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扶苏困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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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仓工坊，炉火将熄。
    墨渊用铁钳夹起最后一块铬矿石，火星溅在手背上，他没躲，只盯着门口：“赵成招了？”萧仁擦去指尖黑灰，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高”字的玉佩，随手扔在案上。玉佩撞在木桌上，滚了半圈，停下。
    “没招全。”萧仁说，“但他怕死。少府不敢明着保他，账目太脏。今晚会有人把他提走，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墨渊抬头：“死人最安全。”
    “对。”萧仁转身，推开工坊后门。夜风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碎纸屑，“赵高要灭口。我们要在他动手前，拿到公子手里的东西。”
    “名单？”
    “不仅是名单。”萧仁脚步没停，“还有那些给赵高送钱、送方士的旧贵族名册。扶苏查了半年，手里攥着把刀，却不敢拔。因为他缺一双握刀的手。”
    墨渊跟上来：“公子肯给？”
    “他不给也得给。”萧仁说，“那东西留在他手里，迟早害死他。”
    墨渊没再问。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郊，公子别苑。
    没有守卫，只有两名老仆在门房打盹。萧仁绕到后院墙根，捡起一块石子，在墙面敲了三下。片刻，侧窗推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接住了萧仁递进去的半块铜符。窗内传来极低的声音：“王五？”
    “萧仁。”
    窗户推开，扶苏一身素衣，眼底青黑，显然长时间没睡。他看到萧仁翻窗落地，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只侧身让开窗边的位置，低声说：“进来吧。外面冷。”
    萧仁翻窗进屋，带进来一股夜风，烛火跳了跳。扶苏关上窗，走到案边坐下，双手拢在袖中，像是畏寒，又像是在忍什么。屋里堆满了竹简，几乎铺满了整张案几，全是关于刑狱过重的谏言稿，有些还沾着墨迹，像是刚写不久。
    “先生深夜过来，是为了赵成？”扶苏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一些，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
    萧仁没答，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简扫了一眼，又放下：“这些东西，你呈上去多少了？”
    “三份。”扶苏说，“全被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已经是客气的了。”萧仁说，“你要是再递第四份，赵高就有理由说你‘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到时候陛下不保你，谁也救不了你。”
    扶苏没有说话。他盯着案上的竹简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两跳。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那我能怎么办？看着百姓受苦，我一句话都不能说？”
    “能说。”萧仁说，“但别在咸阳说。”
    扶苏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警觉，又带着一点茫然：“什么意思？”
    “北疆蒙恬军中，缺一名监军。”萧仁说，“蒙将军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去了北方，远离这个烂摊子。那边有三十万大军，你在军中一天，赵高就一天不敢动你。”
    扶苏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交叉，指节发白，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去北方……能做什么？父皇冷落我，朝中没人替我说话。到了那边，不过是从一个困局换到另一个困局。”
    “不会。”萧仁说，“蒙恬这个人我接触过，他不站队，只看人有没有用。你去了，不是去躲，是去练。练军务，练用人，练怎么让一整个营的士兵愿意替你卖命。”
    扶苏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你真觉得……我行？”
    “你觉得我不行，就不会大半夜翻你的墙。”萧仁说。
    扶苏愣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比刚才那些话都真。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后，取出一只铜盒。盒子不大，但捧在手里很沉。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先低头看了看盒子上的封泥，用拇指摁了一下，封泥已经干了，边缘裂开一道缝。“这里面有三十七人的名册，还有他们与赵高往来的书信副本。”扶苏说，“我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呈给父皇。但现在看来，我等不到了。”他把盒子递过来时，手没有抖，但指节还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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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仁接过盒子，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这东西留你手里是催命符。到了我手里，它能变成刺赵高的刀。”
    “那就好。”扶苏说，“那就好。”
    他说了两遍，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下了。
    “明日卯时，蒙恬的亲卫会来接你。”萧仁说，“出咸阳城后，不要回头。”
    扶苏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让那点东西落下来。“先生……”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要找词，“你保重。”
    萧仁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翻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各取所需。你保命保志，我清障清敌。”
    说完，他翻出窗外。夜风把烛火压下去，又让它重新亮起来。扶苏独自站在案前，看着那扇半开的窗，站了很久。东方已经泛白，天快亮了。
    回到西仓，墨渊正在打包行装。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公子，安排好了？”
    “嗯。”萧仁把铜盒放进暗格，顺手锁上，“明天徐福献丹后，咸阳城会乱一阵子。趁乱把那批新剑胚运出城，交给蒙恬的信使。”
    “赵高那边……”
    “他会忙着处理扶苏离京的事。”萧仁说，“没空管我们。”
    “他会放过公子？”
    “不会。”萧仁说，“但他不会在扶苏出城当天动手，那样太明显了。他至少要等三天。三天时间，够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完。”
    墨渊把最后一件行李扎紧，站起身：“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萧仁说，“等天亮，等徐福进殿，等赵高把全副心思放在那颗丹药上。”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等鱼上钩。”
    墨渊没再问。
    次日清晨，咸阳城罩着一层薄雾。公子扶苏的车队低调地出了城门。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人，只有几辆普通的马车和二十名黑衣亲卫。扶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咸阳宫墙。宫墙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卫列队，像一座沉默的石头堆。他看了很久，放下了帘子。
    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同一时刻，咸阳宫城楼上，一道瘦削的身影负手而立。赵高穿着黑色深衣，面容阴鸷，盯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走了？”
    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走了。卯时出的城，二十名亲卫，三辆马车。”
    赵高没有回头：“徐福到了吗？”
    “已到殿外等候。”
    “让他进去。”赵高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浮现出一种恭顺到近乎诡异的表情，“陛下等着长生呢。”
    他转身，步下城楼。身后那片尘土正慢慢散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仓工坊，萧仁站在熔炉前，手里握着一根铁钎。炉火映着他半边脸，他把铁钎伸进炉膛搅了搅，然后抽出来，看了一眼尖端的颜色，对墨渊说：“温度够了。加料。”
    墨渊倒了一包白色粉末进去。炉火由红转蓝，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炉膛里喘了口气。
    墨渊放下空袋，问：“这是什么？”
    “能让徐福的‘仙丹’现原形的东西。”萧仁把铁钎插回炉膛边上的铁架上，转身走到暗格前，打开锁，拿出那只铜盒。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天亮之后，赵高会以为他赢了。”他说，“扶苏走了，徐福进了殿，朝堂上没人敢说话。”
    墨渊问：“那他赢了吗？”
    萧仁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片铁屑，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废料堆。窗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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