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镇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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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崔安康咬牙切齿咒骂黄巢之际，实则黄巢带着孟楷、黄皓、黄邺、林言并毕横等数十骑兵，正伫马立于楚丘县城西郊外的空旷处，距城仅一里余，倾听着城内那纷乱的喊杀声，眺望着西城墙上，曹州兵以一敌二，抵挡着陈泰与李崇义的攻势，以及被杀得节节败退的局势。
    “崔安康的曹州兵，看似快撑不住了……”
    孟楷瞥了眼那敞开的西城门，带着几分遗憾与试探道：“但若我草军出兵相助，或还有胜算……”
    “你这般认为？”黄巢转头看向孟楷，带着几分揶揄轻笑道：“在狭窄之处，与郓州兵拼杀，还有胜算？”
    自起兵以来，他率草军陆续与天下各军镇的藩军交手，对各支藩军的实力大抵也心中有数。
    在他眼里能称得上强军的，无非也就忠武、义武、感化那寥寥几支，此外便是郓州兵。
    并非天平军，而是天平军辖下的郓州兵。
    今年三月初郓州之战，时郓州兵的坚韧与顽强，着实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还有便是前日他草军与天平军厮杀时，以寡敌众，连破他三千草军的陈泰及其麾下寿良都。
    “这……”孟楷无言以对。
    他必须承认，在狭窄之地，郓州兵确实坚韧悍勇，难以撼动。
    半响，他犹豫着说道：“若是派盐帮弟兄……”
    是了，他草军还有一股可压制郓州兵的精锐，即那群盐帮弟兄。
    黄巢瞥了他一眼，轻叹道：“何必呢？……三月初攻郓州时，便已折了足足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郓州兵不是善茬，那陈泰更不是。倘若那崔安康能成事，那倒是不妨助他一臂之力，借机重创郓州兵，可那庸才，竟不知刘勍等人实则已看穿他私通我军，故意叫他放我军进城，一来可重创我军，二来也可以勾结我军之罪，将其论处……与其派兵去救这种庸才，不如诓他，叫他率曹州兵与郓州兵相互残杀，想来他麾下所剩一千五百曹州兵，多少能叫郓州兵付出数百近千伤亡……如此一来，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叫天平军再付出近两千伤亡，还能拿下曹州，掠得县内钱粮，何乐而不为？”
    “巢帅说的是。”孟楷虽心中叹服，但多少还是因放弃崔安康这枚棋子而感到惋惜，再度提议道：“依我看来，即便不真的出兵相助，亦可叫人佯攻东、南两处城墙，叫郓州兵投鼠忌器，不敢分太多兵去攻崔安康，如此一来，崔安康的曹州兵，或可再支撑一阵，对郓州兵造成更大伤亡……”
    黄巢轻笑摇头道：“既知曹州兵必败无疑，还叫弟兄们半夜爬起来佯攻，何必呢？索性静观其成败得了。……不过，待会若是有曹州兵大量溃逃出成，倒是可以趁机招降一些。”
    “巢帅说的是。”孟楷微微点头。
    而与此同时，楚丘城内，曹州兵的局势愈发不妙。
    先于城内纵火的前冤句镇遏使曹通，被李崇义麾下部将梁成率兵击破，三百余冤句兵外加二百其他诸县藩兵，半数被杀，其余四下溃逃，在逃亡无望的情况下，唯有投降。
    而曹通本人，则在亲兵的保护下，逃至西城门处，登上城头，向崔安康询问援军之事：“刺史，巢贼何故迟迟不发兵来援？”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与他商谈的么？”崔安康瞪着双目怒斥。
    可能是因为局势不利，心中顿生绝望，崔安康与曹通这番对话，竟是没背着城门楼前的曹州兵，以至于那些曹州兵听闻后大为惊骇，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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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迄今为止，已有陈泰、王峻等数支郓州兵骂他们通敌，但此前他们并不相信，只到此刻他们才知晓，他们这几位镇将，居然还真私通草贼。
    当然，惊骇归惊骇，也没人站出来指责崔安康。
    谁叫黄巢就出身曹州呢，除非有朝一日，黄巢纵容麾下草贼在曹州地界大肆屠戮，彻底毁了在故乡的乡望，否则曹州人哪怕明知黄巢是反贼，然看他也会被看旁人更为顺眼。
    比如说郓州兵。
    要说如今曹州兵最恨谁，那多半便是郓州兵。
    奈何恨归恨，曹州兵委实不是郓州兵对手。
    仅片刻工夫，陈泰率人沿着西城墙北段杀来，李崇义麾下刘恽，率人沿着西城墙南段杀来，至于城内，王峻沿着西街杀向西城门，周庆与李崇义麾下刘恽，于城西南逐街、逐屋排查曹州兵，几方齐头并进，将曹州兵的掌控范围逐步压制于仅西城门与城门楼这一小块。
    “事到如今，还不投降？”
    只见城门楼前靠北的马道上，陈泰用步槊一槊扫中成武镇遏使潘兴的腰际，待其吃痛跄踉之际，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潘兴还要起身，就见陈泰再复一脚，将其手中横刀踹飞，旋即喝道：“拿下！”
    一声令下，数名铁壁营都兵上前围住潘兴，将数柄兵刃搁在后者脖颈上。
    刀刃加身，潘兴也不敢再动，黯然长叹一声，任由寿良都兵用绳索将其捆绑。
    “还不投降？！”陈泰朝着在旁一众曹州兵喝道。
    众曹州兵见镇将潘兴都被绑了，再无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偶尔有几个心中犹是愤恨郓州兵的，拒不投降，还要与陈泰所率铁壁营与百勇队厮杀，奈何实力差距颇大，被陈泰麾下都兵缴了兵器，虽看在陈泰手下留情的份上，也对这些曹州兵网开一面，并未夺他们性命，却在制服之际也趁机暴揍了一顿，揍得那群曹州兵嗷嗷叫唤，唯有乖乖顺从。
    而另一侧，李崇义麾下部将刘恽，可不像陈泰还对曹州兵手下留情，所过之处，但凡曹州兵有人不愿降，通通都杀了了事，就连乘氏镇遏使邹义，也被刘恽所杀。
    其余曹州兵见了，这才纷纷投降，只是他们望向这些郓州兵的眼神中，犹带着仇恨。
    而此时在城门楼前，崔安康已不指望黄巢会派兵援助他，神色莫名地对许兴武与曹通道：“恨我无谋少智，被巢贼所欺，牵累你等，你等且将罪过通通推在我身上，或可保全一条性命……”
    说罢，他拔剑就要自刎。
    “刺史！”从旁诸亲兵连忙上前相劝。
    “休要拦我！”崔安康不住挣扎，口中骂道：“我若不死，必被郓州兵所擒，与其被那刘勍羞辱，不如自我了断！”
    在众人劝说之际，曹通亦上前劝道：“事已至此，何不投巢贼？”
    崔安康勃然大怒，一脚将曹通踹翻在地，怒斥道：“若非被他所欺，我岂会落到这般境地？若非与你相识多年，我先杀你！……滚！”
    曹通又惊又畏，连滚带爬，带着几名亲兵自行逃命去了。
    少顷，等到陈泰率人杀到城门楼前时，崔安康已拔剑自刎，许兴武激愤之下，上前与陈泰厮杀，可惜没过几招便被陈泰制服。
    此时曹州诸位镇将，崔安康自刎，许兴武、潘兴被陈泰所擒，邹义被刘恽所杀，曹通不知所踪，曹州兵再无抵抗之志，或纷纷投降，或溃逃出城外，被黄巢麾下草将费浑诱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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