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集 定方遇春鏖昼夜，西曜北凌决阔原

    第274集定方遇春鏖昼夜，西曜北凌决阔原(第1/2页)
    安朔东南阔原之上，旷野辽远，干燥的长风卷着浮土在原野间翻涌，风里裹挟着铁甲冷腥之气，大战的阴霾沉沉压在天地之间。常遇春统领三万北凌精锐步骑，旌旗连绵数里，甲叶相撞之声哗哗不绝，步卒踏地、骑兵列阵，浩浩荡荡冲杀而来。
    对面苏定方得探马快马传报北凌大军杀出城门，早已将三万西曜步骑就地列成严整军阵。戈矛层层林立如一片密林，骑兵分列两翼蓄势待发，步卒沉腰扎步，盾矛相接，静立原野之上，静静以待来敌。两军距离飞速拉近，旷野之上战马长嘶不绝，漫天旌旗迎风翻卷，甲胄在日暮前昏黄柔和的天光之下泛出片片冷光。
    两阵刚刚照面，苏定方双腿猛磕马腹，胯下黑马一声高亢长嘶，四蹄奋蹄扬土冲出阵前，手中大枪斜举，枪尖寒光凛凛，直指对面敌将。
    “常遇春！今日阔原沙场，你我便决一高下！”
    常遇春胸中积压满对袍泽战死的悲愤，怒火在胸腔翻涌，见状亦催马疾驰杀出，铁枪紧握在手，臂上肌肉绷起，青筋隐隐浮起，厉声喝应：“苏定方，今日便叫你见识北凌将士的手段！”
    两骑轰然对冲。这一场恶斗，六成凶险归于二将马战交锋，余下四成，则是阵下万千士卒浴血绞杀。
    “铛！铛！”金铁交鸣巨响震彻四野，枪杆相撞的震颤顺着双臂传到二人肩头，震得虎口发麻。苏定方枪招沉稳圆熟，攻守兼备，进则枪尖如流星突刺，虚实变幻难测，退则横枪架挡滴水不漏，借力卸力稳守根基；常遇春悍勇刚猛，枪势大开大合，不求周全防守，专寻破绽猛击，每一次出枪都用尽全身气力，枪风呼啸，刮得周遭尘土四下飞扬。二人武艺相差无几，真正势均力敌。两骑盘旋错镫，马跑如飞，四蹄不停刨动黄土，枪尖往来疾刺，槊杆枪杆频频相撞，火星一簇簇溅落在黄土之上，转瞬便被尘土掩埋。
    酣战之间，双方亲兵卫队见主将缠斗，不敢让旁人插手，各催战马冲上前，想要护持自家主将，伺机袭杀敌将。常遇春眼角余光瞥见侧翼扑来的西曜亲兵，手腕猛地拧转，铁枪顺势横扫一圈，枪锋所及，冲至近前的数名西曜精兵抵挡不住，兵刃或是被磕飞，或是被枪锋扫中胸腹，惨叫一声，纷纷栽落马下；另一边苏定方亦不示弱，大枪横挥劈扫，枪杆厚重沉实，连扫带刺，数名扑上来的北凌勇士同样被击退倒地。二人厮杀缠斗之余，随手一扫便可击溃近身的亲兵，周遭护卫轮番上前，又轮番负伤退下，谁也不能靠近主将半步。盔下热汗顺着二人下颌滚滚滴落，浸透内衬战衣，顺着脖颈流进甲缝，燥热难耐。战马四蹄来回践踏，扬起阵阵漫天尘土，口鼻喷着一股股白汽。百余回合往来缠斗，你来我往，招招搏命，枪尖数次擦过护面、脖颈，险象环生，依旧谁也奈何不得谁。
    与此同时，占四成比重的士卒混战已然全面爆发。
    两军步骑轰然撞作一团。战鼓骤然加急，咚咚之声接连不断，敲在每一名将士心上。北凌将士怀揣袍泽战死的复仇怒火，高声呐喊，声震旷野，舍命向前猛冲；西曜部伍号令严明，大盾层层叠起结成厚重盾墙，长矛自盾缝之中次第递出，一步不退顽强抵挡。前排步卒以盾狠狠相抵，盾面相撞闷响连连，枪矛互刺，利刃刺入甲胄皮肉的闷响、濒死的哀嚎混杂一处，后排士卒接续补位，哪里阵型出现缺口，便立刻顶上去封堵。骑兵则在阵侧往来冲突，时而结队突击，迎着长矛阵猛冲，时而吃了亏便回转重整，再次发起冲击。号角声声此起彼伏，战鼓咚咚不绝于耳，甲胄碰撞之声、兵器相交之声、将士呐喊之声交织回荡。阵线来回拉扯拉锯，一会儿北凌稍稍推进，刀斧劈砍在盾牌之上迸出点点火星，一会儿西曜又缓缓压回，长矛向前攒刺，逼得北凌士兵连连后退。双方都不肯退让半分，阵前不断有将士倒下，鲜血浸透脚下黄土，后队便即刻填上缺口，没有一边能够轻易击溃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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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厮杀自午后一直绵延，直打到暮色将近，落日向着远处的地平线下沉，天光渐渐昏沉，视野慢慢蒙上一层灰蒙。苏定方牢记房玄龄诱敌的谋划，无意在此死拼分出生死。他大枪奋力一记猛格逼开常遇春，胯下战马连退数步，拨马向后撤出数丈，旋即高高挥动将旗。
    西曜全军阵列井然有序向后佯退，步卒举盾缓步后撤，骑兵在后交替掩护，阵型丝毫不乱，装作久战疲敝、难以为继的模样。
    望见敌军后退，常遇春复仇的烈火冲翻理智，早已把张良临行“不可深入旷野”的告诫抛诸脑后。他虽酣战百余回合，气力消耗甚大，但精神依旧亢奋。
    “敌人力竭！全军随我追杀！”
    三万北凌将士紧随其后，步步突进，越追越远，渐渐脱离安朔城头弓弩能够掩护的范围，一头扎进房玄龄预设的交战地域。
    就在北凌大军尽数深入的一瞬间！
    南隅岔沟之内，震天战鼓骤然炸响！
    一万五千潜伏已久的西曜伏兵呐喊奔涌而出，骑兵当先，马蹄轰鸣，步卒紧随，犹如滔天洪水，直扑北凌大军的侧翼与后队。
    北凌后军猝遭突袭，顷刻大乱。前军还在追击苏定方主力，身后已经杀声震天，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正在缠斗的常遇春眼角余光扫见漫山遍野杀出的伏兵，心中骤然一凛。他心知自己与苏定方一时半刻绝分不出胜负，再继续纠缠单打独斗，整支三万北凌大军便要被彻底合围，落得全军覆没。
    当即猛挥铁枪，奋力逼退苏定方，不再恋战单挑，高声嘶吼传令：
    “诸军休要缠斗！全军收拢，结成厚盾方阵，向着安朔城门全力突围！”
    说罢，他亲自勒马压在阵后断后，身上只添了几处皮肉浅伤，并未伤及筋骨，战袍被划破数道口子，沾染血痕，依旧能够挥枪死战。一边抵挡追逼上来的敌骑，一边调度各部兵马拼死撕开向外的通路。北凌将士四面受攻，前后皆有敌军，却不曾直接溃散，各部互相依托，盾矛并举，步步向着城门方向艰难挪动，伤亡数字节节攀升。
    安朔城头，张良远远望见南隅岔沟冲出大批西曜伏兵，面色剧变，火速传下命令：城头所有弓弩手一齐放箭，箭雨铺天盖地覆盖阔原靠近城门的边缘；城内留守一万守军即刻开城门出兵，冲出城外接应常遇春残部回撤。
    阔原战场之上，西曜正面主力配合岔沟伏兵持续猛攻，北凌将士拼死冲撞，在漫天箭雨与援兵掩护之下，硬生生凿开一条撤退通道。
    待到战火平息，清点沙场战损：
    西曜此战合计折损将士一万；
    常遇春带出城外三万北凌精锐，战死负伤共计一万二千，仅剩一万八千满身血污、甲胄残破的残兵。
    西曜众将正要驱兵继续追击，苏定方望见安朔城门方向箭雨密布，接应兵马严阵以待，立刻下令鸣金收兵，不再穷追。
    硝烟缓缓飘散，东南阔原之上断矛残盾散落遍地，不少旌旗折损倒伏，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肃杀景象。
    常遇春带着身上几处浅伤，勒马整顿余下残部，率领一万八千兵卒，缓缓退入安朔城内。