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疑云再起，内鬼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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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疑云再起，内鬼筛查
    赵宇的话音落下，赵子安缓缓点头，手按在床边的剑柄上，眼神里满是认同。白芷收拾好药碗，站在一旁，等着两人定下具体计划。山风顺着洞口吹进来，带着远处山道上隐约的尘土气息，没人注意到，山脚下一片灌木丛后，一双穿着秦兵皮靴的脚，悄悄退了回去。
    第一缕晨光爬上洞顶的石缝时，空气里还凝着夜露的湿气。柴火烧得噼啪响，陶釜里新换的草药咕嘟翻滚，苦涩的药香混着岩壁潮润的土腥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鼻尖。白芷刚用干净麻布给赵子安重新包扎好伤口，指尖蹭过绷带边缘，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牵动深处的箭伤。纱布上沁出淡红的血点，洇在米白色麻布上，像落了几片干枯的山杏花。
    赵宇靠着洞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裹得严实的羊皮。油布解开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沾在上面的山尘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带着干燥的颗粒感。羊皮摊开，上面用墨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加入学社的时间、籍贯和负责的事务，这是赵宇前一天夜里趁着赵子安昏睡，凭着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稷下学社参与此次秘库转移行动的所有成员名册。
    他指尖沿着羊皮上的字迹慢慢划过，指腹沾了淡墨，蹭得指节发乌。从邹长老召集人手准备转移稷下典藏，到秘库入口被秦兵提前封堵，再到撤退时半路遭遇伏击，田从简传递的汇合消息被人截走，每一个节点都像棋子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黑冰台的追击分毫不差，每一步都踩在他们撤离的路线上，绝不可能是巧合。之前伏诛的那个内鬼只是负责放哨，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路线规划，由此可见，学社里藏着的内鬼，绝对不止一个。
    “你怎么看？”赵子安半靠在干草堆上，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说话声音还有些发虚，却半点不见涣散，“所有参与路线商议的人都在这里了？”
    赵宇拿起一块石子，在身边的泥土上画下几个圈：“秘库转移的时间，最早只有邹长老和田先生等五个核心老人知道，定好具体日子之后，才通知了负责搬运的十二个年轻弟子，接应的人是另外七个。第一次被堵在入口的时候，我们才刚刚进去半个时辰，消息就已经传到城外秦兵营里，说明知道消息的人里，出了问题。”
    他指尖落在羊皮最上方的五个名字上：“邹长老入社四十年，当年稷下被烧的时候，他抱着《尚书》残卷从火堆里爬出来，命都差点丢了，不可能出卖学社。田先生是邹长老的弟子，一辈子跟着邹长老整理典籍，妻儿都死在秦兵破城的时候，跟秦国有血海深仇，嫌疑可以排除。另外三位长老，要么守着外围的联络点，要么去年就染上了咳疾一直卧床，根本没参与这次密议，也不可能。”
    石子一个个划掉泥土上的圈，五个核心老人的名字被彻底排除。赵宇抬头看向白芷，她正靠在石灶边擦药碗，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白芷，你之前说地道出口那里见过可疑的人，再给我们说一遍具体的样子。”
    白芷放下药碗，走过来弯腰看着羊皮，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那天我按照约定在出口外的林子里等着接应，我躲在橡树后面，看见一个穿学社麻衣的年轻人从地道口出来，绕到坡后面跟一个穿黑色短褐的人说话。那黑色短褐就是秦兵常穿的便装，我远远听见一句‘三更在枯树林汇合’，就赶紧躲起来了，没敢多看。那年轻人左脸靠下巴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的青痣，个子比你稍矮一点，肩膀挺宽，看着像是最近才长起来的年纪。”
    赵宇目光顺着羊皮往下扫，落在几个标注着“近三月加入”的年轻名字上，一个一个核对，最后指尖停在三个名字上。他抬头看向赵子安：“这三个都是近半年才通过引荐加入学社的，这次因为人手不够，邹长老让他们跟着负责搬运，都进过秘库，也知道撤退的路线。而且都符合你说的年纪和个子。”
    他一个一个念出来：“齐姜，二十岁，临淄本地人，三个月前由田从简引荐进来，负责整理书简；公孙冶，十九岁，齐东人，一个月前加入，负责探路；吕武，二十一岁，狄县人，投奔邹长老的时候说自己是孙膑后人，会点武艺，这次跟着做护卫。”
    白芷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指尖点在吕武的名字上：“我记得那个人的麻衣领口补了一块青布，颜色比衣服深不少，那天我远远看见，补布的位置就在领口左边。吕武这个名字……我好像之前在林子里见过一次，他领口确实有块青补钉，而且我当时瞥了一眼，左脸好像真的有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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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宇指尖叩了叩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公孙冶负责探路，上次我们撤退路线改了，是他提前去探的路，结果秦兵正好在改后的路线上设伏，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劲。但吕武符合你说的特征，这就有意思了。”
    “会不会两个人都是？”赵子安撑着干草想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眉头轻轻一蹙，吸了一口冷气，“内鬼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个，一个负责传递消息，一个负责改路线，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别动，伤口刚包扎好！”白芷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稳稳的，“箭伤最忌牵动，你要是再崩开，别说走路，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赵子安摆了摆手，推开她的手，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脚步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他弯腰捡起脚边的剑，手指扣着剑柄，试着拄在地上，重量压上去，肩头的伤口立刻扯得生疼，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着牙没出声。
    “我去。”赵子安声音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里就我们三个人，白芷你熟悉山路，要留在这里看着后路，万一出事还能接应。赵宇你要是出去，目标太大，黑冰台已经画了像四处搜捕，城门上都贴满了，你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我伤刚好，看着就是个逃难的百姓，而且吕武认识我，我去接触他，不会引起怀疑，正好试探一下。”
    赵宇皱着眉摇头：“你伤成这样，怎么出去？万一动手，你根本不是对手，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正因为我伤成这样，他才不会防备。”赵子安打断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头，那里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打湿了一片，“你说过，打草要惊蛇，我们现在没时间慢慢查，章邯的搜捕网一天比一天密，再晚一步，别说找内鬼，我们这个山洞都可能被端了。只有我去最合适，我不会跟他硬拼，就是试探一下，要是真是他，我回来报信，我们再想办法拿下，要是冤枉了，也不会打草惊蛇。”
    白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沉默片刻开口：“吕武现在就在山下的村里借住，邹长老让他等着汇合消息，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子安去说邹长老让他送点草药上来，他不会起疑。而且子安说的对，你去确实太惹眼，现在山下到处都是盘查的秦兵，你的口音跟齐地人不一样，一开口就会被认出来。”
    赵宇看着赵子安，他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却亮得吓人。从当年在赵国边镇一起偷读兵书开始，他就知道赵子安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说的确实没错，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他去最合适。
    “带上这个。”赵宇从怀里摸出一包止血药，递过去，又把自己腰上的短刃抽出来，塞到他手里，“小心点，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别硬撑，我们找到他是谁就够了，不用非要当场拿下来。”
    赵子安接过短刃别在腰上，把药塞进怀里，点了点头，拄着剑慢慢朝着洞口走。他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晃一下，肩头的血渗出来，很快就在麻衣上晕开更大一片。山风从洞口吹进来，掀起他的衣摆，带着外面草木清新的湿气。
    赵宇和白芷跟在他后面，走到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荆条挡着，只漏进细碎的天光。赵子安伸手扒开荆条，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眼睛眯了眯。远处山峦叠翠，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看见山下村子的炊烟，正顺着风慢慢飘上来，带着柴草燃烧的烟火气。
    空气中除了草木香，隐约多了一丝不同的味道，那是皮革被汗水泡过的腥气，还有生铁的冷锈味。
    赵子安刚拄着剑踏出一步，脚落在洞口的青石板上，就听见远处山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声。
    呜——
    声音顺着山谷传过来，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轻响。号角声刚落，接着又是一声，此起彼伏，顺着山脊线漫过来，整座山都仿佛在轻轻震颤。
    赵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扒开荆条往远处看，只见山口方向，已经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黑色人影，正顺着山路往上搜，红旗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那是秦兵搜山的旗号。
    章邯的人，竟然真的找到了这片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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