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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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宫里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入夜才渐渐静下来。
    御书房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柔柔的，把满室的金碧辉煌映得温温吞吞的。
    李凌雪换了身素净的常服，靠在萧渊怀里，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一只终于能歇口气的猫。
    登基大典站了整整一天，脚都肿了，嗓子也喊哑了，可精神头还没完全松下来。
    “夫君，”她开口，声音有些闷，“今日这场面是撑过去了，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萧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李凌雪继续道：“天降神种，百姓是信了，可若是我这个皇帝当不好，这位置迟早还得翻。神种是上天的赐福，可上天给了东西，也得种得出来才行。”
    “若是一年半载之后，地里什么都没长出来，或者长出来了收成不够，那百姓就会说，上天赐的神种都不灵，这皇帝肯定也不是真命天子。”
    她顿了顿，往萧渊怀里又缩了缩：“我想快些把那些神种种下去。皇家庄院有地，可以先试种。再分一些给百姓，让他们也种。只要有人种出来了，看到了收成，我这位置才算稳了。”
    萧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叩了两下。
    “不能分给百姓。”
    李凌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微微一愣：“为什么？”
    萧渊睁开眼，低头看着她：“那些世家大族还在。今日登基大典上，靖王跳出来的时候，他们那帮人虽然没跟着冲，可你看他们的脸色……他们跟靖王是一伙的。”
    “今日没动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没真的动手，名不正言不顺。可他们背地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凌雪沉默了。
    萧渊继续道：“若是把神种分到百姓手里，世家的人就会在暗中使绊子。神种发下去，他们可以让人种错时节，可以让人浇错水，可以让人把种子换了，可以编出各种谣言说神种不灵。到时候百姓种不出来，骂的是你，不是你那些世家。”
    “最主要的是，若是神咱落到他们手上，一旦被他们垄断，那神种不会成为救活百姓的神粮，而是成为世家敛财的工具！”
    李凌雪皱起眉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那就自己种。”萧渊说。
    李凌雪愣了一下：“自己种？怎么种？人手呢？田地呢？”
    这时候，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翻着账册的叶挽月抬起头来。
    她今晚一直守在御书房里，帮萧渊整理奏折和文书。
    她合上文书，轻声道：“田地倒是有的。靖王府被抄了家，光良田就有万亩。那些地原本都是靖王的私产，如今充了公，正好拿来用。”
    李凌雪眼睛一亮。
    是啊，登基未结束，萧渊就已经派人去靖王那抄家了。
    光金银就抄出来几十车，良田万亩，铺子几十间。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可随即她又有些低落：“有田，可没有人啊。靖王府的佃农虽然有些，可那点人哪够种万亩良田？”
    萧渊笑了一声：“靖王府的佃农不够，那就再找些没田没地的百姓。如今京城内外，流民多的是。只要一日提供三餐，还给工钱，来的人绝对不少。”
    李凌雪的眼睛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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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禾一直靠在门边听他们说话，这会儿忍不住插嘴：“对啊！那些百姓没地种，连饭都吃不上，你给他们一口吃的，再给几文工钱，他们能给你干出花来。一万亩地算什么事？人手不够，再招就是了。”
    夏柳和秋霜站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秋霜性子直，张口就道：“公主殿下，这法子行。招工比收税强，百姓得了实惠，干活也用心。那帮世家想搞破坏，也够不着。”
    李凌雪听着众人的话，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可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说到底……”她叹了口气，“那些世家占了大量的良田，百姓无田可种，食不果腹。这才是国家乱的根本。就算咱们把神种种出来了，百姓吃上了饭，可这天下大半的田地还在世家手里攥着。迟早有一天，还是要出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渊低头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笑了笑：“放心吧。”
    李凌雪抬头看他。
    “等哪天，将世家彻底打垮，那些田地，迟早会回到百姓手上。”
    萧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稳稳的，“而且，光有田地还不够。只要尽快发展工业，让百姓不再只依赖土地活着，那些世家，也就彻底垮了。”
    李凌雪微微一愣：“工业？”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细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光是靠种地，永远都逃不出世家的掌控。
    可若是有了工业，有了作坊、工场、机器，百姓可以去做工、拿工钱、买粮食，不再被土地绑死。
    到那时候，世家手里的田产再多，也拿捏不住人了。
    “不过，”他收回思绪，拍了拍李凌雪的肩。
    “得一步一步来。先把神种种出来，让百姓看到收成，让你这皇位坐稳了。然后再开科举，选人才，把世家的影响力一点点降下去。最后再动他们的田产，动他们的根基。急不得。”
    叶挽月合上账册，轻声道：“夫君说得对。步子迈大了，反而容易出事。”
    李凌雪靠回萧渊怀里，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脑子里还转着萧渊方才说的那些话……种神种、招百姓、开科举、动世家、发展工业。
    每一桩都是大事，每一件都不容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靠在这个人的怀里，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那就先种神种。”她睁开眼，语气重新稳了下来，“明日我就下旨，将靖王府的万亩良田全部划为皇庄，招募流民，种植神种。”
    萧渊点了点头：“招人的事让挽月去办。她手里有商队，消息传得快。今天发出去的告示，明天就能让半个京城的流民都知道。”
    叶挽月应了一声，把那本账册收进袖中。
    苏青禾从门边蹦过来，一屁股坐到萧渊另一侧，歪着头看他：“那我呢？我干什么？”
    萧渊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就去巡巡皇庄，看看有没有人偷懒。你那一身功夫，收拾几个刺头绰绰有余。”
    苏青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一抬：“这活儿我喜欢。”
    御书房里，灯火暖暖的，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李凌雪靠在萧渊怀里，慢慢闭上了眼。明天开始，一件一件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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