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章纽约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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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锋是傍晚到的纽约。
    飞机落地时，天边还烧着一层暗红的晚霞，等他从机场出来，城市已经亮起灯海。肯尼迪机场外车流如织，各种肤色的人来来往往，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咖啡香和一种属于国际都市特有的躁动。
    他叫了辆出租车，报出曼哈顿文华东方酒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机响了一声，是夜姬发来的简讯，只有三个字：“已入境。”
    凌锋没回。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异国街景。这是他第一次来纽约。江海、南都、北境、沙漠、海岛，他走过很多地方，但这座被称为“世界之都”的城市，却透着另一种压迫感。不是因为高楼，不是因为人流，而是因为这里汇聚了太多眼睛。每一面玻璃幕墙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正盯着他的目光。
    车到酒店，他付了钱下车。文华东方的大堂金碧辉煌，侍者礼貌地问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那身并不昂贵的深色外套。凌锋没在意，径直走到前台，用一口流利而冷硬的英语报出名字。
    房间是预订好的。不是豪华套房，只是普通间。他不需要显眼。但当他推开房门，把背包放下，走到窗边时，曼哈顿的夜色像一锅煮沸的金子，从四面八方涌进眼底。楼下是车河，远处是中央公园那一大片沉沉的绿。更远些，帝国大厦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根发光的钉子。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纸，上面是韩锋临行前给他的几行信息，其中一行用红笔画了圈——摩根。这是他来纽约要找的人。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个人他见不到，也暂时不想见。但他身边的“黑暗之王”摩根，是黑暗世界的前辈，也是少数对毁灭者了如指掌的人。夜姬给他搭了线，说摩根今晚会出现在一个地方——船王家族少主乔纳森在梦幻庄园办的宴会。
    凌锋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他需要进去。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林肯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窗落下，露出夜姬的脸。她今晚没穿风衣，换了条深灰色长裙，长发半挽，耳上坠着一粒极小的珍珠，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裁出来的一抹冷光。
    “你穿这样，进不去。”她看了凌锋一眼。
    “所以我需要你。”凌锋拉开车门坐进去。
    夜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换上。别问牌子。”
    凌锋打开，是一套黑色西装，面料挺括，细节极简，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他看了夜姬一眼，没说话，在后座换好。领带没系，只松着领口，反倒更像他。
    车向郊外驶去。曼哈顿的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越来越静，两侧是浓密的树影和高高的围墙。梦幻庄园的铁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在车灯扫过时，缓缓张开。
    门口盘查很严。夜姬递出两张烫金邀请函，安保人员核对后，又用扫描仪扫了车底，才放行。凌锋看在眼里，心知这种地方，表面是宴会，内里是另一重江湖。
    庄园里名车如云。喷泉在灯下泛着碎光，草坪被修得像天鹅绒，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行。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裙裾生辉，每张脸都在微笑，可每双眼都在称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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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锋下车后，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地形。入口、侧门、围墙、监控死角，像下棋前先看棋盘。夜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摩根在二楼东侧露台。亚撒也在。我带你过去。别惹事。这里不是江海。”
    “我尽量。”凌锋说。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凌锋没有东张西望，但那些目光已经像鸟一样扑过来。东方男人，高大冷峻，身边还伴着个冷艳美人，在这样的场合，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可凌锋像没看见，只不紧不慢地跟着夜姬上楼。
    二楼东侧露台，人少了许多。几个服务生站在暗处，垂手候着。一张白色圆桌旁，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金发微卷，气质干净得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正是亚撒。他旁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发鬓灰白，眼神沉得像两口古井，端着酒杯，没怎么说话。还有一个人背对门口，穿一身黑，身形瘦削。
    “摩根先生。”夜姬开口。
    那灰发男人抬起头，看到夜姬，又看到她身后的凌锋，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魔王。”他开口，声音低而稳，“你来了。”
    凌锋看着他，点头：“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亚撒也站起来，笑着朝凌锋伸出手：“凌大哥！久闻大名。摩根说，你比传闻中更不好惹。”
    凌锋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适中：“客气。今晚冒昧了。”
    “哪里的话。你是夜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亚撒笑起来，露出两颗极浅的虎牙，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
    几人落座。露台上风轻，远处乐队的声音隐隐传来，像隔着水。凌锋没有拐弯，开门见山：“我来，是问毁灭者的事。”
    摩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望着远处夜色，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当年我被他几乎打死，能活下来，靠的是运气，不是本事。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在怕什么。直到你出现，我才想明白。”
    “什么意思？”凌锋问。
    “毁灭者不是神。他每一次蜕变，都需要最顶级的‘祭品’。当年是苏烈。后来他盯上死神。现在，他一定在找下一个。”摩根看着他，“而这个目标，可能就是你。”
    露台上忽然很静。只有远处宴会的笑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凌锋没有动。他端起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香槟，喝了一口，说：“我也在找他。既然目标一致，那就省事了。”
    话音刚落，露台入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走过来，笑容温和，目光却锐利如鹰。
    “亚撒，原来你在这儿。”他说，“这几位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凌锋抬头，正对上来人的眼睛。
    那一瞬，他后颈的汗毛，轻轻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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