这个行当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无论他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来你是死鸭子了。也行,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凌烽的语气骤然转冷,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从他的身上,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而出,像是沉睡的猛兽骤然睁开了双眼,那股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降低了温度。
嗖——
凌烽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脚下的落叶被带起的风卷得四散飞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名男子也暴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最后的挣扎,挥拳朝着凌烽迎面砸来。他的拳势凶狠凌厉,虽然没有章法,却带着一种街头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狠辣与直接,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
轰——
凌烽根本不闪不避,直接动用了杀人之道的拳术。他右拳重击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但拳锋过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拳势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恐怖力量,如同怒海中的惊涛骇浪般汹涌而出,一拳直取这名男子的面门。
这名男子的拳势也迎击而来,两只拳头在空中重重地对撼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这一拳之下,那男子的指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般猛地往后弹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凌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拳刚落,他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根抡圆的钢鞭般拦腰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碾压向这名男子的腰侧部位。
这名男子的右腿本就中了一枪,根本无法动用腿势进行有效的格挡和反击。他唯有拼命扭转腰身,勉强用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格挡凌烽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砰的一声闷响,一腿横扫之下,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身形剧烈震动,双臂被震得麻木不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可还未等他身形站稳,凌烽的左拳却已经携带着呼啸骇人的拳风,从他的视线死角中骤然杀出,如同死神最后的镰刀般轰到了他的眼前。
这一拳,他再也无法闪避,也无法格挡。他的双臂已经因为格挡方才那记扫腿而垂在身侧,中门大开,面部毫无防护。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凌烽的左拳重重地轰在了这名男子的脸面之上。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打得他整张脸骤然扭曲变形,一股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断裂的牙齿从他的口鼻中飙射而出。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倒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
嗤——
凌烽身影一闪,已经疾冲到了他面前。他右手五指如钩般朝前一探,快如闪电,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那力道沉猛如山,五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体直接提离了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下喉结的位置,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然后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骤然响起。那是咽喉被生生拧断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痛苦。这名男子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身体便猛地一软,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向一侧,眼中最后一抹恐惧的光芒迅速涣散,双腿徒劳地蹬了两下,随后便彻底不动了。就此气绝身亡。
凌烽松开了手,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变得灰白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平淡而自然,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夜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在黑暗中发出的啼鸣。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落在那支丢在落叶堆中的狙击步枪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他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的搏斗中又渗出了新的血丝,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转身朝林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仿佛今晚的一切——枪击、追逐、搏杀——都只是他无数个夜晚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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